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进山是10月下旬的一个周末,这次出行是按计划的第四条线路———太白山黄松岭。目的地是岭北的梨花沟,这里风景优美,有不少修行者隐居,而且,这一带交通条件好,汽车可以一直开到梨花沟。

中午时分,他们找到一个农家解决了午饭,然后沿山路往后山走。

季秋之际,天空蓝蓝,一片片薄薄的碎云彩飘在头顶。路的一边是陡峭的崖壁,一边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清亮泛绿的水淙淙响着,蜿蜒明澈,空旷的山谷因为这悦耳的水声有了几分灵气。路边,一簇簇野雏菊和打碗碗花在风中摇曳,那红的、黄的、紫的小花朵像一个个小精灵,在微风中吟唱。

“真美啊!比起都市里的水泥森林,这里简直是人间天堂啊!” 走在最前的刘东方陶醉地举起双臂仰天长叹。

秦浩突然被路边石崖上的一丛花草吸引了,停下脚步打量着那一枝枝开着淡紫色花朵的植物: “王处你看,这一大片半枝莲长得这么繁茂!”说罢采下几枝小心地放入背囊。

上到山脊,刘东方忽然停下脚步抽抽鼻子,向路两侧打量着: “王处,秦浩,你们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这一说王秦二人也感觉到一种特别的气味随风飘来,是一种植物发出的清香怡人的芬芳,嗅之立感醒脑提神。三人寻着味道飘来的方向望去,看见小路尽头的沟洼里,有一块较为平坦的开垦过的土地,里面绿油油地长着一些参差不齐的植物,秦浩停下脚步手指前方:“那里有一大片中草药,应该是中药材种植场!”

王泽桐向着秦浩瞅的地方打望,还在辨认之际,刘东方已经喊了起来:“霍香!只有成片的霍香才会有这么浓郁的香味!”

“我们过去看看吧,这里怎么有这么大一片药田?” 秦浩急不可待地说。

三人沿一条隐隐的小路走到山梁的边缘,拐过一道梁子之后眼前出现了几块大小不一的药田,远远看见地里长着当归、党参、黄芪等中草药。王泽桐说:“看来是个草药种植场,是哪个药商私人种的,你们可不要轻易采撷标本啊!”

能见到这样一处藏在深山里的几乎是野生环境里生长的药材种植场,三人都少不了一番惊喜,尤其刘东方和秦浩,想不到深山野岭里还能见到这么大片的药田,兴奋得几步冲进药田观赏起来。

秦浩把整个药田打量了一番: “这块药田种了六七种草药,有当归、党参、柴胡、黄芪、生地、霍香。这块地所处的高度和湿度是最适合药材生长的,你看霍香都快有一人高了,香味这么浓郁。”

刘东方则像珠宝商见了珠宝一样,已经顾不得说话了,沿着地垄往前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不时惊叹着:“天呐,这当归、党参、生地长得这么壮硕这么齐整,全都是特级、一级!”

王泽桐看着两个学中药材的研究生喜滋滋的样子,心想今天有这一场“艳遇”,也是意外的收获啦。这几块药田大约有三亩多地,当归种得多一些,党参、柴胡、生地占有一亩地的样子,有半亩多地密匝匝地生长着一米多高的霍香。这块两峰之间的洼地,土地肥沃墒情好,药材长得格外壮硕。那一片灰色枝蔓缠绕在一起,争相开放白色五瓣花的是党参。当归苗子看起来很朴素,茎叶像萝卜缨子一样,头顶举着白色的碎花。黄芪伸展着锯齿形叶子,优雅地高举着一串串风信子一样的黄色花枝。齐膝高的柴胡枝叶茂盛,一团团满天星一样的碎花迎风摇摆。身材稍低一些的是生地,也不甘寂寞地举着紫色的毛茸茸的喇叭花。而那一片齐胸高的霍香长得茂密而旺盛,举着紫色的花串随风摇曳,把芬芳洒满山谷……

这个药材种植场在纯正中药材奇缺的今天尤其珍贵。

三人正看得兴起,忽然传来一声大喊,随之一个汉子急匆匆从山梁一侧向他们奔来。王泽桐明白了,这是药材种植场看守人,秋末到了收获时节,这么大的药材种植场一定是有人看守的。王泽桐向来人摆摆手招呼道:“你好乡党!别急别急,我们路过这里看看药材。”

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脸上带着几分怒气:“这是人家药厂的药材基地,有啥看的,咋能随便进药田踩呢?”

王泽桐一面作揖一面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两个年轻人也是学中草药的,是你的同行,看见你种得这么好就想看看。”说着把秦浩和刘东方叫过来说道:“把你们的包打开让这位老哥看看。”

秦浩和刘东方这才想起身上背着偌大个背囊在人家药田里咋能不让人生疑呢,这瓜田李下的,遂尴尬地笑着打开包递到汉子眼前。刘东方把刚才在路上采撷的几株小柴胡、穿山龙、山参苗子和半枝莲拿出来让汉子看,显然与药田无关。汉子看过后敌意消除了,语气也温和多了:“你们看着都是做要紧事的人,怎么对这些中草药这么看重呢?”

王泽桐说: “我们做的就是中草药的事,他们两个还是专门学中草药的。”

汉子说:“你们想收药材可不行,这是一个药厂自家的药材基地,我只是给人家看守的。”

王泽桐说:“我们不收药材,我们是市里中医药管理局的。我想问你这是哪家药厂的基地?”

汉子呵呵笑着说:“这药材基地可有历史了,怕是有二十多年了,你想,我小时我爹就帮着人家种草药、看守草药,他死了我又守了十来年了。”

王泽桐、秦浩和刘东方都惊呆了,这块药材基地竟然是有历史有故事的,便你一言我一语地打问起来。

王泽桐问:“你家两代人都给人家看守这块药材基地,可是这块地并不是很大呀,能挣多少钱?能维持生活吗?”

汉子说:“谁说不大,你看,沟那边还有这么大一片,药材种一年就要让地歇两年,所以是几块地换着种,每年春天下种时人家还请专家来。”

刘东方问:“这里环境好适合各种药材生长,为什么只种这五六种?”

“一位老中医制药主要用这几种药材,所以长年就种这几样,再说药地四周长的也是一种药材啊,你们看这是啥?”

王泽桐和秦浩、刘东方这才注意到身旁地边的四周都是蓬勃的艾蒿。

刘东方说:“真是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你看这满坡的艾草,别看自生自灭不值钱,用处可大着呢!现在艾灸疗法越来越普遍,做艾绒、艾灸棒用量大得很!”

汉子说:“看来你们还真是行家,这满山的蒿子虽说不用栽,但也是要人务哩。这面坡的洼地特别能长蒿子,我们把其他的杂草灌木都清除了,只留下蒿子,端午前后要收几百捆,晾干运城里就是好药材。”

王泽桐眼前闪过爷爷在郭氏圈疗治病时用的那粗粗的艾香棒,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今天说不定有重大收获呢!听说郭氏圈疗有自己的药厂,而他家的艾灸梅花香是获得国家专利的,这块药材基地说不定就是郭氏圈疗的,那么,郭老很可能来过这里,这个乡党有可知道郭老的行踪!

便问道: “老大哥,这块药材基地的主人是一位姓郭的老中医,对不对?”

汉子惊愕地盯着王泽桐:“你咋知道这是郭老中医的药材基地?”

在这里竟然打听到了郭老中医的信息!秦浩和刘东方既惊愕又兴奋,瞪大眼睛瞅着这个从天而降的汉子。

王泽桐说:“郭老中医给我爷爷看过病,他家的中药就用这几种药材制成。”

汉子说:“以前郭老中医年年来,春季秋季都要来,给我们送钱、收药材都是他亲自来。这几年不见来了。”

王泽桐急忙问道:“今年来过没?”

汉子摇摇头:“没有。郭老中医好几年没来过了,他后人来过几次,多的都是药厂的人来。过一阵就要起药了,起完药后要在地里上浆、脱水,我得在地里守几天才能运回屋里晾干等药厂来人运走。也不知道郭老中医今年来不来,我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看来从这里得不到更多郭老的信息了,王泽桐说:“会来的,郭老中医要是来不了他后人会来的,就像你们父子不也是一代代往下传嘛。”

和汉子告别后,王泽桐三人继续他们的路程。

刘东方:“可惜呀,终于见到一个认识郭老的人,谁知他也几年没见过了。”

秦浩说:“王处,你怎么猜出这是郭老中医家的药材基地?”

“我是由郭老中医家传制剂想到的,他们家传的梅花香是咱们市民间中医药保护项目,还有他家的康宁膏也很有名,用当归做君药,这两种制剂都是有批号的正规产品,每年的生产量不小。再者,一种好的中药材制剂一定有好的药材,之前我曾听说过郭氏有自己的中草药基地,再加上这几种药材正是郭氏制剂最常用的几种,我就这么蒙了一下。”

刘东方说:“刚才药农讲郭家后人还管着这个基地,说明郭老的儿子郭柏川也很重视这块药田,郭氏中医的医术和中药都传承下来了。”

王泽桐说:“郭柏川本身是药师,自然知道药材的重要性。” 接着又问刘东方,“你们药管处对民间中药材种植进行过调查,这样的纯天然种植基地我市还有没有?”

刘东方说:“有,但很少。市国药厂在药王山有一个规模较大的种植基地,这个种植基地我们去看过,其他有几处只是听说还没去看过。”

秦浩说:“王处,看过局里的调研报告,眼下的郭氏圈疗推广中心是个很小的民间中医药团队,没想到他们还有自己的药厂,还一直有着自己的药材基地。这个现象倒是很特殊。”

王泽桐感慨道:“民间中医有很多现象我们都不清楚,眼下咱们对民间中医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啊!”

离河谷渐渐远了,三人沿山脊梁往上攀爬,且行且聊,一路打听寻找隐修者。下午时,遇到几个居士或隐修者,他们一一询问,但没有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

近黄昏时,王泽桐站在较高的一块岩石上四下打量了一遍,命令道:“下山,返回大箭沟。今天我们的收获不小啊!发现了郭氏的中草药基地,离我们找到郭老又近了一步!”

刘东方说:“王处不用给我们鼓劲,我俩丝毫没有泄气,再说这样的寻访本身就充满魅力,跑多少次也不会让人厌倦,也不会让人灰心丧气!”

秦浩也明白王泽桐是在给他们鼓劲,说道:“是的,我也感觉离郭老越来越近了,我们在期限内一定能找到郭老!”

在局办公会上,王泽桐向黄局和苟书记汇报了调研寻访的情况,着重讲了秦岭北麓中草药调查的收获。苟书记对小组的工作很满意,当王泽桐提出希望,调查小组能继续进山调研时,苟书记表示同意。之后,王泽桐又向黄局单独汇报了寻找郭老的进展。

黄茂奇说:“这件事情本来就难度很大,你们七次进山能找到这些线索已是不易了。以郭老这样的道医,不会总在一个地方停留,很可能四处云游修炼医术。不过,他还是有可能再到终南山一带活动的,因为山里生活的人们病了总要找医生。”

王泽桐说:“我们就是按照这个思路在寻找,我相信一定会找到郭老的。这段时间对郭氏圈疗的了解越来越深,与郭柏川一同去韩国的经历,还有我们在秦岭的所见所闻,都使我感觉到,郭氏圈疗这个特色疗法有着强烈的生命力,是一项极有推广价值和普世价值的传统特色疗法,我们不能让这个技法被取缔或是失传了。”

黄茂奇道:“不会的,你也说过,郭氏的这个诊疗法不会失传也不会被取缔,它已经在老百姓中扎下根了!找到郭老,咱们要告诉他,圈疗法会更广泛地应用于大众医疗,需要他下山亲自给大家传授。”

“一定,我们一定会找到郭老的。”

“最近你们抓紧寻访调研吧,马上入冬了,山里越来越寒冷就不适宜进山了。”

王泽桐满怀信心地说:“我想用不了那么久,我总觉得我们快接近郭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