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很旧的木床,实际上是两个大四方形的木匣子并在了一起,上面盖了一个用合叶连着的盖。在旧家具市场,这样的床花不了一百元。周卫美记得,罗云霞说过,丁仆的那几盘黄色的录象带就在床斗里的一个纸盒子里。把纸盒子找到,就找到了黄色录象带,找到了黄色录象带,丁仆的问题就定了性,她就立了大功,下一步提干就有了资本。周卫美简直有点喜形于色了。可待她把床板掀开,不由得大吃一惊:床板下空空如野。她面向郝副厅长,说:“肯定是走漏了消息,不然就是丁仆提前把录象带处理了!”
丁仆也很纳闷,明明那三盘录象带就放在床斗里,怎么就不见了呢?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些录象带为什么不见了,倒是有些庆幸。底气也足了不少,冲着周卫美说:“周书记,你到底是啥意思?想整倒我,想立功,想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也用不着这么咄咄逼人吧?”周卫美眼下还不是机关党委专职副书记,丁仆喊她“周书记”,显然是在讽刺她,周卫美说:“丁仆,你别得意的太早了,事情还没有完。”丁仆说:“我等着呢。”
没有十足的证据,仅凭罗云霞的一面之词实在没有办法给丁仆的问题定性。一把手责成周卫美给省纪委打了个报告,说丁仆的事情查无实证。事情就这么搁置起来。这件事情闹得周卫美很是窝火,满以为通过这件事情让一把手和单位里的人都见识见识她的能力,为此赢得领导和同事的好感,但结果是不但一把手对她的能力产生了怀疑,群众也把她当成了专门整人的人。在群众中的威望本来就低,这一来就更低了。这件事情过后不久,组织部批准了Z厅提拔干部的请示。第一步是民主推荐,第二步是组织考查,所有的程序走下来,周卫美没有提上去。机关党委副书记由别人干了。这让她很是尴尬。周卫美去找了一把手,问一把手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一把手跟她说不是我说话不算数,是你的群众威信太低了,没有几个人投你的票。对一把手说法,周卫美不完全赞同。她认为在提拔干部问题上,群众基础只是一个方面,关键还是党组说了算,说到底是一把手说了算。她这次没有提上去,实际上是一把手没有给她使劲。想到这么多年来她对一把手的付出,周卫美对一把手生出了怨恨。
有一天,郝副厅长找到周卫美。问周卫美最近心情怎么样,周卫美说心情能好的了吗?郝副厅长又问,那你认为这次没有提上去主要原因是什么吗?周卫美说我到现在也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郝副厅长说其实问题很简单,只是你自己不朝那方面想。周卫美说是不是我的票数太少了?郝副厅长没有正面回答周卫美的问题,只是说:“集中指导下的民主,民主基础上的集中这话你明白吧?”周卫美说可一把手说我票数太低呀。郝副厅长说一把手这么说当然是出于他的需要。周卫美问郝副厅长此话什么意思。郝副厅长说小周,我说了实话你可别怪我。周卫美说郝厅长你说吧,我肯定不怪你。郝副厅长说:“这些年来,机关里一直有人在传,说你跟一把手走得太近,甚至还有些登不了大雅之堂的话。因此,一把手这次没有给你使劲,并且还说了一些不利于你进步的话,比如在丁仆这件事上给党组造成了很大的被动,说明你办事能力太差,不具备副处级干部的素质云云,还有两个因素。我再强调一遍,我说了你可别怪我,我姑妄说之,你也姑妄听之,听了以后要烂在肚子里。你要做到这一点我就说,否则就自当我刚才什么也没有说?”郝副厅长停顿下来,看着周卫美。这个时候的周卫美太想知道真实情况了,有点迫不及待,跟郝副厅长说:“郝厅长,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保证不把你说的跟任何人讲。”郝副厅长便说出了他的分析:“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不管群众的传言是真是假,一把手这样做的目的是想告诉大伙,他是清清白白的,跟你没有任何的特殊关系,否则为什么不在提干这样的大事上为你说话?”说到这里郝副厅长又停顿下来,停顿了半分钟,周卫美又等不及了,说:“郝厅长,你接着说呀。”郝副厅长说:“假如,我说的是假如,群众中流传的那些说法是真的,一把手这样做就是为了长期利用你。人在某种需要满足之前,就会为了这种需要而付出努力或者是付出代价;而在这种需要得到满足之后,或者说她没有了那种需要之后,他还会因此而努力或者因此而付出代价吗?我的意思你明白不明白?”让郝副厅长这么一点拨,周卫美也就明白了:如果一把手让她当上了机关党委副书记或者别的处室的负责人,那一把手对她的许诺就没有了先前的吸引力;如果她还是一个主任科员,那她就得仰仗一把手为她说话,给她使劲,一把手就可以通过对她的许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想到这里,周卫美才明白却原来一把手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是喂不饱的白眼狼。她恨恨地说:“这个老狐狸,我恨死他了!”
郝副厅长见自己的思想工作起了作用,心中暗喜,趁热打铁:“小周,这样的领导人别说是你寒心,就连我也寒心。我们不知道我们在为谁而干工作。说是为人民服务,但出了成绩,是他一把手的,出了差错,又把责任推到下属身上,就说丁仆这件事情吧,我们是按着他的意见行事的呀,可到头来不是是你跟我的,他倒一点责任也没有。在这样的领导手下干是不是很寒心?”周卫美说不在他手下干又能到哪里去干,过了三十五岁,连报考公务员的资格都没有了。郝副厅长说只有一条路,把他赶走!说完这句话,郝副厅长盯着周卫美,看她的反应。周卫美果然吃惊不小,问郝副厅长:“你是说有人整他了?”郝副厅长说:“不能用整这个词,是向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反映情况。他的问题,不仅是作风方面的,也有经济方面的。有些问题相当严重,查证属实的话,别说是撤消职务,说不定还可能判刑。”周卫美吃惊不小,问:“有这么严重吗?”郝副厅长说:“问题肯定是有的,关键在证据。我今天找你来,就是希望你认清形势,站出来揭发他的问题。”周卫美的**就被点燃了,问郝副厅长:“我该怎么做?”
郝副厅长把嘴凑到周卫美的耳朵跟前,如此这般地这般……周卫美说:“那不是把我自己也毁了吗?”郝副厅长说:“这样的信件只有组织部和纪检委的领导才能看得到,是保密的。再说了,铲除了这个腐败分子,你就是功臣,无论谁当上一把手,都应该……下面的话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周卫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出了两个字:“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