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厅长把调查丁扑跟罗云霞纠葛的任务交给了柳副厅长。他之所以把着个棘手的活交给刚到Z厅不久的一个副厅长,就是考虑到柳副厅长来Z厅时间短,人际关系不复杂,调查取证时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人际关系的因素,从而使调查结果更接近于事情真相。

柳副厅长接受了这个任务。感觉责任重大。倒不是如何处理丁仆,而是那个孩子,如果罗云霞真的没了,那孩子怎么办?交由丁仆抚养?首先得让丁仆承认那个孩子是他和罗云霞生的。让丁仆承认孩子是他的,这是个很难很难的问题。那对丁仆意味着什么?柳副厅长知道这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他首先得详细地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康厅长说,罗云霞跟丁仆认识,起源于高学军为丁仆登的一则征婚启事。调查就从高学军那里开始。柳副厅长打电话把高学军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开门见山,问高学军:“三年前,是你给丁仆登的征婚启事?”

高学军说:“可以这么说,是我起草的,就连广告费也是我给掏的,应征信是我爱人负责转的。”

柳副厅长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高学军说:“我刚到这里,丁仆给了我不少的帮助,他离婚了,我想,他总不能总是单身吧,就给他提了登一个征婚启事的建议,开始时他怕这样的事情传出去怕单位里的人笑话他,后来我跟他说应征信由我爱人转,征婚人的地址和姓名都不在启事中透露,他就同意了。因为是我提的建议,我也不好意思管他要登启事的版面费。”

柳副厅长接着问:“丁仆是怎样跟罗云霞认识的?”

高学军回答:“罗云霞是应征者之一,也是本市唯一一名应征者。她是看了丁仆的征婚广告后给丁仆写了应征信的,当然,信是先寄到我爱人那里,由我爱人把信转给我,我再给丁仆,那时候,我爱人在外地工作。”

“丁仆和罗云霞的关系怎么样?”柳副厅长问。

“开始时还可以,罗云霞几乎每天下班后都来找丁仆。记得丁仆给她买了一个胸饰,把她高兴地不得了,认为那就是丁仆爱她的证明。后来,因为丁仆的女儿病了,丁仆的前妻刘英来找丁仆到医院看女儿,大概是父女之情吧,更何况丁仆跟刘英本来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矛盾,丁仆感情的天平就向女儿和前妻那边倾斜了,最后跟罗云霞分了手。”高学军说。

“就没有别的因素?”

“后来,丁仆跟我说,他到罗云霞工作的市农机厂打听过罗云霞的为人,说罗云霞这个人很烂,跟好多男人上过床,这是丁仆自己说的离开罗云霞的理由。”

“那三盘黄色录象带又是怎么一回事情?”柳副厅长问。

高学军告诉柳副厅长,这件事情当初周卫美做过专门的调查,具体情况只有她清楚。

那几天周卫美还在医院里,柳副厅长就没有急着去找周卫美,而是先带着机关党委的小常去了罗云霞的单位。那时候罗云霞已经不上班了,厂人事处的人把柳副厅长和小常带到了罗云霞的住处。罗云霞跟柳副厅长是见过一面的,见柳副厅长亲自来调查,知道Z厅的领导对她的事情是很重视的。或许,是考虑到自己时日不多,也就没有了什么顾及,从自己的人生经历谈起,说到了自己为什么三十多岁还没有成家,说到了自己两次感情受骗,说到了跟丁仆的来往,甚至说到了上床的细节,当然也说了是丁仆非要与她一起看黄片。说了她跟丁仆的孩子,说了自己的病……柳副厅长只是听,没有插话。罗云霞说完,如释负重地舒了一口气。柳副厅长和小常半天没有说话,两个人都被一个女人的命运感染了。

柳副厅长跟罗云霞提了一个要求,能不能见一见她的孩子。罗云霞说孩子在上幼儿园,请厅长等一会,我去把他领回来。没等柳副厅长说什么,罗云霞就出去了,可能农机厂的幼儿园离罗云霞的住处不远,柳副厅长和小常等了十来分钟,罗云霞领着一个小男孩或来了。只一眼,柳副厅长和小常就看出来了,那小男孩长得还挺像丁仆,就凭这一点,罗云霞说的就是真的。柳副厅长跟罗云霞说,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柳副厅长和小常回到了厅里。调查到了这个阶段,已经用不着再向周卫美了解当时的情况了。柳副厅长把调查情况向康厅长做了汇报。康厅长指示,由柳副厅长向丁仆谈,看他是什么态度。柳副厅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打电话找丁仆。丁仆不在办公室,柳副厅长就把电话打给了跟丁仆一个楼层办公的小常,让小常找一找丁仆。小常是在厕所里找到的丁仆,小常告诉丁仆柳副厅长在找他。丁仆已经知道了眼下柳副厅长正在调查他和罗云霞的事情,接到柳副厅长的电话,心里直打鼓,往柳副厅长办公室走的时候,脚步很沉重。但到了柳副厅长办公室,还得装出坦然自若的样子,跟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柳副厅长打招呼:“柳厅长,你找我?”柳副厅长说你坐吧。丁仆就坐在了柳副厅长办公桌前的一把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着柳副厅长的办公桌。丁仆问,柳厅长,我用不用去拿个笔记本?柳副厅长说不用,咱们开诚布公,长话短说,你可能也猜得出来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关于你和罗云霞的恩恩怨怨,我不想做评价,我只想告诉你,你和罗云霞有个孩子,现在,罗云霞遇到了难处,想给孩子找个归宿,当然是把孩子交给父亲最放心。你自己是什么态度?丁仆一听,心里就七上八下的,脸变得煞白,但还是强装镇定,说:“柳厅长,你不能听罗云霞的一面之词,那个女人,在她们厂里是很有名的,生活作风很随便。我是跟她有过很短的一段交往,但仅仅是交往而已,没有过密的关系,怎么会有我跟她有一个孩子之说呢?”

柳副厅长心说,这个丁仆,简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睁着眼说瞎话。从跟罗云霞的谈话中,柳副厅长认为,罗云霞并不是像丁仆说的那样,生活作风很随便,只是命运让她经历了那些事情,也就有了不太好的名声。丁仆正是利用这一点为自己开脱。柳副厅长单刀直入:“我看过那孩子,某种程度上就是你的翻版,别的你可以否认,但那孩子身上流淌着你的血液, 你是否认不了的。”柳副厅长的单刀直入击中了丁仆的要害。难道那孩子真的是他的?承认还是不承认?到了这个地步,只有死抗到底了。丁仆说,柳厅长,这个世界上长得想象的人多着呢,也许正因为那孩子跟我长得有点像,罗云霞才借此做文章。总不能凭那孩子的长相推断孩子的父亲是谁吧?柳副厅长说,那你要怎样才承认孩子是你的?做亲子鉴定?丁仆说我凭什么要做亲子鉴定?法律上没有这一条吧?

柳副厅长朝丁仆挥了挥手,说,那好吧,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你回去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