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夜晚,那个刻骨铭心的小雪之夜,郭柏川在父亲的老屋里一直捱到天亮。后悔、担忧、心痛、哀伤等种种情志缠绕交织,仿佛无数只虫子在心头噬咬。
他把父亲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希望从字里行间找出答案。父亲并没有责怪他,也没有流露出一点点厌世的情绪,仿佛是去远方行诊,仿佛是去一个向往已久的地方云游。但郭柏川知道,已过古稀之年的父亲断然“出家”,必定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仅仅是因为郭柏川不愿接过圈疗大旗,不愿做圈疗的传承人吗?郭柏川总觉得不完全是这样,但又琢磨不透究竟是什么原因。但有一点是明白的,他已经没有退路没有选择,必须担起传承圈疗的担子了,即刻起,他要放下一切来扮演这个传承者的角色。
后半夜,郭柏川一遍遍徘徊在药房、书房里,翻拣、寻找,似乎还有很多秘密待他发现待他领悟。他时而翻看父亲的临证笔记,时而对照病案记录寻找患者来信,时而察看柜子、箱子,看父亲带齐了防寒的衣物没有……
接下来的严冬里每一天都是痛苦难熬的。寒流来了,下雪了,刮风了,郭柏川都会心如刀绞地望着终南山。如此严酷的寒冬,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与世隔绝的大山里怎么能够生存下去?风霜雨雪何处安身?
衣食住行谁来照顾?简直不敢想啊!尤其令人痛心的是,之前父亲从不曾流露过有这样的打算,郭柏川在一次次违背父亲意愿拒绝当传承人的时刻,也从未看出一点端倪,因而他没有任何思想准备。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如迅雷一般乍然响起便不可挽回了。
第二天清晨,郭柏川还是像以往一样按时赶到中药厂,但没有进自己的质检主任办公室,而是直接推开徐厂长办公室的门。
徐厂长刚端上茶杯,见郭柏川快步走进办公室,很是纳闷: “郭主任,今天不忙啊,刚上班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徐厂长是刚提拔不久的年轻领导,学的是中药材,又颇有市场开拓能力,正在踌躇满志大干一番的当口,对郭柏川这样的实干家很是倚重。
郭柏川勾着头冷冷地说道:“徐厂长,对不起,我要辞职。”
“你说什么?”
“我不能在厂里干了,要辞职。”
徐厂长这回听清楚了,身子一震,茶水洒出来烫了手,顾不上擦顾不上看,平日里温文儒雅的风度一下子没了,几步冲走到郭柏川面前:“郭主任,郭老兄,我的大技师!这大清早的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徐厂长,真的不是开玩笑,我今天就要辞职。”
徐厂长脸唰地白了,他把眼镜扶稳了,退后一步惊愕地盯着郭柏川:“你这是怎么啦?吃错药啦?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对我有什么意见也可以说啊,怎么能给我撂挑子呢?我这才干几天,靠的就是你们这几个专业骨干,你辞职了我也辞!”
郭柏川意识到自己的话太急了,语气缓和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不是你说的这样,是我父亲他……”
一听这话,徐厂长愣住了,这才注意到郭柏川面容憔悴眼圈发红,压低声音问道: “什么?你父亲他怎么了?郭伯伯的身体不是蛮好的吗,怎么会?”
郭柏川摇头道:“不是,我父亲他昨天离家进山了。”
徐厂长依然不解:“老人进山散散心没啥不好啊。”
郭柏川:“不是散心,是离家出走再不回来了!”
徐厂长越发惊诧,冲上前按着郭柏川的肩膀问:“不回来了?你是说老爷子一生气出家当和尚了?老爷子那么大年纪怎么会走这一步?他怎么受得了山野里的清苦?要是这样的话你辞职有什么用,咱们该去找呀,厂里派人帮你找,咱们一起把老人找回来啊!”
“唉!该怎么给你解释呢?”郭柏川皱起了眉头。徐厂长示意他坐下说,郭柏川这才坐到沙发上继续说道:“我父亲是嫌我这么多年不肯接他的班,不肯传承郭氏圈疗,这回留下一封信连夜进山了,他以后长年住山修行,再也不回来了!”
徐厂长这才听出点门道。他对郭柏川父子都很熟悉,一向敬重郭守正老先生的医术医德,家族传承这事也听郭柏川讲过,但没想到老爷子竟然会为这事离家进山!这下事情大了,郭柏川是个孝子,父亲为此事连家都不要了,郭柏川恐怕只有挑起郭家诊所这副担子,这样一来肯定是留不住了,可郭老爷子那么大年纪了进山怎么过得下去?便关切地问郭柏川:“那你打算怎么办?要去找老爷子的话也不用辞职,你先处理家事,厂里的事我先替你挡着。”
郭柏川摇头: “老爷子不让找他,老爷子离家就是要我接过他的担子,这下我再不当这个传承人就是不孝了!我要马上着手郭氏圈疗传承推广的事情,不能让老爷子的诊所关张了。老爷子一辈子画这个‘圈’就是要把它传给百姓,他为这个‘圈’ 一辈子没消停,现在我也不得不跳进这个‘圈’里了!”说完,郭柏川苦笑了一下,把写好的辞职报告塞到徐厂长手里,起身便走。
徐厂长追在身后说: “郭老兄,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辞职容易,可是这个传承人怎么当?这第一步从哪儿开始?
父亲的诊所不能再用,郭柏川不是执业医师,没有行医资格,再说父亲对他的期望主要是做好传承推广。父亲行医多年不仅以医术闻名杏林,还有重要的一项是其他民间中医所没有的,就是他一直坚持把家族医术传播给病人,手把手教会那些久治不愈的慢性病患者,让他们在家里自医自疗。许多年来,父亲外出行诊过的地方和他医治过的病人,都在推广传播圈疗这个简单有效的特色疗法,这个疗法深受百姓喜爱,在民间口口相传,这就是民间广泛流传的“郭圈圈”的由来。
作为传承者,郭柏川的使命就是把郭家传承几代的疗法传承下去,还要传播到社会推广给百姓,让更多的人学会使用这个疗法。那么,郭柏川要做的是组建一支团队,成立一个传承推广公司,把郭氏圈疗传承下去推广开来!这个公司的名号就应该是“郭氏圈疗传承推广中心”,中心要做的主要是两件事情:一个是办好圈疗调理中心,由罗医师坐堂问诊,以郭氏圈疗技法调理治疗慢性病,使父亲多年医治慢性病、疑难杂症的特色疗法得以延续。另一个就是办好圈疗推广中心,对众多信任圈疗应用圈疗的人给予辅导培训,对外地加盟者进行标准化管理,给予技术支撑,更大范围地把家族医术传播推广开去。
父亲离家后,郭柏川扎在父亲的诊所里和罗医师一次次商讨、一次次筹划,渐渐有了方向和目标。
组建公司,首先是办理合法手续,得到上级机构的准许。对郭柏川来说,这第一步就难如登天。父亲凭着他的医术在社会上、在医界有一定的影响,郭柏川则完全不为人知,他只是个普通的中药师,不善于和人交往,更不懂得如何托人找门路,要迈出这一步必须得自己去闯了。
郭柏川把过去和父亲来往较多的几个领导层的朋友梳理了一遍,决定去找已退休多年的省科技厅老厅长。老厅长和父亲交往密切,对父亲发明的圈疗法高度认同并一直关心和支持,父亲曾给好几个京城的大人物瞧病,都是老厅长引荐的。父亲辞职开诊所这些年里,老厅长多次到家里来,看父亲画圈的过程,问那些治疗过的病人,对圈疗法非常信任和重视。有一次,老厅长还带着厅里的专家和记者来诊所观摩圈疗法,采访受治的病人。听一个癌症患者讲了自己治疗的经过后,老厅长激动地说:“圈疗法是个了不得的发明,一旦用于临床临证,将对我国防癌抗癌领域产生重大影响!”老厅长直到退休后还多次来过家里,与父亲一同谈论圈疗,有时身体有什么不适还让父亲给他香灸一阵子,有时时间晚了,父亲就让郭柏川送老厅长回家……思前想后,郭柏川觉得只有硬着头皮去找老厅长,感觉他是个生性耿直的人,能理解郭柏川的现状,即便他退休年久帮不上忙也不会笑话自己的。打定主意,郭柏川买了几样时令水果,挑一个晚饭后的时间来到老厅长家里。
老厅长比父亲大两岁,身体也挺硬朗,看到郭柏川上门很高兴:“是柏川啊,难得你来看我!过去走到我家门前都不肯进屋的,你父亲好吧?”
郭柏川低头道:“我就是因父亲的事来的。”
老厅长拉着郭柏川坐下问: “你父亲怎么了?他身体那么好,用他的话说像一味中草药,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千年健’,他能有什么事?”
“一个多月前,他离家出走进了终南山,说是要在山里长住再也不回来了,也不让我找他。”
身材高大的老厅长腾地一下站起来,眼里射出惊异的光,梳理整齐的白发有几绺受惊似地落在前额上: “你说什么? ‘郭圈圈’ 他出家了?
进了终南山?他为什么要出家?”
郭柏川摇摇头,掏出父亲写的信。老厅长一把抓过信展开,戴上花镜急忙往下看,看着看着神色松弛下来,到后来移步到灯下一字一顿地念了起来:“不要担心我,我并不是要轻生也不是出家,只是到终南山里做一个隐世的修行者,之前我已做了些了解和准备,我能够在山里生活下去的。我有许多想法和疑问没有时间思考,让我在深山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完成它……”
“好你个郭圈圈,还当自己是小伙子啊!这把年纪竟然还敢独自进山修行?郭圈圈,真有你的!”
老厅长情绪亢奋地一边踱步一边自言自语,好一会儿才把信交还郭柏川。
郭柏川低着头说:“都怪我!是我不孝,是我不听父亲的话迟迟不肯传承他的圈疗,让他伤心让他生气,害得他离家而去。”
老厅长摆摆手说:“别那么想,我看他早有此意,但没想到他到这个年纪还敢走这一步!他以前与南山青云观莫道长就有往来你知道吗?” 老厅长初闻此讯时的惊诧和担心已经完全消解,满面含笑地说:“这个郭圈圈怎么不叫上我呢?”看郭柏川愣神的样子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郭柏川说:“以前我是因为自己没好好学医,不敢接父亲的班,不敢当这个传承人,眼下父亲一走,我没得选了,再不担起传承的担子就是大不孝了!”
老厅长点头赞许: “对,你能这样想就好,这正是你父亲所希望的,郭家传了几代的医术可不能就这么断了,你得接过来,将来还要再传下去!你有什么打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郭柏川听到老厅长主动这样问,心里一阵轻松,连忙说道:“我已经从制药厂辞职,准备组建一个郭氏圈疗传承推广中心。但是我一没有行医执照,二不知找哪里办这个批文,想来想去觉得只有老厅长您多年来一直信任我父亲一直支持圈疗,便冒昧来找您老了。”
老厅长看老实憨厚的郭柏川说这些话时脸都红了,呵呵一笑说道:“你呀,跟你父亲一样,耿直憨厚不善交往,万事怕求人。这事不一样,这是大事!你们郭家医术一代代传到你这里,怎么能让它断了?必须传承下去!你来找我就对了,这事我要帮!你好好筹划一下公司怎么办好,批文的事我来办,我豁出这张老脸帮你找省上找厅里,圈疗这个宝贝可不能传丢了。”
郭柏川起身谢过老厅长后说道:“我想组建一个传承推广中心,一方面传承推广圈疗这个疗法,一方面给一些慢性病、疑难杂症患者做调理治疗。我虽不是医生,但我父亲的好友罗医师多年来一直关注支持圈疗法的研究,医术精湛,罗医师答应助我。有罗医师坐堂问诊,再招聘一些有资质的中医调理技师,我们就可以做好推广传承和健康调理这两件事了。”
“好!这个思路不错。”老厅长情绪亢奋地说, “别看我退休十多年了,我可是从没放松过学习。当前国家正大力号召振兴中医,提出要抢救民间中医家传绝技,再不抢救很多好的诊疗法就要失传了!你们家的情况正符合国家政策和大形势。你要办诊所我帮不上,那得卫生局批;但你要是组建传承推广中心的话,我可以去找科技厅现任领导,从医学科学技术推广传承这个角度,科技厅就可以下批文。”
郭柏川高兴地说:“那太好了!太感谢您老了!我的目标就是要把我父亲这个疗法推广传承下去!就叫‘传承推广中心’!”
老厅长按着郭柏川的肩头,凝重地说:“不过,医学技术推广是一项技术性和公益性的社会活动,可不是赢利挣钱的途径。”
“我没有想过要依靠这个疗法发财致富,我也不会做生意。我父亲留下些钱,够我折腾一阵子。”
“好!你把报告写好尽快给我送来,我去找厅里领导讲清楚情况,请他们尽快批复。”
郭柏川向老厅长深深地鞠了一躬,高兴地离去。
仅仅过了两个多月,省科技厅下发了一份红头文件,文件称:为抢救民间中医特色诊疗技术,批准成立郭氏圈疗传承推广中心,以开展郭氏圈疗传承推广工作及民间中医传统技法健康调理研究。
老厅长回到厅里陈述了郭守正多年来研发圈疗的不易,讲了圈疗法在民间的影响。郭守正研发圈疗法用于临床已经二十多年,医治病人无数,尤其在辅助性医治肿瘤癌症方面多有建树,省市医疗界和管理机构都有所闻。当说到因为家族医术传承问题,郭守正老中医离家进山时,老厅长眼睛都红了,慷慨激昂地说:“大家想想看,一个七十三岁的老人为何走到这一步?”现任厅长和其他在场的干部们无不动容。
“郭氏圈疗传承推广中心”就此诞生。
没有想到,郭柏川认为最难的第一步居然很快就解决了。这是2011年春季,离父亲进山的日子只过去了几个月,郭氏圈疗传承推广中心正式挂牌。父亲的老房不够大,再者郭柏川还要保留着老房的布局和物品,说不定哪天父亲还会回来,他便在巷南头新建成不久的花园小区写字楼上租了两套三室办公房,合起来三百多平方米,一半作为行政办公区域,一半作为调理部,调理部的几间房分成六间调理室,每间调理室可放两三张调理台,看起来规模还真不小呢!
招聘员工也挺顺利。应聘者很多,城郊一带一些有中医调理师资质或是按摩师资质的年轻人,还有些卫校毕业的小青年都来应聘,罗医师从技术专业角度筛选出十来个年轻人,经郭氏圈疗揉术和香灸的培训后便可上岗。这些年轻人招来容易走得也快, “中心” 开张后,员工像走马灯一样来来去去。有的干了几个月就离开了,有两个手艺好的干了不长时间去了巷子北头的唐氏医馆。郭柏川知道,这不怪人家,圈疗推广中心给员工开的工资低,留不住人。
不管怎么说,“郭氏圈疗传承推广中心” 就这么横空出世了。郭柏川不是医生也不懂经营不懂市场,却要领着一队人马开堂问诊为人祛病除症,还要在市场风浪里求生存,这就注定了郭氏圈疗传承推广的历程会多一些艰难多一些坎坷。
还好有罗医师,这位年近七十的老人总是那么从容镇定,从挂牌之日起,她一直守在中心,物色招聘调理师和医护人员,培训中心员工,制定接诊规则,投入运营后忙于坐堂问诊,替郭柏川撑起了半边天。
行政助理张梅英是罗医师推荐来的,曾是罗医师的学生,以前在医院做过护士长和行政管理,协调能力很强,说话办事总是带着从容优雅的笑容。张梅英不仅在行政工作上表现出才华,在负责招聘选人和安排调理部工作规程方面也做得很好,中心的各项管理制度运行机制很快健全起来。
中心的运营围绕两条主线进行,一条是传承推广,一条是用圈疗技法为一些患者调理慢性病。怎么传承呢?他们没有钱做广告,再说郭柏川没有执业医师证也不便做广告,就靠民间口口相传,就靠父亲在民间的影响!当郭氏圈疗传承推广中心的信息通过民间和网络传播后,省内省外竟然有很多人闻讯而来,有的带着家人前来求治,有的报名前来参加培训班学习。郭柏川知道自己这个小小的中心医治不了多少患者,只有把这个疗法传出去推广开去,让更多的人掌握这个方法才能叫作传承推广,因而,他带着几个调理师经常到外地传播圈疗法,并在中心举办培训班。
调理部每天都要接诊一些上门求治的慢性病患者,当然,多数都是奔着以前“郭圈圈”的名声来的。他们多为骨关节疼痛、哮喘、手脚肿麻等,以老人和妇女为多;也有一些癌症晚期患者,久治不愈,钱财耗尽,再住不起医院了,只有到民间中医这里求医问药。罗医师是妇科专家又谙熟圈疗法,坐堂问诊,制订调理治疗方案;郭柏川则给调理师和学员们传授按摩、香灸、圈疗技法。
中心就这么运行起来了,一个民间中医传承人的传承之路就这么开始了。
头几年,郭柏川常常回到父亲的老屋。每当他心里有疑惑、有难处的时候,回到这里就感觉有了主心骨,感觉父亲在看着他,在手把手地教他。父亲留下的配方和画圈的一招一式已经刻在郭柏川脑子里了,就连那放药材的竹箩、拌药液的铜盆,连同那许久没有再生过火的锅灶,都还散发着父亲的气息,散发着中草药的气息。在这里,他能汲取到力量;在这里,他能获取信心。
多年来,郭柏川由于不愿跟着父亲打理诊所担当传承人,所以没有正式师承父亲的医术,对圈疗的医理和辨证施治还没有系统地掌握和应用。此时,五十多岁的郭柏川似乎才开始跟着父亲学习治病救人的手法,他感觉书房、药房、小院里,父亲无处不在,一边诊治病人、炮制药材,一边给他讲着圈疗的医理药理……只要一回到这个屋里,就好像看到父亲还像以往一样在为病人按揉,为病人香灸、画圈,给柏川讲着经络的走向,讲穴位的分布。许多个夜晚,好像父亲就在身边,不时给予指点,柏川慢慢地做着这些,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很多次,郭柏川望着影影绰绰的终南山,心想,父亲究竟因为什么会在古稀之年离家进山,为什么要去做一个孤苦的修行者呢?很多事情郭柏川想不明白,但有一点柏川心里是清楚的:父亲不下这个狠心,不离开家,自己是不会抛下一切走上这条路的,不会的!
是啊,自己要怎样才能把家族医术传承下去?郭柏川觉得每前行一步都要靠父亲教给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