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和大厦的地下餐厅Miso,是中环吃铁板烧最方便的地方。灯光幽暗,人声鼎沸。孙丽坐在座位上看着外面,红男绿女,熙来攘往,她把手遮在脸上,仿佛自己脸上有还未愈合伤口,被风吹得生疼。

到宁彩坐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眼睛还在呆呆地看着外面,一对对男女在门口碰头,走进Miso,满脸都是笑。

“哎,哎,看不到你师姐了吗?”宁彩在孙丽眼前摆摆手。

“师姐,你行踪好神秘啊,什么时候来香港的?”

“昨天。怎么?你和高明有什么问题吗?”

“你怎么知道的?难道——”

宁彩镇定地指指孙丽的脸蛋,“你看看你的神态,全都写在脸上啊。”

孙丽自嘲地笑了,“开心不起来。”

“其实——我也算是刚刚失恋。”宁彩握住孙丽的手腕,“所以回来散散心。别想太多,感情的事情就要顺其自然,强扭的幸福不是幸福。”

“姐,你在北京,刚刚失恋……你在那边过的怎么样?我是说其他方面。”孙丽盯着宁彩的眼睛。

“其他方面当然还好,毕竟有老朋友们,我本身父母也在北京,比香港还是自在。但是香港和北京的文化还是有所不同,刚开始也不少不习惯的地方。”

“那你回来散心,大家都见了吗?有什么地方想去我可以陪你。”

“没什么,我离开了也不过一年多,香港看上去就没什么变化。只是,”宁彩顿了一下,“这次回来,我发现香港人不喜欢和我说国语了,以前我记得出租车司机挺热衷和我讲国语的。”

“最近的确不太平,不少人对港府不满意,对大陆游客也不满意,感觉的确有些生分了。”孙丽说,“我离开了三个月,这次回来都有感觉。”

她盯着宁彩,突然说,“师姐,你说,如果我也回北京,怎么样啊?我觉得这里的公司,街道,商店,餐厅,都留着他的气息,我很难受。如果换个环境,我觉得回北京挺好,有更多的机会,大家相互也更包容。”

宁彩笑了,“北京嘛,也有北京的问题。机会虽然多,但是业务上的导师也少,需要自己全时全力地思考和试错。而且人与人之间,可能更复杂,没有这里人际交往那么透明。”

宁彩有点疲惫地揉揉脸,“我在北京遇到了一个很不错的男孩,至少看上去是这样。他很聪明,很有情趣,经济条件也不错,我和他合作了一个项目,做的很漂亮,我自己以为是这样。结果,我发现,整个项目,也许连我们相识,可能都是他设计的一个套,设计好了,我钻了,他如愿了。”

“啊——”孙丽惊呼道,“这么大的阴谋啊。那师姐,你损失什么了吗?你不会已经——”

宁彩抬头看着天花板,“也是啊,我什么都没有损失,看上去这个合作,对我自己也挺好的。”她自嘲笑笑,“我就是不爽,其实仔细想想,我也没什么损失。”

“不过,”宁彩按着孙丽的手,“我不建议你这么草率地回北京。你家不在北京,一下子回去也会很辛苦。而且你现在在香港遇到问题,就回北京;那在北京也遇到问题呢?你要回香港吗?逃离不是办法,咱们没必要活得这么被动。如果回北京,也是因为北京有更好的机会,对不对?”

“嗯,”孙丽点点头,“师姐,所以你不会回香港的,是吗?”

宁彩被孙丽气笑了,“不会的。——我说你的话,怎么那么像说我自己。”

宁彩看着孙丽忧郁的脸,想起来离开香港前和自己的师姐Cindy在这里的那顿晚餐。

那时外面是风是雨,两个人也还能对酒相酌;如今外面虽无风雨,却也无晴,只是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