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家的路上,丁仆还在想柳副厅长跟他说的那些话。难道罗云霞真的患了不治之症?难道罗云霞的孩子真的是他丁仆的种?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该怎么办呢?

其实,丁仆是很想有个儿子的,只是赶上了计划生育政策,刘英生的第一胎又是个女孩,就断了他要儿子的念想。突然之间,冒出个儿子来,是喜还是忧?

他做了两种假设。

第一个假设:那孩子真是他的种,他要了那孩子会怎么样。肯定,他的仕途会因此终止,甚至被开除。但考虑到当时的具体情况,又不是他违法而是罗云霞要把孩子生下来,或许会保留住公职。就算不当副处长了,就算因此受点处分,有了儿子,也是所得大于所失的。问题是刘英和圆圆同意不同意他把这个孩子要过来?还有,今后他还怎么在圆圆面前做出爸爸的样子?

第二个假设:他不理会这件事情,任凭罗云霞去折腾,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在法律上,如果对方举报了,他有没有必须去做亲子鉴定的义务?如果,他必须去做亲子鉴定,而且鉴定的结果那孩子真是他的骨血,那他就太被动了。

怎么办?这么办?一向自认为聪明的丁仆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迷惑过。

刘英已经跟他生了好几天气了。虽然刘英在立场上跟他是一致的,刘英也不再用拳头和脚代替嘴巴跟他争论问题,但那个罗云霞又出来找麻烦,让刘英把对罗云霞的气转到了丁仆身上。她问罗云霞为什么又来找他,是不是两个人私下里又来往了,丁仆来回来去就是那一句话:我在单位就够烦的,到家也不得安静一会儿。丁仆这么说,刘英只好暂时闭住嘴巴。这天晚上,刘英见丁仆又是一脸苦相回到家,又把那个问题提了出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跟我说说,都快把我憋气死了。”正是七月,参加过高考的圆圆在家里等考试结果。本来圆圆心里就焦,做父母的,更得给女儿一个安静的环境。丁仆指了指女儿的卧室,小声地跟刘英说,等圆圆睡了,我把什么都告诉你。

丁仆是想讨刘英一个态度。如果刘英乐意接收罗云霞的孩子,问题就好解决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夜深人静,丁仆认为一墙之隔的女儿睡着了,便跟刘英说起了柳副厅长找他谈话的事情。说到罗云霞有一个男孩,丁仆还没有说这个男孩跟他的关系,刘英就忍不住了,问丁仆:“你不是要告诉我那孩子是你的骨血吧?”丁仆就不敢往下说了。他越是不敢往下说,刘英的疑问就越大,反而催着丁仆往下说。丁仆不敢说孩子是他的,只是说罗云霞跟柳副厅长是这么说的。刘英问,她罗云霞是啥意思?想让你离开我和圆圆,跟她和她的孩子去过呀?丁仆说不是这么回事。刘英说不是这么回事那是怎么会事?丁仆告诉刘英,前些日子,罗云霞查出了不治之症,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想给孩子找个归宿,就想到了我。丁仆这么说刘英受不了了,腾地坐了起来,老毛病又犯了,揪住丁仆的耳朵说,这么说,你跟那骚娘们真有了野种?丁仆被揪得生疼,说你放开,耳朵都快掉了。刘英就哭,说你要是把你那野种弄回家里来,我就死给你看,圆圆也不会再认你是她爸。丁仆说我怎么会呢,咱们有圆圆就够了,圆圆才是咱们的亲骨肉,我怎么会认那孩子呢?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办法吗?

毕竟是同床共枕,两口子的利益是一致的。刘英安静下来,问丁仆,如果那孩子真是你的,罗云霞真的没有几天活头了,还真是个事情。丁仆说可不是怎么的,要不我怎么为这事发愁呢?刘英说发愁顶个蛋用?事情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在那里明摆着的,那孩子要真是你的,罗云霞要真的不在了,你是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可咱们家就这条件,房子就这两间,就算圆圆上了大学走了,放假总得回来吧,你弄个野种回来,住哪?再说了,我下了岗,就你那点工资,要供圆圆上学,去了买盐的钱就没有买醋的钱了,你把那孩子弄来,你还得供他上学吧?有了病得给他治吧?将来还得给他说媳妇吧?就你那一身骨头,炸干了有几两油啊!刘英分析地有道理,丁仆说要不怎么发愁呢。刘英说发愁发愁你就知道发愁,亏你还是个男人,还是什么鸟副处长,狗屁,这么简单的事情还愁个这样。丁仆一听,难道刘英有了办法?忙请教自己的老婆:“你有啥法,快告诉我!”刘英就把嘴凑到丁仆的耳朵旁边,如此这般如此这般说了一番,丁仆对刘英的办法没有多大的把握,说,这能行?刘英就生气了,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都是带讲的。说书的都这么说。丁仆就不再说话了。

第二天早上,女儿圆圆跟刘英说她跟同学约好了,今天去清凉岭去玩。清凉岭是省会南面的一座山,那里气候宜人,山青水秀,是夏天避暑的好地方。离省城有五十华里的路。刘英问圆圆怎么去,圆圆说是骑自行车去,刘英说那么远的路,骑自行车去多累呀?圆圆说没事,就自当锻炼。刘英便不再阻拦,给了兰兰二十元的零花钱,圆圆就下了楼,从地下室推出自行车去找她的同学了。

丁仆已经想好了柳副厅长再找他谈话他该怎么应付。但那一天柳副厅长一整天都在省里开会,到丁仆下班时也没有见到柳副厅长。丁仆倒有点失落感。丁仆回到家时圆圆还没有回来,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圆圆还是没有回来。丁仆问刘英知道不知道圆圆去了哪里,刘英说圆圆跟着同学一起去清凉岭玩了,是骑自行车去的,回来可能晚点。饭已经做好了,你要饿了你就先吃。丁仆打开电视机看新闻联播,屏幕上的主持人说了“再见”,圆圆还是没有回来。丁仆说圆圆会不会出什么事情,我这右眼怎么老是跳?刘英说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那么大的人能出什么事情?丁仆说圆圆跟谁去的清凉岭,是哪的同学?刘英说我怎么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放在写字台上的电话响了,丁仆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抓起了话筒,问对方找谁。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是丁仆吗?”丁仆说我是,问对方是谁。对方说:“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女儿圆圆在我们手中,我们知道,你还有一个儿子,要想换回你的女儿,就得把你儿子送过来。想好了,是要儿子还是要女儿,我会再跟你联系的!”丁仆“喂”了好几声,电话里已是“嘟……”声。

丁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刘英忙过来问是怎么一回事,丁仆把那电话的内容告诉了刘英,刘英气得飞起一脚踢在丁仆的屁股上:“这明显着是罗云霞搞的鬼,她花钱雇人绑架了咱闺女,就是要你认下那小崽子。你可不能上当,赶紧报案。”一脚把丁仆给踹醒了,站起来,两口子一起下楼,骑上自行车奔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