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仆低估了路大春的智商,很后悔当初跟他合谋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把他的身份证要过来,那家伙肯定是从陈子敬那里拿到了钱溜了。丁仆预料,路大春从此不会再到他所居住的家属院收破烂,甚至会从这个城市消失。果然如丁仆所预料的那样,家属院里再也没有见到路大春的身影!有人还问丁仆,怎么这些天没见收破烂的来?丁仆心说那家伙不会来了,永远不会来了。
丁仆好沮丧。一辈子熬鹰,到了却被鹰啄了眼。堂堂的国家公务员,一个副处级调研员,却让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给耍了。丁仆气得病倒了,胸闷,喘不过气来。刘英劝他去医院,丁仆不去,请假在家生闷气。丁仆知道,钱是找不回来了,虽然路大春说过他是河南周口人,但路大春的话是真是假,是很难判断的,就算是真的,周口那么大的地方,他是哪个县哪个乡哪个村的?找一人,不是大海捞针吗?由路大春,丁仆想到了陈子敬,那家伙以为拿出了五万块钱官位就肯定到手了吗?不见得!那家伙以为路大春交给他了底片和几张照片,他的秘密就从此成了永远的秘密吗?想得美!丁仆决定这次亲自行动,当然不会傻到与陈子敬面对面的地步。他给丁仆写了一封信,随信寄上了一张陈子敬跟周卫美亲密接触的照片。丁仆在信上跟陈子敬说,我掌握着你所有的秘密,不光是作风上的,还有经济上的,你若想平安当上副厅长,请准备好五万元,再等我的信,按照我的安排把钱送到指定地点。如果不按照我说的做,后果你是清楚的。
陈子敬是在公示结束的最后一天接到丁仆的这封信的。看了信之后,汗就出来了。太可怕了。怎么刚刚给了那农民五万元,又有人管他要五万元?明白了,先前,那农民的幕后操纵者就是写来这封信的人。这家伙雇佣了一个农民出面,但那农民最后把他给甩了,这家伙一分钱也没有得到,所以,才写来这封信。陈子敬知道,这家伙说他有经济问题纯属吓唬人,他怎么会知道他有这样的问题?但如果这家伙给有关部门写信说他不仅有作风问题而且还有经济问题,说不定有关部门就真的要查一查他的经济问题了。当院长助理和副院长这几年,还真利用职务之便弄了点钱,包括进药,包括收取病人的红包,包括给人办事收取的好处费,哪一项被查出来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虽然公示到了最后一天,但并不等于过了今天自己就是副厅长了呀!就算真的当上了副厅长,封不住这家伙的嘴,这家伙也会随时找麻烦的呀!可要是答应了这家伙的要求,他会不会得寸进尺?再说,他是利用职务之便得了些好处,收入是比一般的大夫多,但小金库里的钱就那么多,全部给了那农民,再拿五万元出来,就得动用家庭存款,而所有的存单存折都是老婆保管着的呀!如果一下子管老婆要五万块钱。老婆肯定会问一个为什么,那样,他该怎样回答?
但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没有选择了。副厅长这个职位的**力太大了。谁能断定他陈子敬当上了副厅长就当不上正厅长了?正厅长这个职位,合人民币多少?那是算不出来的呀!陈子敬决定再拿五万元,不过这次他一定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整他。
回到家,陈子敬哭丧着个脸,老婆问他怎么了?陈子敬就叹了一口气,说这年头,什么都得花钱,不花钱什么事情也办不成。老婆说啥事啦?该花的钱总得花吧?陈子敬说还能有啥事,就是这当官的事呗,你别看现在公示了,那以后的事情还多着呢,不把上边的人打点好,说不定就白忙活了。老婆说都是让你们这些贪官给闹的,就说你吧,作个手术不是还收红包呢吗?人家把官给你,能白给呀?陈子敬之所以不跟老婆离婚,就是因为找不出离婚的理由来,就算是他做出的错误决定,老婆也听他的。这次,原以为会有点麻烦,没想到几句话就把老婆说服了。老婆是懂得夫贵妻荣的!陈子敬说那明天从银行取五万块钱出来,我上下打点打点。老婆说这么多呀?陈子敬说你以为是做个手术?老婆一想,也是,做个手术给个红包还上千呢,更何况是争副厅长这样的大事。老婆就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几个存单,跟陈子敬说,提前支取是要用身份证的,都是用你的名字存的,你自个儿去取吧。陈子敬把存单从老婆手里接过来,心里头很觉得对不起老婆。
第二天上午,陈子敬从银行取了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屁股刚挨到椅子,电话响了,他抓起话筒问是哪位,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显然是故意把声音压低的:“陈副院长吗?钱准备好了吗?”陈子敬心就加快了,说:“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对方说:“这难道还是个问题吗?查一个人的电话号码岂不是很方便的事情?你可以理解为我就是你们单位的职工,就在你身边!好了,我说的够多了,钱准备好了没有?”丁仆说钱已经准备好了,但我必须当面交给你。对方就笑了,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把钱送到哪里,听我的通知。说完,那家伙就放了电话。
陈子敬在焦急中等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那家伙的电话终于来了,让他带着钱到人民公园西门,到时候会有人找他的。找他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本《中国青年》杂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时间是晚上七点。那家伙告诫陈子敬不要耍花招,否则,后果自负。
陈子敬没耍花招,下了班,打出租到了人民公园西门口,站在一边,等着那个手拿《中国青年》杂志的人出现。他不时地用眼睛扫视四周。终于,他看到了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本杂志,走近了,看清楚了杂志封面上有《中国青年》几个字。陈子敬心说,怎么是个女人呢?
这女人是丁仆临时抓的。那本《中国青年》杂志是他从单位带出来的,原本到水上公园门口,见机行事,找一个人去跟陈子敬接头。他相信重赏之下比有勇夫。他是坐公共汽车来的,在车上,感觉到了有人把手伸进了他的裤袋,目标是袋子里的钱包。丁仆说时迟那时快,一下子就捉住了小偷的手,扭回头看时,见是一个很时髦的女郎。二十出头,手还在他的衣兜里呢。那女郎显然是吓呆了,丁仆朝她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声张。女郎肯定以为是碰到了同行,点点头。丁仆就把女郎手松开了。女郎把手从丁仆的裤兜里拿出来,站在丁仆身边,不知如何是好。前面就是人民公园站,下车时,丁仆拉着女郎下了车,到了一个小巷,问女郎:你是不是急需要钱?女郎点点头。丁仆把那本《中国青年》杂志和一封信交到女郎手上,跟女郎说,一会儿你拿着这本杂志和这封信到公园门口见一个人,他会给你一样东西,我在这里等着你,你把那东西拿回来交给我, 给你一千块钱。女郎说是真的?丁仆说我不骗你。女郎说可我不认识你让我找的那个人那,丁仆说你跟我来,丁仆把女郎带到了小巷口,指着公园西门口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说,就是他,他叫陈子敬,你到了他跟前,说,陈大夫,东西带来了吗?他把东西给你后,你再给他这封信。然后,你往公园北门走,到那里等着我。记住了?女郎点头,说记住了。丁仆说那你过去吧,小心点车。女郎就拿着那本杂志和那封信朝公园西门口走去。
丁仆躲在小巷的出口,监视着女郎和陈子敬的交易。他看到陈子敬把一包东西给了女朗,女郎把手中的信交到了陈子敬手中。眼看着他的计划就要成功,接下去是女郎朝公园北门走,他在后面看看陈子敬是否追踪女郎,如果追踪,他就打一辆出租追上女郎,拉上女郎摆脱陈子敬的追踪。这计划简直达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这个时候,有警笛响起,一辆警车开了过来,再看那女郎,敏捷地钻进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还没等丁仆看清出租车的牌照,车已经开出老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