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关巷曾是一条秦味儿十足的繁华小巷,随着城市发展的步伐,这条巷子将拓展为宽阔的大街,与南大街连接起来,融进都市的核心地带。

两边的商铺和住户都已腾空,很快将迎来大面积的拆迁重建,将被都市的水泥丛林淹没。

位于巷子南头的郭氏圈疗诊所是一幢老式小二楼,灰色砖瓦已很陈旧,经过五六年空置更显得衰败冷落。郭柏川打开房门与王泽桐走进屋里,屋里立刻扬尘飞舞,灰尘布满了整个屋子。

厅房里顺墙放了一排长凳、一张方桌,显然,这是病人候诊的地方。

诊室是一间小屋,一张长条桌,两张木椅,大夫和病人相对而坐,望闻问切足矣。大点的屋子放着两张病榻,两张条凳,屋角叠放着两个铜盆,尽管落满灰尘却掩盖不住闪闪的光泽,这是郭老中医为病人香灸、画圈治病的地方。另一间屋又隔成两间,一间是小小的书房,一间是储藏室。

“楼上是卧室和药房,一直空着。”

王泽桐点点头表示明白郭柏川的意思———楼上就不用看了。走进小小的书房,王泽桐感到心房被什么击中了,脑子里轰地一响。不是书架上那些陈旧的发黄的中医经典书籍,尽管那里面有珍贵的线装古本《黄帝内经》《难经》《神农本草经》《本草纲目》等;也不是那张深沉暗紫的小书桌,尽管落满灰尘也不能遮盖紫檀质地的高贵;瞬间击中王泽桐的是站立在书桌上的一个一尺多高的木质经络人。

郭柏川微笑着抓过一块抹布擦去灰尘后将经络人递给王泽桐,王泽桐双手接过,却没想一个一尺多高的木质经络人却是重如金石。夕阳斜照进来,经络人闪耀着沉厚凝重的光泽,一双花椒籽大小的眼睛直直地和自己对望着。

王泽桐大学期间学习经络和针灸时,见过许多个经络人,有金属的有胶质的有木质的,有大如真人尺寸的,有手掌大小的,上面标志着经络走向和穴位的分布,那都是一种教学的道具,一种有助于记忆的模型而已。而这个经络人却有一种独特的神韵,仿佛是一个有生命的,魂魄俱全的灵物。王泽桐捧着经络人迎着阳光细细打量,这个经络人取形于人体实际构架,四肢五官俱全,高一尺三寸,比例精准,手工绝伦,呈现出一个体格健美的青年男子形象。经络人身上标有三百多个穴位,那星星点点的穴位没有采用通常的镶嵌铜片或镏铜工艺,而是在每一个穴位凿出小孔后用黄铜浇铸而成,在一旁用大漆写就的穴位名称比蝇头还小。闭目轻触,可感芝麻大的铜点略微凸出,细看却是平滑如鉴。数百个穴位星星点点布列在暗红的纹理中,隐约形成经络的走向,仿佛星辰分布在各自的轨道上,檀木与紫铜完美合体,包浆晶润,彰显出优美的人体线条,形成一种神奇的光泽和韵味。这种珍贵的檀香紫檀木,年代愈久愈显出品质的卓绝,硬如金石,历经久远的时光,依然散发着奇异、浓郁的芳香。

看到王泽桐被经络人深深吸引,郭柏川介绍道:“这个紫檀经络人是祖上传下来的,父亲视若珍宝不离左右,直到进山时留给了我。”

“这可是个神奇的宝物啊!年代很久了吧?”

“听父亲讲过,我们郭氏先祖曾为宫廷御医,后流落民间行医期间救治了一名骨疽患者,这名患者是个身怀绝技的匠人,痊愈后花费数年之工用珍贵的檀香紫檀木制作了这个经络人。曾祖把它传给祖父,祖父传给父亲,如今该我守护它了。”

王泽桐把经络人轻轻放回原处。他知道,这个经络人不仅仅是郭氏家族研医传道的教具,更是郭氏家族精神的象征,是郭氏代代相传的医术医德的象征。

郭柏川推开一扇小小的门,这是用书房的后半截隔出的一间储藏室,王泽桐随着郭柏川侧身挤进室内,里面的空间窄而长,放了一张长桌,墙上挂着、桌上堆着各地病友送来的锦旗、牌匾、镜框等物件。

看见王泽桐不顾灰尘飞扬,翻看桌上那些牌匾、镜框等,郭柏川说:“父亲不愿在显眼的地方挂这些,又不能丢弃,便都堆放在这里了。”

“怎么能丢弃呢?这每一件都是一个生命的见证,都是郭老中医从鬼门关抢救回来的一个个生命的通行证书,都是重获生命之人怀着感恩之心送来的。”

郭柏川回家时常常帮着父亲整理这些东西,也曾多次观赏这些千奇百怪的物件,有锦旗、牌匾、镜框、木刻,还有病友题写的书画。有的长达丈余,有的小至斗方;有的用质地精良的丝绸、毛料、皮革、檀木制成,有的用简陋粗糙的布料缝制,有的用杨、柳、桐木削成……上面的字迹也是五花八门各种各样。这每一件锦旗牌匾都包含着一个故事一个传奇,有许多是郭柏川亲历的熟悉的,每看到这些熟悉的物件就能想起相关的故事,想起当时的情形,想起那个病人的音容笑貌。

王泽桐说:“郭医生,给我讲讲这些物件的来历,讲讲郭老中医当年治病救人的故事吧。”

郭柏川把两张方凳擦净灰尘,和王泽桐一起坐下来,憨厚地笑笑:“我说不好,随便给你讲讲吧。以前许多年里,我下乡插队、工作都在外地,直到调回秦西后才对父亲的圈疗渐渐地有所了解……”

1992年秋,郭守正突然离开他所供职的市第二医院,回到南关巷在自己家里开起了诊所。

这个消息最先是从铁锅贴嘴里放出来的,郭守正接连几天没有去医院,斜对门的铁锅贴看得清楚。后来的几天又时常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来看郭守正,过一阵子郭守正把他们送出巷子,医生们对郭守正又是劝解又是安慰的样子,铁锅贴明白了:郭中医辞职了!是在医院干不下去了还是什么原因,反正是不再去医院上班了。郭中医肯定是要自己开诊所了,一个医生不给人看病干啥呀?果然,只过了个把月,郭守正家门上挂起了诊所的牌子。

开办诊所第二年,郭柏川从外地调回秦西市中药厂,离父亲近了,但平时工作很忙,只能周末时间回来看望父亲,帮父亲做点事。也就是从这时起,郭柏川目睹了父亲用圈疗治病救人的过程,才开始对作为医者的父亲有所了解,开始认识到圈疗的价值。

郭柏川对这父亲离开医院的做法很是不解,父亲也不肯多讲。街坊邻居的神情都怪怪的,见了郭柏川眼光一闪就躲开了,好像郭家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铁锅贴说:“柏川啊,你回来帮帮你爸吧,现在改革开放了,给自己干是好事!”郭柏川无言以对,只能干笑。父亲是为啥丢了公职让人们同情可怜呢?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父亲正式把他苦心钻研的中草药圈疗法应用于临床临证,好像突然打开了一条神秘通道,他从这条通道赶在病魔、死神的前头把许多危在旦夕的生命抢救回来。就是从这时起,民间开始流传“郭圈圈”的传说,开始有病人从很远的地方到秦西来找郭圈圈求治,开始有获得新生的病人送来锦旗匾牌什么的。

郭柏川从中学毕业后就远离父亲。插队下乡五年多,之后招工到一个远离秦西市的县药材公司工作,一晃又是十来年,三十五岁这年终于调回秦西市中药厂工作,终于能够经常回到父亲身边。那时郭氏诊所已经开张一年多,来求医的人渐渐多起来,父亲聘了一个姓秦的年轻医生帮忙,但一到周末秦医生回家休假,有病人找来求医时父亲就忙不过来了,郭柏川便每个周末都回来帮助父亲。实行双休日后他有了更多的时间侍在父亲身边。从小到大,尽管说早都知道父亲在琢磨画圈这个疗法,但从这时起,郭柏川才真正一步步认识圈疗,一步步领会父亲作为一个医者的苦心,才逐步认识到圈疗法对于患者的重要。

记得刚调回秦西不久的一个星期天,郭柏川安顿好家事赶到诊所已经是下午了,还有好几个病人候诊,等父亲看完最后一个急症病人都已经夜深了,郭柏川不忍离开便一直陪在父亲身边。送走病人后郭柏川关上大门,给父亲倒上热水,让他泡泡脚赶紧休息。父亲刚把脚放进盆里,又传来咚咚的砸门声,郭柏川几步冲过去推开一条门缝没好气地吼道:“都半夜三更了还这么敲门,别人也要休息啊!”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从门缝里伸进头来,抓着郭柏川的胳膊急切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男人再不医治怕是挺不过今晚,求求郭大夫救命啊!”

郭柏川没好气地说:“来的人个个都是要救命,可医生也得休息啊!”

那妇人坚持不撒手,一个劲儿的求情。父亲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柏川呀,快打开门让人家进来!”

郭柏川只好打开门,妇人搀着一个中等个头和她差不多年岁的男人走进来,郭守正招手让他们到诊台前的椅子上坐下,一边听妇人说病况一边打量病人。病人面目发黑,气喘不定,瞪着惊恐的眼睛望着郭守正不能言语。妇人说:“也不知中了哪门子邪,白天还没有大的反应,一到黑夜就开始发作,这些天一天比一天厉害,今晚来势更猛,气都喘不过来,看这样怕是过不去今晚了!”

父亲快速地看了看病人的眼底和舌苔,切脉时面露惊讶之色,郭柏川情知这个病人情况比较危险。稍后,父亲兀自说了一句: “厥阴病。”

然后对夫妇二人说道:“病人内热消渴,心中疼热,饥而不欲食,时而手足厥冷,时而高热,夜半丑时高烧至三十九摄氏度以上,那个时刻正是厥阴循行的时辰,也是病象最重的时刻,所以叫厥阴病。病已传至肝脏,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今晚先以揉术和香灸扶正还阳,明日来再来详细诊治。”

病人家属一边应和着说“是,就是这样的”,一边急切地问父亲还有救没有。郭柏川知道,父亲说这些话其实也是说给他听的,自从他调回秦西后,父亲总想让他用心学医,接诊病人时,一心想让他跟着多看多学,却不知看得越多柏川越不敢接父亲的班,越不愿意传承郭氏圈疗。

父亲连夜为这个病人香灸画圈,直到后半夜,后来为这个病人治疗了很长时间。在之后的几个月里,郭柏川回家来碰上他们好几次。后来,听父亲说那个病人治好了,送来一面锦旗。

每当治愈一个病人,郭柏川看到父亲喜悦的样子,心里也是暗暗高兴,对圈疗的认识也增加一分。许多次,郭柏川从一个个获救的患者那里体验到了医者的快乐……

王泽桐拿起一个二尺来长的木匾端详:木匾很粗陋,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棱角也不齐整,背面没有抛光,还留着刀刮的痕迹,桐油漆过,木质的原色和纹路清晰可见,匾正中用金墨写着四个大字“济世良医”。

郭柏川接过木匾擦去灰尘,笑着说:“别看这块木匾粗糙简陋,这可是我父亲最喜欢的一个物件。”

“看来,这块匾包含着一个感人的故事。”

“这个病人是一个星期天找来的,从开始治疗到病愈离开我遇见很多次,所以对这块匾特别熟悉特别亲切,看见它就想笑……”

1993年夏天的一个下午,经过大半天暴晒的南关巷好像一个长长的大烘箱,巷街上空无一人,除了几家小卖部悄悄地开着,人们都猫在家里躲避残酷的烈日。这时,一个小伙子背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从巷头一路小跑过来,径直跑到郭氏诊所门前咚咚地把门砸响。

郭守正星期天通常不接诊不治病,总是利用这个时间炮制圈液,配药碾药熬药要忙一整天。这天,郭柏川一边帮着父亲配药碾药,一边听着父亲讲家传用药的原理。下午时,家门被擂得咚咚响,他急忙打开门,眼前是一个牛高马大的小伙子,背着一个中年人气喘吁吁地问:“是郭圈圈大夫家吗,我们来找郭大夫救命!”小伙子操着浓重的陕北口音,浑身都湿透了,站立片刻的工夫,脚下就流了一滩汗水。

像每一个急症病人一样,找到门上来就没商量,星期天虽挂着休诊的牌子,病人来了照样得接治,父亲说过医不拒患。

郭柏川帮着小伙子把病人放下来扶到躺椅上,然后端来凉开水。年轻汉子抹一把脸上的汗水难为情地说:“不好意思,我一身都让汗水湿透了,臭烘烘地跑你们家来。”

父亲摆摆手,问:“这是你父亲是吧?什么病?怎么从医院跑到我这儿来?”

郭柏川这才看到中年人手上还带着医院的床号手环。年轻汉子喝下一杯水还是喘息未定,加上陕北口音又重,说了好一阵才听白了。这个小伙子名叫呼建国,中年人是他大爸呼延安,他爸一个多月前突发重病,肚腹肿胀水米不进。当地医院治了十多天,愈加严重。家人托亲找友借钱来到秦西,跑了几家医院,有的说是**癌,有的说是肠癌,要动手术还要再借钱。呼延安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清醒时死不看病说不要折腾了,再借不得钱,不要弄个尸骨回不了家还落下一身债。呼建国也觉得这病想医好是没指望了,他爸眼下还剩一口气,不愿死在他乡,便给家里打了电话,让准备后事,打算第二天就回陕北……呼建国看了他爸一眼,人还迷糊着,又喝下一杯水接着说道:“今天上午,我去买好了车票,回病房收拾东西准备走,一个病友看我爸这个样不落忍,对我说:“南关巷有个郭圈圈你们去试试,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最起码能搞清你爸究竟得了什么病。‘我一问地址说不远’ 就背着我爸闯来了。对不起啊郭大夫,求你了,求你,看我爸还有没有救!”

呼建国站在那儿说,中年人躺在躺椅上喘,汗臭味与中药味混在一起。窗户开着,但屋里屋外都热烘烘的没有一丝儿风。郭柏川也热得直揩汗水,担忧地望着父亲:危机四伏的重大病案,人命关天的奇病怪病,父亲可怎么医治啊?

父亲似乎不受热袭,从容而平静地坐在呼延安面前一边打量,一边听呼建国讲。呼建国觉得自己说完病况了,对着郭守正鞠了一躬:“不瞒郭大夫,除了明天的车票我们已经身无分文了,只想麻烦你给看看到底是什么病,让我爸死个明白。”

“不要慌,不要急,我看看。” 父亲脸上带着微笑,声音平静淡定。

他盯着呼延安的面孔端详了一阵,翻了翻呼延安的眼睑,看了看舌苔。

呼延安不知睡着了还是昏迷了,一直没有动。父亲又蹲在他身旁切脉,切脉后神色有些异样又有些轻松,然后掀起呼延安的汗衫,双手自胸开始按抚上、中、下脘。郭柏川知道,父亲行医的绝招就是触三焦探病,以前医院的同事们说郭守正的手就是X光机,就是B超,双手抚过之处,脏腑的各种信号便可通过双手敏感的神经收纳于心。

片刻,父亲直起腰身面带笑容对呼建国说:“你爸没有患癌。”

郭柏川和呼建国都愣住了,呼延安此时也醒过来听见了这句话,抬起半个身子冒出一句话:“你说啥?”

父亲说: “柏川啊,你把西房收拾一下,这爷俩今晚就在咱家落脚吧。我要连夜给他画圈,我说得对不对,三天后就知道了。”

呼建国还愣着呢,呼延安听明白了,指着儿子道急呼呼地说: “你,你个昏三葫芦!跪,跪下!咱们……咱们遇到菩萨了!”呼建国扑通一声跪在父亲面前,郭柏川赶紧拉起他:“行了行了,快把你爸扶起来,画圈要站着。”

首次画圈主要是探脏寻病,前胸后背、后腰下腹,都要反复多次大圈小圈地画,画完圈已经小半夜了。把呼延安安顿躺下后,父亲对呼建国说:“你们快歇息吧,给我三天时间,如结果和预判一致,你们十天半月即可回家去。”

呼建国连连鞠躬: “让郭大夫受累了,我明天退了车票让家里打钱来。”

郭柏川觉得这个病案有点离奇,人家大医院说得那么严重,又是**癌又是肠癌的,父亲凭什么意见相左还说得这么轻松?心里搁不下,第三天晚上他又回家看望,并把自己的疑惑告诉父亲。郭守正对郭柏川心里系挂病人琢磨病理很高兴,说道:“以我对呼延安脏腑查看结果,有可能只是**肿大而已,而**肿大可由内膜炎引起,炎症传及肺、肝等脏,形成癌症表象。急则治其表,我们采用香灸驱邪扶正,画圈祛毒消炎,今日可见分晓。”

正说话间,忽听呼建国从西屋冲过来,急慌慌喊道: “坏事了坏事了!我爸要坏事了!”

郭柏川跟着父亲急步走进西房,一眼就看到呼延安肚腹肿胀鼓了起来,细一看是下腹部鼓起一个亮晶晶的圈状物,以手抚之手硬如木石!

郭柏川心惊不已,急忙看父亲神色。只见父亲伸出手掌在肚腹上轻抚了一遍,面露喜色地说道:“这下可好,呼延安的病邪都发出来了,我的判断是对的!”

十几天后,呼建国带着父亲乘长途班车返回陕北老家。

再一次见到呼建国是仲秋时节了,他背了一块木匾,还有小米和红枣,专程来答谢。听到呼延安眼下身体康健,父亲欢喜不已,但还是批评呼建国:“当下正是农活忙的时候,写个信就行,你不必大老远地跑来嘛!”

呼建国也是满面喜色地说道:“我不来我爸能饶我吗?上次回去惹下事已经把我骂一回。”

郭柏川也忍不住笑问:“你们看好了病,回去都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还会骂你?”

“当初来你们这里求医时给家里发了电报让准备后事,家里就准备好了棺材和寿衣,消息也传遍了亲友乡邻,又是来帮忙又是随礼,都等着给我爸送葬嘞,哪知堡子里的乡亲眼看着呼延安和他儿子呼建国从山梁梁上大摇大摆走回来了,一个个把眼都鼓成牛卵子啦,说你们家人干的什么事嘛!”

呼建国绘声绘色的讲述,惹得父亲和郭柏川朗声大笑,父亲一边笑一边捧着木匾打量。这是块柳木制作的横匾,桐油漆得锃光瓦亮,上书四个金色颜体字——— “济世良医”。做工虽然粗糙,连边角都不齐整,但匾上所书文字却是笔走龙蛇、铁画银钩,风骨岸然。父亲爱不释手地左看右看,赞赏道: “陕北黄土坡上一个小堡子里竟然有这么好的书法家,真是高手在民间啊!”

呼建国听到父亲赞赏牌匾,忙说道:“这是我们堡子老秀才崔七爷写的,方圆百里名大着嘞!我家没钱买锦旗镜框啥的,我爸说那些东西花里胡哨不中看,就用我们自家院里长的砍头柳削了这块匾,请崔先生写的。”

“好!好!”父亲爱不释手地捧着木匾说, “这块匾比什么锦旗牌匾都要好,替我谢谢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