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组织部在全国范围内公开选拔九名副厅级干部。其中,省卫生厅公开选拔一名副厅长。条件是年龄在四十五岁以下,本科以上学历,具备正高职称,机关或者事业单位现任正处级或者任副处级三年以上。陈子敬刚好符合条件,一个月前报了名,经过笔试,答辩,进入了被考察人选范围。所有被列为考察对象的人员名单公布在省报的第二版。
丁仆自打不当副处长,时间宽余了,每天雷打不动地看报纸,从人民日报一直看到市报。那天,他在省报的第二版看到了省委组织部的公告,那上面清楚地写着:陈子敬,男,45岁,大学学历,正高职称,现任省二院副院长,拟任省卫生厅副厅长。丁仆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留了足有三分钟。
偷拍了陈子敬与周卫美亲密接触的照片后,丁仆专程到省二院去过两次,没怎么费事就打听到了那家伙的姓名和职务。丁仆不由得佩服起周卫美来。别的四十来岁的女人,离了婚,很难再有男人注意,这么大的离婚的男人,都搞大姑娘,谁还找离婚的?可周卫美就有这样的本事,围着她转的不仅有副厅长,还有副院长,硕士生导师。也不知周卫美用的是什么手腕?后来,丁仆给王在心寄了那张照片,本想着让那老家伙打翻了醋坛子,可到头来,丝毫没有让周卫美受损失。兰兰真的被录用了,而他的女儿丁圆圆,尽管笔试成绩高出李兰兰不少,但却因为复试“没过关”而白白搭进了报名费。丁仆当时气得直骂大街,说当婊子就是有好处,下辈子他也做女人、当婊子!刘英数落他,你除了骂街,还有什么本事?
丁仆窝着一肚子气呢。
报纸上登的公告又引发了丁仆的嫉妒之心:怎么姓周的娘们的情人都那么好的运气?我要让姓陈的空欢喜一场。他要把那张照片再洗几张,先寄给陈子敬,如果有必要的话,再寄给省委组织部、卫生厅和陈子敬的老婆。一个有老婆的人跟一个不是自己老婆的人那么亲热,说明什么问题?说明这家伙道貌岸然,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副厅级干部?丁仆相信,只要组织部接到他寄的这张照片,别说陈子敬副厅长当不上了,就是副院长也得免了!但这样做还属于损人不利己的范围,不符合丁仆处世原则。怎样才能损人又利己呢?丁仆想分两步走:第一步,只把照片寄给陈子敬,当然,光寄照片还不行,还得附上一封信,问问陈子敬,是乐意花点钱买平安呢,还是要钱不要官?丁仆相信陈子敬会选择花钱买平安的,因为只要不是傻子就明白那么一个道理:有权就有钱,要有权,就得当官。官位丢了,钱路也就堵死了。在陈子敬花了一笔钱之后,他再把照片寄给陈子敬的老婆和组织部、纪检委等相关部门。那样,陈子敬就陪了夫人又折兵,周卫美就从陈子敬那里捞不到什么好处了。
这件事情比当初给王在心寄照片要复杂得多,给王在心寄照片,目的比较单纯,就是阻止王在心别再为周卫美卖力,而给陈子敬寄照片,目的就复杂多了,不光要让陈子敬当不成官,还要得一笔钱,少了还不行,起码得五万!丁仆当然知道这样的事情要被查出来是要做牢的,当然不能亲自出面,得找一个人。最好是外地人。
丁仆相中了在家属院收破烂的一个中年人。这中年人是一个月前开始在这里收破烂的,丁仆卖给过他几斤旧报纸和几个破纸箱子,丁仆觉得那家伙很小气,收人家的破烂,总是把秤杆往高里翘,一毛两毛的零头还给抹了。丁仆认定这家伙是个爱钱癖。那一天,丁仆拿了一些啤酒瓶下了楼,把收破烂的叫了过来,说,这几个酒瓶子就给你了,不要钱了。那家伙高兴地直管丁仆叫大哥。丁仆就跟那家伙攀谈起来,问他是什么地方的人,姓什么叫什么,家里有几口人,干这营生有多少年了,收入怎么样。比警察查户口问的还详细。那哥们是河南周口人,姓路名大春。干收破烂这活有两年了,先前跟着包工头干苦力活。那天两个人聊地很投机,耽误了路大春作生意,丁仆说你把三轮车放在院子里,咱哥俩儿投脾气,我请你下馆子,指你一条来钱快的路。路大春说那多不好意思?丁仆说有啥不好意思的,我这个人就好交朋友。走吧。路大春就跟着丁仆到了家属院外,拦了一辆出租车,到了一家小饭店,要了一个小雅间。
丁仆并不急着跟路大春说那件事情,而是唠家常。丁仆问路大春喝什么酒,路大春说他从来不喝酒。丁仆说男人哪有不喝酒的?路大春说家里穷,得攒钱说媳妇,一分钱掰成两瓣花,哪还舍得买酒?丁仆说兄弟,怎么这么大了还打着光棍?路大春说,我爸爸妈妈死得早,是哥哥嫂子把我带大的,我的大侄子跟我一般大,小侄子比我小两岁,在农村,娶个媳妇不容易呀!前些年,挣的钱都用在给两个侄子盖房、娶媳妇了。等两个侄子都成了家,我就这么大岁数了。丁仆说你就打算这么一个人过下去?路大春说大哥,不瞒你说,连蚂蚱都知道配对,我做梦都想娶上媳妇。前些日子,一个女人跳河,我把她从河里救上来,把她带到了我租来的房子里。那女人也是女光棍,长得还行,我跟她说我们一起过。她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丁仆说那她现在怎么样?路大春说现在还在我屋子里,给我做饭,洗衣服。丁仆说那你把她那个了没有?路大春说我想跟她那个,可她不肯。她说她有病,不能耽误我。丁仆说眼下有一条来钱快的路,可以让你一夜之间发大财。你干不干?路大春说大哥,你尽拣着我高兴的说,谁跟钱有仇?要真有那发财的路,你还能找到我?丁仆说兄弟你说对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也想发财,可这件事情非得两个人干才能把钱弄到手,我看你诚实,又需要钱,才相中了你。你说句痛快话,干还是不干?你要不干,我就找别人了。路大春说那大哥你到底让我干什么呀?丁仆说,就是要你到医院看病。路大春说可我没有病啊!丁仆说没有病装病。你去省二院,到了那里,打听一个叫陈子敬的,挂他的专家号。他给你瞧病时,你什么也不用说,就给他一样东西就成。过两天,你再去找他,从他那里拿回一样东西,交给我我付给你一万块钱的辛苦费。你只要记住一条,不能跟任何人说是我让你找的他。还有,你得了一万块钱后,就不要在这里收破烂了,到别处去收。丁仆没有告诉路大春自己的真实姓名和工作单位。他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自己。路大春说这是犯法的事不?丁仆说你就是交给他一样东西,从他那里拿一样东西给我,犯什么法?路大春说那大哥你怎么自己不去找他?丁仆说兄弟,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老婆被他拐跑了,我见到他恨不得把他给杀了!路大春就明白了丁仆的苦衷,又想到传回信就能得到一万元。这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说,我干。丁仆就从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了的一封用牛皮纸信封封好了的信,里面装的是那张照片和他用左手写的一封信,信上写的是:想当副厅长吗?拿五万元交给送信人。要隐秘。把钱包好。如不照办,胶卷在我这里,几天后组织部、纪检委就会收到同样的礼物,当然还有你的老婆和孩子。丁仆把信交到路大春手上,嘱咐路大春千万不要丢了,也不要打开,否则就一分钱也得不到了。
路大春跟丁仆说,大哥,你放心,明天我就去省二院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