“温温,妈妈想了很久,还是想以这样的方式与你进行一次对话,希望不要太迟。

很久之前,妈妈就想以书信形式和你交流,你放在我桌台的所有信件,我都有认真看过,但我书写了大半生,却在这方面疏于表达,万分惭愧。

一直以来,你都是爸爸妈妈的骄傲,我们时常在听到旁人夸奖你时自豪得将腰杆挺得更笔直,并在心里无数次点头附和,无论作为何种身份,你都做得很好,我这几天一直在反省自己的苛刻——我竟从未在你面前肯定过你,这是我身为人母的失败。是妈妈太腐朽,总怕你骄傲自满,更怕你迷失自我,却忽略了再懂事的孩子也需要被肯定。身为父母,没能为你提供健康的情绪价值,反而一直让你努力满足我们的要求,实在惭愧。

生活上,我知道我对你设限太多,行为举止、兴趣培养、学业选择,甚至工作交友。爸妈始终放心不下你,你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我们怕你无法分辨善恶,无法抉择反正。可我的温温这样善良聪明,我如果能多给你一些信心,或许你也不会这样难过失落......

但是温温,你小的时候妈妈为你操心过太多,流过太多担惊受怕的眼泪,因此更害怕失去你。旁人也劝诫过我,让我应当适当放手,可我始终当你是那个在我怀抱里奄奄一息的孩子,我做过太多你会离我而去的噩梦,所以始终做不到放手。我是一位卑劣且不合格的母亲,我严苛、刻薄、强势,自以为足够爱你,却连你生病都不知道。

......对不起。不知道你那边怎么样,冷不冷?带的衣服够暖和吗?家里下雪了,等你回来,妈妈也想心平气和地和你坐着聊聊天,听一听你内心的想法,如果你还愿意说的话。”

这是一封通过图片形式展示的手写信。

温怀母亲是很有名的书法家,温怀从小跟着她学习书法,孩童时期也给母亲写过一些信件,这还是温怀第一次收到她的回信。她的母亲看似温柔,实则在家中比父亲更强势几分,比起母女,两人之间更像是师生关系。

温怀将信反复看了几遍,直到一楼院子里传来吴多多的惊呼声,打断她鼻间的酸涩,她才掀开被子下床。 昨晚睡前吴多多给她拿了电热毯,这一觉她睡得很舒服。

此刻身体接收到冷空气的刺激,温怀打了个冷颤,赶紧将昨晚睡前准备好的棉服套上。南方海岛的冬季不比北方,太厚重的衣服没什么机会穿,温怀只带了一件厚实的外套来,这还是第一次穿上。

身上裹得严实,心里却很轻快。

温怀不紧不慢下楼,人还站在楼梯上,就听到吴多多嚷着下雪了,她这才走快两步。脚将将踩在平地上,瞬间就被情绪高昂的年轻女孩扑了她满怀。

“下雪了诶,温温!”吴多多是北方人,按理说雪景对她来说没什么稀奇的,但她对生活里每一天的不同都有高度的感知力,因为她热爱。

温怀向外看去,空中飘着白色,地上结了一层白霜——

真的下雪了。

南方的沿海小城竟然也会下雪,空中轻轻柔飘落的雪花仿若夏季淅沥的小雨,分明是冷白色调的画面,温怀却感觉到奇特的温情和柔软。

因为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连欢迎这只傻狗都异常兴奋,满院子跑,奋力把浅薄的雪拢成雪团。

于是拥抱似乎成了这个雪天的仪式感,她相继跟站在门边的邱姐和李哥拥抱,人与人的温度通过身体的接触传递,温怀感觉自己变得轻盈,仿佛下一秒就要化成窗外飞扬的雪花。

欢迎蹭了一身雪霜回来,要跳到她身上,被她嫌弃地甩开。

院子里,有人独自站在雪中,发顶落了一片浅白。他也笑着看她,和其他人一样张开双臂,温柔强大得能包容她的一切。

胸腔忽然被一股强烈的感应席卷,明明是寒冬,可温怀却像是枯木逢春,一颗灰冷的心脏莫名地发热发烫,接收到“活过来了”的信号,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温怀也笑起来,向前几步,被他搂进怀里。

温怀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味。

“今天是你来岛上的第二十七天了吧。”梁瞬突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温怀自己都不记得。

他却偏过头,去看扎根在院子里的柿子树。

“你来的第一天,树上熟透的柿子掉了下来。”他的声音里有太明显的笑意,在冬天回忆起秋末的情景:“还砸到了欢迎的脑袋。”

脑补到画面,温怀也觉得好笑,恰巧这时欢迎又蹦过来,围在两人脚边打转。

梁瞬拥着她的双臂施力,过了两秒才松开。

温怀的耳朵在升温,她弯下腰,把兴奋异常的金毛抱进怀里,耳旁碎发滑下来,掩住她突如其来的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