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你这一旬以来,在草原上所打探而来的情报吧。”李好脸上挂着微笑,亲自给风霜满面的司马欣斟了杯茶。

看见他的举动,司马欣显得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扶住茶盏,然后一饮而尽,接着赞不绝口道:“好茶!”

茶叶是让陈尊在小贩那里十钱一斤买来的便宜货,对于这种东西李好没有什么讲究,只是借用来提神醒脑,解困驱乏罢了。

现在听到司马欣诚惶诚恐的称赞,李好脸上的职业性微笑,突然变得有些深意起来,笑意愈发浓厚。

“大人,属下此番带着我兰州情报站的几位九品炼精境好手,加上一位重金聘请的羌人向导前往草原。我等化妆成匈奴人的模样,这一旬以来不仅没有被识破,还得到了不少情报!”司马欣此刻双眼发出一丝精光。

情报站的侦察、反侦察、行动、刺杀、接头、化妆、伪造都是由李好与兰子航亲自教导的。

前者李好可以说是在这个时代没有对手,而兰子航的化妆简直堪称易容术,还有他的伪造技术,在整个提刀人衙门里面也都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有两大高手的教导,他们没有被匈奴人识破,李好一点也不奇怪。

毕竟这个时代的间谍战、情报战还没有发展到向敌后渗透的地步,匈奴人绝对是意想不到大秦居然敢派人大摇大摆,在他们的腹地进行探查。

头曼单于能够策反前陇西郡守与大批官吏,间谍战水平已经是堪称顶级的了,只可惜的是他碰见了李好。

“哦,既如此便说说你们的收获吧。”李好淡淡道。

司马欣首先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羊皮递给了他,李好摊开发现匈奴的大小部落与各级贵族的领地,基本在上面被标注的一清二楚,人口的数量在地图上也大致估算出来。

李好细细看完羊皮地图,颔了颔首:“光是凭借这份地图,你们就不虚此行。”

司马欣听到李好对自己的能力给予了肯定,不禁脸上笑了笑:“都是大人栽培的好!”

“嗯,既然有功便要赏,本官最是赏罚分明之人。”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要拍自己马屁,没有用。

“本官只是假郡守事,能够给你最大的爵位便是第七级的公大夫,你看如何?另外此次随你出行之人,皆升爵两级,赏金五镒,田地十顷;但务必要严格保守秘密,切勿有任何消息泄露。”李好开出了对他们的奖赏。

“属下代弟兄们谢过大人!”司马欣当即单膝跪地,领命谢恩。

十顷土地便是一千亩之多,五镒黄金更是一大笔巨资,何况还有最难得需要靠军功才能够获取的爵位。

李好的奖赏对司马欣来说,已经非常之大了。

“看来我在这个情报站的前途,不会弱于周勃那个织席贩履之辈。周勃,你就等着老子把你踩在脚下吧!”司马欣在心中狠狠道。

之后,司马欣又讲出了他此行的所见所闻。

“匈奴人无愧大人对他们所描述的一样~马背上的民族,当真是言如其实。他们的食物仅仅只靠那种乳黄色的奶酪、还有风干后的肉干,便可以奔袭千里,长途袭击,而他们的住宅也是便于拆卸的穹庐……”他开始说出这段时间以来,记在脑子里面的各类情报。

说罢,还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奶酪以及肉干,放在桌子上。

李好盯着眼前的两样食物,掏出匕首进行切割后,拿起小块放进自己嘴中,又喊来几名亲兵道:“你们尝尝。”

“诺!”亲兵们齐声回答。

看见几人吞咽入喉后,李好自己也早就已经吃完:“你们觉得味道如何?”

亲兵伍长皱了皱眉:“卑下觉得有些难以下咽,尤其是这乳酪,有一股很大的臭酸味,这是胡人的食物吧,给狗狗都不吃。”

“你家在狄道有良田千亩,还有百十头牛羊。是不折不扣的地主出身,没有吃过苦,自然觉得难吃。”李好善意地笑了笑,又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一位中士。

听到李好竟然能够记得自己的家庭情况,伍长突然满脸赤红,神色莫名激动。

中士擦了擦嘴,表情严肃:“总体难说没有咱们破虏营的伙夫厨艺好,但作为应急之粮,想来是不错的。”

“你家是中人之家,家里田地五百多亩,不仅有两个奴隶,还有三十多株桑树。”李好又脱口而出这位中士的家庭情况。

连续问了两人,都没有得到他自己想要的答案。

反观司马欣与几位亲兵,在听到李好的话后,皆神色极其震惊。

“大人真乃爱兵如子啊。”这是几人心中的唯一想法。

他又看向最后的三名下士:“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异口同声道:“这种肉干对于我们底层黔首而言,已经是可望不可求的食物了,在加入破虏营之前,说实话,我等连吃这种肉干的资格都没有,是大人给了我们好日子,我等誓死追随大人!”

听到三名士兵的话,司马欣与两位家境优越的军士,脸上浮现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尽管华夷有别,但师夷长技以制夷,我们未必不能学习胡人某些优越于我们的技术……就比如这种肉干、还有他们用来保暖的皮裘。”李好对着众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人英明!好一个师夷长技以制夷!”众人赞叹道。

李好站起身来,负手而立:“陇西苦寒,尤其是入冬之后,兰州地处塞外尤为严重,本官决定效仿胡人的皮裘,制作一种保暖衣物来让将士们抵御严寒~嗯,就将其称之为毛衣吧。”

“对了大人,属下此番还在匈奴发现了一种极为野蛮、宛如禽兽之行的举动。”待亲兵们退下后,司马欣将自己看到的,从那个部落酋长虐待亲身老母的现象说了出来。

哪知李好叹了口气,像是早就知道般道:“匈奴人贵壮健,贱老弱,虽然是禽兽之行,但在条件严酷的草原之上,这却对于他们而言是一种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法则……”

畜牧生活是比农耕残酷的,一场风雪,一场瘟疫,导致牛羊死绝,牧民就只能吃草打猎过活了。这种情况下,家里多一张嘴,就是一种负担,他们要么选择抛弃已不能劳作的老者,要么选择扼杀新生儿…………

想让他们学习华夏的孝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当基本的生存条件不能满足时,就要向外掠夺,维持生计:要保护自己的牲畜、妻子不受外人掠夺,必须建立军事体制。

残酷的环境,造就了残酷的民族,所以匈奴人在畜牧狩猎之余,行盗寇掠,也是他们谋生的手段。

“《左传.成公四年》有这样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有本官在的一天,匈奴就别妄想将他们的禽兽之行带到中原……”

司马欣此时看到李好的背影,不由觉得这个曾经小捕快的身影变得更加高大伟岸起来,自己恐怕一辈子也追不上了。

“对了,隔壁北地郡上午给我们郡送来了一份急报,上面言称匈奴方向有所异动,让我郡加强防备。”李好回过头对司马欣淡淡道。

司马欣耸了耸肩:“陇西地处西陲,苦寒之地。属下料想匈奴是不会入寇咱们郡的,他们一定会去更加富庶的代郡、雁门郡!”

“不,本官断定~匈奴入冬之后一定会来陇西……”李好神色阴沉,斩钉截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