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钢铁的董事长姓崔,是很久以前张垣特种钢铁厂的车间主任,辗转到塞北钢铁以后,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有个一年多就要退休了。

郭柯实在没想到的是,一位将要退休的董事长,面对这样一个并购机会的时候,所展现出来的态度是非常积极而高效的。

是啊,理论上说,收购成功时他也要退休了,基本是给下一届作嫁衣裳;如果收购不成功呢,还显得晚节不保。待退休的国企高管往往会更加倾向于不作为。

估计是因为当年在张垣合资时不愉快经历的心结吧,郭柯猜想。

法国德上的陈律师帮助郭柯分析了目前三块资产的处理方式,破产管理人很可能会选择股权出售在德国科隆和中国张垣的两个厂,在巴塞罗那的厂可能会选择破产。

崔董事长把集团的财务、法律、人事、研发、生产、采购和销售一把手,都集合到一个大办公室,全须全尾地听郭柯和陈律师把三个厂的情况讲了一遍,又把收购工厂股权和收购破产企业的项目流程介绍了一遍。

崔董事长掏出一支烟,让了一圈,自己点上,看了看周围,“问问题吧,趁着专家在这里。”

财务负责人先发问,“买股权和买破产企业,企业以前的负债收购后都是新股东要背的吗?”陈律师抢一步解答了。

法律负责人又发问,“买股权和买破产企业,分别要哪些政府部门批准,尤其是在法国和资产所在国?”陈律师又抢一步解答了。

人事负责人又发问,“买下来这些工厂,对现有工人是否必须继续履行聘用合同?裁员有没有限制?”陈律师又抢一步解答了。

研发负责人慢慢说话了,“这个巴塞罗那和科隆的两个厂,我都去过。”他扭头看看崔董事长,又瞅瞅生产负责人,“崔总,老刘,如果我说的不准确,你们纠正。这个巴塞罗那工厂和以前法国本部的技术是类似的,就是当时西欧发展高铁时,法国只有三个炉,产能不够;巴塞罗那陆陆续续建了五个炉,基本上算是欧洲最大的了。这个科隆的厂,是1999年被法国公司合并的,技术流派和法国不同,最初是为了打开美国市场做准备,但是也没打开,后面就主要针对东欧市场了。”

他看看其他人频频点头,他继续说,“咱们的技术流派是80年代从Poisson工厂学来的,算是法国技术,巴塞罗那那个厂和我们的技术流派类似,但是更先进,收购下来,是有补充的。科隆那个厂产能小,包袱轻,但是技术流派和我们不一样,而且也不是市场主流,我觉得,”他想了想,“优先级可以排到巴塞罗那的后面。至于张垣厂,咱们必须拿过来。”

崔董事长把烟蒂灭了,抬抬眼,“张垣厂肯定要拿回来,这个不用说。现在都有哪些机构可能竞标?”

陈律师又抢先一步说,“法国的破产管理人跟我们讲,目前捷克、乌克兰、印度都表达了兴趣。”

“广南钢铁没有投标?”崔董事长问。广南钢铁是塞北钢铁在铁路相关组件方面国内最主要的竞争对手。

“没有。”陈律师说。

崔董事长挥挥手,“这样,我说两句,”他四下看看大家都认真拿起笔记笔记,坚决地说,“塞北钢铁的铁路业务虽然占比不高,但技术含量高,对国家具有战略意义,利用这次收购,做大做强,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三个工厂的调查,我们都做做,最后坐下来比较一下,到底是不是全收,还是收哪一个。”他指指几个负责人,“你们都要亲自参加项目的全程,在现场别的不说,先把能看明白能学会的都用脑子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