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国历史上,太监擅权,干预朝政,为非作歹的事例层出不穷,其中犹以东汉、唐、明三代最为盛烈,为祸之患,罄竹难书。以明代来说,就被日本学者寺尾善雄称之为“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太监帝国。”这话说得并不过分,有明一代,宦官操纵群臣退出,可以说是盛于刘瑾而极于魏忠贤了。刘瑾在当时也曾权倾朝野,但究竟还没做到“清一色”的地步,至于熹宗朝的魏忠贤则是私党遍于天下,高踞万人之上,俨然是皇帝模样了。他的奸诈、狠毒、贪婪已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他的权势之大,也是我国宦祸中绝无仅有的,以至人们称之为“九千岁”。一个宦官能竟至于此,在中国历史上这也是一件空前绝后的事。
明朝后期的皇帝大都昏庸无能,神宗即位时年仅10岁,他母亲李太后把朝政和学业全委托给张居正。张居正不负重托,身为首辅,厉行改革,使内外事务,皆有起色,大有“中兴”之势。张居正死后,神宗无人约束,昏庸本色渐露,日夜饮酒作乐,又贪财好色,就从李进忠当太监那一年,他竟不再临朝理政长达二十几年。在这二十多年中,在统治阶层内部发生重大混乱,朝臣士大夫们分成两大党派,互相攻击。大致来说,这两党主要是,一方是齐、楚、浙三党,一方是东林党。这里的所谓的党虽不是什么严重的组织,但也给那些奸佞小人提供了一个互相勾结的渠道。
魏忠贤在天启初年当上秉笔太监,天启三年(1623)又正式掌管东厂。这个时候,虽然他在宫中说一不二,可在朝廷上还没能独操权柄。明朝不设宰相,内阁是主要办事机构,实有宰相之权。魏忠贤欲独操权柄,首先就要设法控制内阁,在内阁中安插或培植自己的亲信。
礼部尚书顾秉谦,此人庸劣无耻,曲奉忠贤,为了投靠阉党,曾领着小儿子跪拜在魏忠贤脚下,厚颜无耻地说:“我本想拜在您膝下作您的义子,又恐您不喜欢我这个有花白胡子的老儿,所以就让我小儿子给您当孙子吧!”魏忠贤高兴地点了头。不久,就封这个乳臭未干的义孙为尚宝丞。顾秉谦也因此得以入阁,并在天启三年(1623)升为首辅,死心塌地替魏忠贤总揽一切要务。朝廷有一举动,“辄拟首归美忠贤,褒赞不已”,完全成为魏忠贤在内阁的工具。
魏广微因他与魏忠贤同乡同姓,故屈结忠贤,遂被拜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此人为人阴狡,东林党人。吏部尚书赵南星曾讥讽说:“允贞(魏广微之父)无子。”魏广微听到后,便对赵怀恨在心。于是就更依附于魏忠贤。开始时还自称是魏忠贤的“宗弟”,后来又自认为魏忠贤的侄儿,在阁中通风报信给魏忠贤,称是“内阁家报”,径直送上忠贤处。故时人称内阁为“外魏会”。因得忠贤信任,魏广微便肆无忌惮,想提拔谁就在他名字上画两三个圈;欲黜免谁,便在谁的名字下点两三个点,然后转送魏忠贤阅,忠贤便以此作为安排官吏的依据。
魏忠贤控制内阁后,其他六部九卿四方督抚,更有一些无耻之徒,不顾脸面,争相拜倒在魏忠贤门下,认阉人为父,充当干儿义孙,魏忠贤也来者不拒,统统收纳,量佞使用,安插到各部作为亲信。在这群徒子徒孙中,最臭名昭著的是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和四十孙。
五虎,即指崔呈秀、田吉、吴淳夫、李夔龙、仉文焕。此五人皆是文臣,是为魏忠贤主谋议的。
五虎之首崔呈秀,字尚书,蓟州(今北京蓟县)人。万历四十一年(1613)考取进士。熹宗天启初年,崔呈秀被任命为监察御吏。御史威权甚重,纠察百官群吏,镇伏百僚,实属皇上眼睛,应洁身清廉,以为表率。五虎之首的崔呈秀则利用职权,不但不清正廉洁,反而“卑污狡狯,不修士行”,侵贪财物,赃私狼藉。霍丘知县郑延祚贪污,被巡抚御史发现,准备对其弹劾,但郑延祚唆人打探勾通崔呈秀,结果“以千金贿免”。此后,郑氏“再行千金,即荐之”。贪污赃官郑延祚以行贿手段迎合崔呈秀的贪婪之心,不但没受到惩罚,反倒升了官。天启四年(1624)九月,崔呈秀还朝,都御史高攀龙揭发崔在巡按淮、扬期间,“贪污可鄙,盗以贿释,犯以贿免”,逮捕的“强盗”,“每名得贿金三千金辄放”,抓获的犯禁者,“每名得贿千金辄放”;对查核的不称职官员,“应劾者,多以贿免,不应荐者,多以贿荐”。崔呈秀以外出巡抚为由,到处游山玩水,吃喝要拿,超支白银一万四千两,致使沿途“各县赔补,不胜其苦”。高攀龙的的奏疏很快被批转到六部,“部议革职回籍”。崔呈秀闻知大惊,连夜找到魏忠贤叩头乞哀,求为养子。此时魏忠贤也正遭御史杨涟所劾,处于一筹莫展之际,崔呈秀来投,正好同病相怜,一拍即合。魏忠贤得呈秀“相见恨晚,遂用为腹心,日与计划”,一个龊龊的小人,从此成为朝中重臣。
数月后,崔呈秀官复原职,引起朝野轰议。魏忠贤不顾朝臣讽刺攻击,我行我素,于天启五年(1625)竟提升呈秀为工部右侍郎兼御史。崔呈秀为感恩,滥用职权,多加魏忠贤禄米一千二百石,明目张胆地多占多贪。作为魏忠贤黑班底的狗头军师,崔呈秀更是不遗余力。他把不依附魏忠贤者都视为东林党,列入《同志录》;把不愿与之合作者,统统列入《天鉴录》。魏忠贤将这两录奉为圣书,按照崔呈秀提供的名单,进行打击陷害。一时间,朝廷上下笼罩着一派白色恐怖,群臣无不胆战心惊,“暮夜乞怜者,莫不缘呈秀以进,蝇集蚁附,其门如市”。崔呈秀因而被擢为“兵部尚书,仍兼右都御史,并绾两篆,握兵权宪纪,出入煊赫,势倾朝野。”崔呈秀则乘机大捞,利用职权安排其弟崔凝秀出任浙江总兵官,引其女婿张之芳为吏部主事,甚至派他妾弟、一个戏子肖帷中做了密云参将,另一妾弟宋珏为蓟州守备。崔呈秀的擅权恣威,安插亲属,其他官员都口若噤蝉,敢怒不敢言。崔呈秀愈发不可收拾,进而不失时机地利用手中权力,卖官鬻爵,索取贿赂。
五彪,即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孙云鹤,此五人或为锦衣卫首领,或为东厂特务,专为魏忠贤屠杀异己。
五彪之首的田尔耕在魏忠贤时掌管锦衣卫,“狡黠阴贼”。“魏忠贤斥逐东林,数兴大狱。尔耕广布侦卒,罗织平人,锻炼严酷,入狱者卒不得出。”许显纯是田尔耕部下,掌镇抚司,“略晓文墨,性残酷,毒刑锻炼,杨涟、左光斗、周顺昌、黄尊素、王之束、夏之令等十余人,皆死其手。”崔应元官锦衣指挥,“凡显纯杀人事皆应元等共为之。”杨寰也隶籍锦衣卫,为东司理刑,是田尔耕的心腹。孙云鹤是东厂理刑官。这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屠夫。
十狗首领是吏部尚书周应秋。周在万历年间曾任工部侍郎,向来极其卑鄙。他曾向赵高邑求职,屈膝不起,赵十分鄙视他,对周围人说:“我入山三十年,想不到士风竟扫地如此。”及魏忠贤得势,他便倾心归附,被任为左都御史。他的一位家人善烹饪,魏忠贤侄子魏良卿经常到他家吃红烧猪蹄,故被时人称为“煨蹄总宪”。他因巴结忠贤有功,天启六年(1626)七月,升为吏部尚书。他称官索价,每天可收入万金以上,时人鄙叫其“周日万”。他对魏忠贤极尽谄媚。一天,魏忠贤闲聊时对周应秋说:“你们江南人为什么喜欢粥呢?”周应秋误听是竹,立即寄信给家乡儿子,让他将竹园砍尽,别人间他为何砍竹,他说因为魏公不喜爱竹子。及忠贤败,周应秋捧着忠贤的脚说:“您老垮台,我们这些儿孙怎么过呀!”一副奴相,天下传为笑柄。
十孩儿中有兵科给事中李鲁生、提学御史李藩,这两人卑鄙无耻到了极点。两人原先谄事魏广微,广微败,改事冯铨,铨宠衰,又改事崔呈秀,最后为忠贤义儿。时人称他俩为“四姓奴”。魏忠贤常出中旨行事,李鲁生便逢迎忠贤的意思,上疏说:“执中者帝,用中者王,旨不从中出而谁出?”一言既出,满朝大骇。有了这些死心塌地的狼狗,魏忠贤干起坏事来,自然是得心应手了。
除了虎、彪、狗、儿、孙分而把守外,朝中要害部门陆续都被魏忠贤亲信控制。吏部是掌握官吏进退升迁的要害部门,魏忠贤就让投靠他的王绍徽担任吏部尚书。王绍徽每升降一人,必要禀告忠贤,魏忠贤对他十分满意,称他为“真吾家之珍也。”同僚们却叫他“王媳妇”。兵部尚书最初也是由魏忠贤的“愚甥孙婿”霍维华担任。他与崔呈秀常为魏忠贤出谋划策。还有工部尚书徐大化、孙杰,刑部尚书薛贞,御史刘志选,卢承钦,兵部尚书刘诏等,都是因谄魏有功而爬上高位的。至于地方上的总督,巡抚也几乎都投靠了魏忠贤,这里就不一一详述了。
几年之内,魏忠贤的走狗爪牙已遍布京城内外,结成了势力浩大的阉党。崇祯二年(1629)公布的:“逆案”名单,就列了阉党要员289人,上至内阁大臣,下到郡县官吏。一个太监竟把国家权力部门变成听命于他的“魏家天下”,这在宦官猖獗的明朝也是空前的。
[点评]
蜘蛛结大网本为“蜘蛛”这种昆虫的生存方式,没想以引为人用也是如此奏效。魏忠贤在朝期间,其爪牙、党羽之多,遍布之广实在是令人惊叹。魏忠贤在明朝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号称“九千岁”也不足为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