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那一天,当周卫美来找罗云霞调查丁仆的事情时,罗云霞对丁仆是恨之入骨的,把丁仆枪毙也解不了她的心头之恨。所以,她把能置丁仆死地的证据提供给了周卫美,并且告诉了那三盘黄色录象带的藏匿地点。可就在周卫美走后,罗云霞突然呕吐起来,连着呕吐了三次。以为是生病了,去了区医院,人家问她多长时间没来例假了。她的例假一直不正常,这次,虽然间隔时间长了点,但也没有往心里去,让大夫这么一问,马上想到了是不是怀孕了。跟丁仆干那事,丁仆只顾痛快,根本没有想到怀孕这档子事。大夫让罗云霞过些天来做个B超。罗云霞回到自己的宿舍,思想斗争很是激烈。她有过两次人工流产的经历了,第一次是跟她的大学同学,第二次是孙保全造的孽。大夫跟她说过,再做那样的手术很可能造成终生不孕。罗云霞是非常渴望当母亲的,虽然她跟丁仆没有成为夫妻,但她觉得丁仆的基本素质还可以,跟丁仆在一起有的孩子智商不会低。思想斗争的结果是把孩子生下来。

但那时候对计划生育抓的还是很紧的,一个没有丈夫的人怀孕,即使把孩子生下来,也上不了户口,以后上学、就业都是问题,还要受到同龄人的歧视。在做出把孩子生下来的决定之后,罗云霞想得最多的事情是给未出生的孩子找一个爸。她知道再去找丁仆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因为丁仆已经跟刘英复婚了,丁仆不会承认她肚中的孩子是他的,因为她没有证明。那就得找另一个男人结婚。在城里找对象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即便是没有那些传说中的事情,三十五岁的女人,已经是昨日黄花了。这么大岁数的男人,即便是离了婚的,也还是要找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大姑娘。她如果要在城市里找,除非找一个五十多岁的光棍。这样的事情又等不得,一旦肚子大起来,让厂里搞计划生育的人发现,她就落得违犯计划生育政策的罪名,说不定就得被开除。于是,她也想到了征婚,不是在杂志上,那样等启事登出来,她的肚子早大了。她是在本市的晚报上登的征婚启事,当然用的是化名。本人情况证明是托人从厂工会开出来的,知道她征婚的只有给她开信的那个人。她的征婚条件放的很宽:年龄从三十五岁到五十岁,学历是初中以上,地域是城乡不限。把钱交给报纸广告部的第三天,她的征婚启事就见报了,见报的第二天就有人传呼她。她是为征婚专门买了一个传呼机的,那个号码没有告诉厂里的任何人。

罗云霞相中了一个叫靳一步的男人,腿有点毛病,走路时身子总往右倾,在一家国有厂看大门。四十岁了还打着光棍。罗云霞之所以相中他,是觉得这样一个人对婚姻要求不高,跟她结了婚会对她和孩子好,就算是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也不会抱怨她,说不定还会很高兴,没费什么力气就有了下一代,挺划算的事情。罗云霞和靳一步见了面,见面的当天就提到了结婚的事情,跟靳一步说如果对她没意见,两个人岁数都不小了,趁早把婚事办了。天上掉下来一个林妹妹,靳一步高兴的找不到北了,听罗云霞说结婚要早点,他自然求之不得,跟罗云霞说你说什么时候结婚就什么时候结。结果,两个人在见面后的第七天领了结婚证。领了结婚证就算结婚了,连一桌酒席也没有摆,只是靳一步下班后回罗云霞的单身宿舍,跟罗云霞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了。

罗云霞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靳一步乐得整天合不上嘴,把家务活都包了,为得就是让罗云霞好好保养身体,大人小孩都平安。靳一步和罗云霞结婚七个多月,孩子降临了。这时候靳一步才明白罗云霞为什么要找他这样的一个男人,为什么要那么急着结婚,原来是跟野男人有了野杂种,怕露馅才找了他。却原来没有结婚罗云霞就给他戴上了绿帽子!这让靳一步心里很不平衡。觉得这辈子真是太亏了,四十岁之前没有碰过女人,四十岁找了个女人还是个二手货说不定是三手货四手货。靳一步就想到了补偿,方法是找“鸡”。有一次跟“鸡”在一起时被警察抓住了,罚款三千元,他哪里有那么多的钱?让警察管罗云霞要钱。罗云霞拿了钱把他赎出来,苦口婆心地规劝他不要再去找小姐了,靳一步竟然破口大骂,说你这个婊子,有啥资格管我?两口子撕破了脸,从动嘴发展到动手,别看靳一步腿脚不好,胳膊的力气很大,把罗云霞按在地上狠打,罗云霞还真不是他的对手。最让罗云霞不能容忍的,是靳一步对她的儿子恨之入骨,动不动就把儿子掐哭。罗云霞真担心哪一天靳一步失去理智,会危及儿子的性命。提出了离婚,靳一步说离婚可以,但你得拿一笔钱,硬是把罗云霞的家底都炸干了,才跟罗云霞办了离婚手续。

跟靳一步一起过日子时,罗云霞给儿子起名靳侠,跟靳一步离了婚,她把儿子的姓名改成了罗侠。罗云霞带着儿子过日子,不再想成家的事情。她认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属于她的爱情了。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把所有的情感都给了儿子,对儿子倾注了她的全部心血。当厂医跟她说她的病需要住院治疗时,她问厂医她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从厂医闪烁其辞的回答中,她意识到了自己得的不是一般的病。后来,她找到了陈子敬,在她的一再要求下,陈子敬告诉了她实情。那一刻,罗云霞险显些没有倒下,镇定之后,她想到的第一件事情是安排儿子的生活。不把儿子的生活安排好,她死不瞑目啊!

罗云霞想到的第一人就是丁仆,再怎么说,罗侠是丁仆的亲骨肉,当娘的不在了,做父亲的,理所当然地要负起对儿子的责任。问题在于怎样让丁仆接受他有一个儿子的现实。除了去做亲子鉴定,她没有任何有利的证据证明罗侠就是丁仆的种。如果直接跟丁仆说这个事情,丁仆肯定一口就回绝她。罗云霞想到了高学军。没有高学军,她就不可能认识丁仆,就不会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高学军应当再一次充当她和丁仆的牵线人。

她万没有想到,丁仆竟然连见她的意思都没有。这让罗云霞很是伤心。看来,对丁仆不能存在幻想了。罗云霞记得,在Z厅,这样的事情是人事处或者机关党委管,具体的负责人叫周卫美。罗云霞从高学军办公室出来,去找周卫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