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假后上班头一天,大早就有五六个预约的病人陆续走进中心,罗医师诊室前排起了候诊的队伍。秋桂枝给调理师、按摩师们讲了当日几个重要病人的情况后,大家便各自上岗,整理好调理台,领取香、膏、圈液等制剂,做好班前准备。就在这时,秋桂枝看见常来圈疗大家都熟悉的一个身影步履蹒跚地走进大厅,心里纳闷:她今天没预约瞧病,看神情也不太对!忙上前迎道:“孟阿姨,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这个孟阿姨名叫孟云欣,五十来岁,个子高挑,长得很秀气,爱说笑,性格开朗热情活泼,虽然眼角上爬满了皱纹,但那爱笑的眼睛依然显得灵秀多姿。孟云欣是广场舞队的核心人物,属于那种会生活,身体、精神状态都比较好的那一类妇女。她心里藏不住话,说笑起来大嗓门,还有那么点傻傻的可爱,馆里年轻的调理师们都喜欢她。孟云欣以前就住在南关巷,是圈疗中心的老朋友,从圈疗中心创建之初就常来,后来在新区买了大房子搬走了,但还是每隔一两周就要到圈疗中心来。圈疗中心有个美容项目———香灸美容,孟云欣每次来灸一两个小时。她说自己年轻时就看郭老爷子天天为人施灸,这根梅花形的艾蒿棒棒可是医好了不少人!几年来她一直坚持做美容灸,每次灸完后都是一副愉悦的样子,笑眯眯地说全身都轻松,又年轻了几岁。

可这次来却神情大变,哭丧着脸,脚步不稳地走进大厅。秋桂枝看她情绪不对,忙扶到沙发上坐下,再次问道: “怎么了孟阿姨?出什么事了?”

孟云欣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惊动了调理中心,赵小冬和几个调理师都赶过来询问,扶着孟云欣又是拍又是揉的,争相问候。

“这是怎么啦?谁惹你了?”

“孟阿姨你怎么几个星期都没来了?”

“孟阿姨发生什么事了?”

哭了好一阵子,孟云欣接过抽纸擦了擦鼻涕眼泪,像见到亲人一样抓着秋桂枝、赵小冬的手伤心地说: “我完了,我完了,祸从天降啊!”

她从衣袋里掏出一叠写满公式符号的纸张递给赵小冬,赵小冬匆忙展开,几个人凑在一起看了起来。有人惊呼了一声: “诊断书,宫颈癌!” 秋桂枝急忙制止,几个人便无声地看下去。

就在半个多月前,孟云欣突然连续几天感觉身体不适,便去医院做了个检查,谁知一检查就发现宫颈有疑点,说要留院进一步复查。住院一个多星期,随后又做了活检,当今的人们都有较强的医疗保健常识,大都知道活检意味着什么。孟云欣惶恐不安地煎熬了几天,今天自己背着家人悄悄地去取了诊断书,医生明确地告诉她患的是宫颈癌并已扩散,要立即住院治疗。这噩耗如同一个晴天霹雳,一下子就把孟云欣击垮了,她知道住院做手术、放化疗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因为她不止一次地看到过身边的朋友患癌症治疗后的结局。她想到了中医,想到了郭老爷子以往画圈治癌症的情景。从医院出来,孟云欣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来到郭氏圈疗中心。

几个年轻人都怔住了,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平时的孟阿姨活泼开朗又爱运动、讲时尚,突然遭遇这么重大的疾患,看上去完全变了个人,似乎人一下子就被摧毁了。

秋桂枝说:“快去叫郭大夫来!”

正在里间和一个病人说话的郭柏川急步赶来:“是孟家大妹子啊,这是怎么了?”

看到郭大夫来了,孟云欣哭得更厉害了。秋桂枝把诊断书递给郭柏川,郭柏川扫了一眼,脸色立即严肃起来,挥了挥手:“你们几个都回自己岗位吧。”

大厅里安静下来了。郭柏川看完诊断书,背着手踱了几步,淡定地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癌症这个魔鬼就是这么无常,不定什么时候让谁遇上,遇上了就只有面对,积极想法治疗。”

孟云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我这个病能不能在咱们圈疗中心调理?我不想去医院做手术放化疗什么的。”

郭柏川说:“家父当初发明郭氏圈疗本就是针对癌症的,宫颈癌、卵巢癌等妇科癌症我们有过多例调理治疗缓解较好的案例。我看了诊断书,你这种情况可以用圈疗和香灸疗法进行辅助治疗,扼制癌细胞扩散,缓解病情。”

听了郭柏川一番话,孟云欣脸上悲伤无措的情绪缓解一些了,站起身说:“我回家收拾一下,明早过来,我的命就靠你们了!”

第二天一早,圈疗中心刚开门,孟云欣就背了个双肩背包进来了,看来她已做好了准备,要在圈疗中心开始她与癌症抗争的艰难历程。

秋桂枝把孟云欣领到郭柏川面前就去忙班前的准备工作了,郭柏川让孟云欣坐下后说: “你先歇一会儿,我马上和罗医师商量你的调理方案。”然后接过孟云欣的病历和诊断书,坐在窗下的诊台上一面等罗医师,一面琢磨自己昨晚就开始思考的调理治疗方案。

就在此时,一阵喧哗声在门外响起,紧接着就见几个人冲进调理中心,一共是五个人,四女一男,冲进门不打招呼不看旁人,气势汹汹地径直走到孟云欣面前。员工们都被这几个无礼的闯入者惊呆了,秋桂枝要上前拦阻被郭柏川阻止了。

郭柏川没有起身,依然看着手中的病历。他知道,这一定都是孟云欣的家人,其中那个男人是孟云欣的丈夫,他以前见过的。男人脚步迟缓一声不吭,厉害的是那几个女人,应该是孟云欣的姐妹和小姑子吧,想必是孟云欣没有和家人说好,自作主张来圈疗求医,而家人完全不同意并一起前来强迫她去医院。

一个比孟云欣年轻些的女人说:“姐呀,都给你联系好医院了,你怎么一声不吭跑到这里来呢?”

孟云欣站起身面向着她们,说:“我不想去医院做手术、化疗,我要用郭家的中医调理,郭老爷子是咱们的老街坊,过去治好了很多人!”

那女人说:“这小地方什么条件啊,哪里能治好病?我们联系好了大医院,快跟我们走吧。”

孟云欣往后退着说: “我不去!让我先在这里治疗一段时间再说吧。”

为首的那个女人口气强硬地说:“不行!这个事不由你!一定要给你找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药,全家人凑钱也要治好你的病!”

另外两个女人一边劝说着一边走到孟云欣面前,一边一个架起她的双臂,其中一个道:“走吧,听话,大家都是为你好。”

孟云欣挣扎着不走,为首的那个女人大吼一声:“架起她走!”

孟云欣双脚离地使不上劲,在哭喊声中被架出去了。发号施令的这个人应该是孟云欣的姐姐,看孟云欣出门了,回过头指着郭柏川和调理师们:“你们也是的,这么大的病你们治得了吗?就你们这草台班子,癌症晚期也敢接?”说罢扬长而去。

在场的几个调理师被噎得半天缓不过劲,气呼呼地望着躁动已过的大门口。秋桂枝气得身子发抖,说话更结巴了:“这……这些人怎么这样啊!这里大小也是个公共场所好不好,她们怎么像是在自己家似的?”

赵小冬揶揄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国大妈!” 说完一眼看见郭大夫手中的诊断书,惊道:“糟了,孟云欣的病历没拿走。”

郭柏川说:“不要紧,这是复印件,再说她还会来的。”

秋桂枝问:“你是说孟云欣还会回到我们这里治疗吗?”

“等医院招数使完了病情进一步恶化的时候,病人钱财都用光了的时候,往往才会到我们这种草台班子来求治,这就是民间中医的现状,你们可不要气馁哦!”

秋桂枝神情镇定了一些,说道:“郭大夫放心,我们不会气馁的,这场面也不是头一回了。”

仅仅隔了一个多星期,又一个癌症患者来到圈疗中心。

那是4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已经是快要下班的时分,几个病人陆续离开,中心的调理师们也都洗手换装准备下班,这时,只见一个中年汉子搀扶一个瘦弱的女人走进中心。赵小冬迎上前询问,一抬头看到了一张面如黑漆的面孔,是高原强阳光晒暴的那种黑。再一看他搀扶着的那个女人,心里更是一惊!第一眼的感觉是这个女人好漂亮,像是个苗族或彝族女子,身材苗条像个舞蹈演员,脸庞轮廓特别明晰而精致,一双丹凤眼,小小的鼻子挺拔而秀气。但她的气色怎么这么差?苍白的面庞没有一丝血色,口唇绀紫,眉头紧蹙,气奄声嘶,无力地靠在男人身上。

这个可怜的女人显然身患重病,而且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

那男人手举一本书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您好,我叫杜林远,我来找郭柏川医生。”他手里拿的是郭柏川前不久出版的那部《中医药外治探秘》,一看到这本书,赵小冬忙咽下刚要出口的“下班了请明天再来”

这句话,赶紧把二人领到郭柏川面前。

男人仿佛见到老相识一样笑眯眯地迎上去握住郭柏川的手:“是郭大夫吗?怨我冒昧,我是专程来找您的,吸引我来的是这本书。我读了你的这本书后按版权页上出版社电话找到责任编辑,又从责任编辑那儿问到你们圈疗中心的电话和地址才找来的。”

郭柏川看到杜林远手里那本《中医药外治探秘》,心中一热,一面让座一面说:“快请坐。这本书是我去年整理出版的,主要是我父亲以往写的临证医话,请指教。”

杜林远:“我是来求医的,为我妻子。”

郭柏川这才注意到他搀扶的那个女子,虚弱至极,面如枯槁,一脸倦容全无生气,看来是重病在身,连忙问道:“你们从哪里来?”

“我们从凉山来,中午到的秦西。下飞机后让我妻子休息了一阵才过来。”

听了这话,郭柏川心中怦然一动,这个素不相识的人竟然是凭这本刚出版不久的书按图索骥找来的,带着病人从遥远的凉山到秦西是何等不易啊!但她妻子是什么病呢,郭氏这个小小圈疗中心能不能医治?便说道:“我看你妻子病情很重,你们先喝点水稍作休息讲讲情况,再让我们妇科医生诊断下?”

杜林远接过赵小冬递来的水杯吹了几下递给妻子,然后说道:“郭大夫,我老婆的病说起来话长,这样子吧,我知道这个时间你们也该下班了,让大家该下班下班,我想耽误你一些时间向你好好请教一下中医调理癌症方面的问题。我叫杜林远,是凉山地区医院的主任医师,这次来是想请你教我学学你家的圈疗法,找一条救我老婆命的路子。”

郭柏川一听是个医界同行,还是位主任医师,仅仅是看了自已写的那本书竟然不远千里找上门来,这是何等信任!当即做出安排: “秋桂枝,让其他人都按时下班,你和赵小冬辛苦一下给这位远道来的病人做一下常规按揉和香灸,恢复一下气力,明天再让罗医师诊断调理。”

秋桂枝扶着病人进调理室了,其他医生和调理师也都陆续离开,调理室的门都陆续关上了,大厅里也安静下来。郭柏川和杜林远相对而坐开始了一场漫漫长谈。这场长谈以及后来长达数年的抗癌史,成为两位医者在中医治疗癌症之路上的一次漫长跋涉。

杜林远是汉族人,医科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凉山,在山区医疗站工作了七八年,那些年他背个药箱没日没黑地奔波在贫穷闭塞的深山里,周边一个个偏僻的彝人山寨里都留下了他的足迹。他把青春挥洒在那片红土地上,为缺医少药的彝人解病除症,从一个白晰的俊小伙晒成黑人也没有丝毫悔意。后来他成为地区医院主任医师,他的医术医德在当地赢得了良好的口碑,还赢得了一个美丽彝族少女的爱情。这个身材窈窕的少女叫凤琼,她不仅能歌善舞,还是警校毕业的人民警察,穿上警服的凤琼越发英姿飒爽。几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像凤琼一样漂亮的女儿,女儿叫辛巴,自小聪明伶俐人见人爱。他们小两口一个守护人们的安全,一个守护人们的健康,工作是那么神圣,生活是那么多彩,那些年,他们的生活是多么幸福啊!在医院,在警局,在当地,人们喜欢着、羡慕着这一对伉俪……

然而,在杜林远四十岁这年,幸福生活戛然而止———病魔悄悄降临,并无休无止地缠上他们。

这一年是2013年,凤琼三十五岁。起初是因持续发烧、腹痛入院检查,发现子宫肌瘤后留院治疗,治疗期间又发现巧克力囊肿。病变复杂,院长担心地区医院条件不足,亲自安排到昆明市医院做了子宫全切术。

自昆明回来后仅过了几个月,又出现持续腹痛。做B超检查结果是巧克力囊肿复发,这之后长期服用中药。2015年因腹痛加剧,入院进行超声波介入治疗,未见效果。当年底腹痛严重,发热愈发加剧,再次到昆明检查,医生在行腹腔镜切除术中发现有**状结节,即改行肿瘤减灭术(开腹),术后病检透明细胞癌。检查发现左下腹有四厘米包块,之后又做了一次手术……

就这样,手术,放化疗,再手术,再放化疗,一直持续到今年。三年多的癌变,三年多的治疗,彻底摧毁了凤琼的身体。这次来秦西之前,刚经历了几个疗程的化疗,凤琼每天腹痛难忍,端起碗就干呕,水米难咽,整夜不眠,精神恍惚,倦怠无力,生命已经快到尽头……就这样,一病未愈一病又起,癌症,真的是无法抗拒吗?医疗,就只能带来更大的痛苦么?

那是怎样的一种疼痛啊!从子宫深处开始,一股暗暗涌动的岩浆一样灼烫的痛感顺着联结五脏六腑和大脑的神经,向全身蔓延,蔓延的过程中变得更强大,更灼烫。那个疼痛是有重量的,有动感的,从子宫往外扩展,仿佛带着吱吱的声响,迅速布满整个腹腔,扯着肝肠,揪着心肺,人们说的万箭穿心肝肠寸断就是这个滋味吧!

每次上手术台时,凤琼都是紧抓着他的手含泪摇头,进放疗室时,紧抓着门把手不肯进去。凤琼在恳求杜林远,不要送她进去,不要重复无谓的痛苦。躺在推车上的凤琼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噙着眼泪缓缓地摇头,是那么无助,是那么可怜。杜林远却依然狠心地把她送进冷冰冰的手术房,送进布满射线的放疗室。一次手术,两次手术,三次手术……一次放疗,两次放疗,三次放疗……每次都是这样的过程都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还是要这样做呢?明知没有希望却还是抱着一线希望,这是一种无奈一种愚昧啊,自己是个医生,也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

作为医生,杜林远怎能不知道,放疗就是通过放射线杀伤肿瘤细胞,达到化瘤抗癌的目的。放射线的种类通常是由同位素产生的α、β、γ射线,以及由X线光机和加速器产生的高能量的电子线、X线、质子束和其他粒子束。任何一类放射线都会对人体产生不同程度的损伤,有的造成皮肤烧伤,还有很多病人最终造成放射性肺炎、放射性肠炎、放射性盆腔炎等。而化疗亦很可怕,副作用当即显现,凤琼初次化疗就出现恶心、呕吐、白细胞减少,从此再无宁日,食眠俱艰。再后来就出现脱发、消瘦、无力、晕厥,经检查,骨髓受抑制,便秘日趋严重……多少个漫长的夜晚啊,凤琼因腹痛整夜不眠,有时佯装入睡,为的是让杜林远能睡个半宿,因为杜林远第二天一大早要去上班啊。而杜林远常常在后半夜被什么声音惊醒,仓皇起身不见了凤琼,仔细辨听却闻轻细的哭声,寻声找去,原来是凤琼怕吵醒他悄悄到客厅里蜷在沙发上嘤嘤地哭,那哭声细若游丝,如同昆虫鸣叫的声音,在黑暗中回旋、游**,是那么凄凉绝望,让人肝肠寸断。凤琼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啊!

许多次,杜林远无声地从背后拥着她一起哭……听着面前这个性格坚毅的男人的讲述,见惯各种癌症病人的郭柏川也不由为他妻子的遭遇心惊,杜林远和自己才第一次见面,却像对知己一样倾诉衷肠,而且仅仅是凭着书上的相关信息奔波千里找到郭氏圈疗,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呢?

凤琼的生命已是难以挽救了,杜林远能做到的只是陪着她走完剩下的不多的路程,在这最后的时光里他要努力让她少受一些痛苦。长久的煎熬,长久的悲伤与痛苦,把杜林远那颗心磨出厚厚的苦茧,也常常使他陷入痛苦的思考中。究竟,我们医疗的方法和思路有什么问题?作为医生,他可以说是优秀的,还懂一点中医;然而,当自己的爱人身受炼狱之苦时,他却束手无策。面对癌症,究竟该选择什么样的方法?切除?

摘完之后继续生长,还会蔓延到其他部位。放化疗?经历一次次放化疗之后,凤琼丧失了全部的免疫力,变成了这个样子!经过三年多的医治,她身患的癌症竟然达五种之多!这就是治疗的结果吗?治疗只能是这个结果吗?每一次治疗从制订方案到实施手术,院里领导和医生们都是尽心尽力帮助他,最终却只能得到这样的结果……痛苦和悲伤渐渐变成疑惑,渐渐形成一种寻求答案的欲望,这答案也许在民间中医这里……

近两年杜林远常到地区图书馆看书查阅资料,关于癌症治疗的最新研究,中医对于癌症的论述、验案他都看。就在上周,在书架上发现了《中医药外治探秘》这本书,他起初只是惯常地翻一翻,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中医写自家家传技法的医案医话,这个家传技法是以中医药外治法治疗癌症为主的,但这也还没有引起他的重视,眼下有关防癌抗癌的医学类书籍满目皆是,可说是汗牛充栋。但在翻阅的过程中,有一段立论新奇的讲述癌症成因的文字吸引了他,这才认真看起来:“癌瘤有先期后期之分,而无良恶之别。瘤乃先期血聚,癌为后期破溃之花。万病来源于气,人体以气、血、筋三者调和为顺,气推动血液循经脉周流全身为健康之躯,一旦气滞血瘀,疾病作矣!倘若失治,延误久之,气血双亏,经脉失其濡养,则有拘挛症状,此乃血虚筋急也。

经脉内有瘀点,初则如露栗,渐则如豆如核,但仍为圆形,推之能动谓之瘤,待发方形或蛋形而四周如蟹爪推而不动,继至恶变血瘀堵塞成痞,痞老开花谓之癌,压迫肌肉神经,不通则痛作矣!”

这是杜林远第一次看到把癌症的形成和状态表述得如此清楚的文字。

接着,一段关于用中草药药液画圈治疗癌症的医理论述使他怦然心动:“郭氏圈疗法用中草药配制药液在人体画圈治疗,将草药汁涂于患者病理反应区,通过平面圈、立体圈、螺旋圈等不同形式,使药物有效成分透皮吸收,进入体内,对癌瘤一围二聚三截四剿五灭,层层包围,求得速治。圈疗法是在中医外科‘箍’ 法的思想基础上形成的,从药理上讲可分为三个层次:外层固护正气,中间对症治疗,内层排除邪气,最终达到扶正祛邪、行气活血、化瘀消瘤、祛寒止痛的作用……”

讲完妻子治病的经历,杜林远端起茶杯猛喝了几口,镇定了一下情绪,说道:“看完这本书后我当即决定来秦西。我不奢望有什么仙丹妙方能治好我老婆的病,我知道癌症晚期已不可能再有回天之力。我是想,你们家族祖传技法对于癌症的认识有独到之处,研制的圈疗法肯定不简单,其医理必有其高明之处。我不仅想请你救治凤琼,我还想请你把圈疗法传授给我,我以后用此法长期为凤琼调理治疗。咱们素昧平生初次相见,我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人间疾苦总关情,杜林远妻子身患多种癌症的遭遇让郭柏川深为同情,当杜林远提出学习圈疗法的诉求后,他当即说道: “杜医生不必客气,你凭着我编的这本书不远千里找上门来,对圈疗的这份信任使我非常感动,我一定会尽全力为你夫人调理治疗。至于把圈疗法传授予你更没问题,因为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方法传播给需要的人,让我父亲发明的这个疗法救助更多的人,这就是我的使命。”

“郭大夫你太谦虚了,你对于癌症病因的论述和治疗现状的分析写得太好了。这些年为给凤琼医病,我读了不少关于癌症病理医理方面的书,大都高深莫测让人不得其要。你书中所云从传统中医出发,更重情理、接地气,让人慌乱之中有一丝头绪,惶恐之中能获取一丝安定。”

“其实,这本书里大多都是我父亲以前所记临证心得,不瞒你说,我是在过了知天命之年后才接过我父亲这副担子的,我没有上过医科学校,也没有好好师承我父亲的医术,我没有医证连个医生都算不上,所以,我组建这个团队叫作传承推广中心,以传承推广圈疗法为使命。”

“民间多奇人,我以前在乡下村寨跑得多,见过不少隐藏在乡野的郎中,有苗医、彝医等,他们身怀绝技从不显山露水,治病救人却是十分有效,不过像你这样隐于都市的中医传承者更是不易。”

和杜林远的交谈使郭柏川大有知音相遇之感,郭柏川又把话题拉回到癌症上:“这些年来,我们收治过一些癌症晚期患者,大都是经过手术和放化疗,经过多家医院多种方法医治,最终癌细胞转移恶化身体衰竭,这个时候病人花光了钱财,命悬一线,医院也不再收治了,他们只好找到民间中医这里来。这种晚期癌症患者,心力衰竭,免疫力丧失殆尽,民间中医又怎能保证治疗有效呢?但医不拒患啊,我们用圈疗法先缓解症状,安排专人与之交流,时时进行心理沟通,让病人绝望烦躁的心情慢慢安定下来。在实施圈疗法调理过程中,让病人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变化,让他也参与到治疗过程中,病人和他的亲人在这里得到了宽慰,病情得到缓解,树立起抗癌的信心。我发现一种看似微不足道却很重要的现象———在对癌症晚期病人调理治疗过程中,让病人和他的家人树立信心,保持求生的欲望,持积极治疗的态度,是非常重要的。我们成功地调理过一些癌症晚期患者和疑难杂症病人,他们都有着好的心态,有的已经坚持了一年、两年甚至更长时间,有的病人至今还在家中用圈疗法自医自疗,时常向我们反馈身体的变化,一同商量修改调理方案。”

“自医自疗?这个办法好呀!好的医者善于把复杂的病情和医术简单化,这就是所谓大道至简吧。大医院里那些神秘的词语和符号往往让病人不知所云,只剩下恐惧和忧虑,病人只能被动地接受手术、放化疗等高规格的医疗手段,结局却是癌细胞进一步扩散,症状进一步加重。我是个医生,对自己爱人的病况尚且如此,其他普通人遇到癌症的情形可想而知。”

“是啊,我们都知道,绝大多数癌症患者经手术或者放化疗医疗后,都会复发转移乃至最终死亡,这种状况进一步加强了人们对癌症的恐惧,因此说有百分之七十的癌症病人都是被吓死的。有少部分患者医治好了,一方面是因为他选择的治疗时机和方法得当,另一方面是这个病人本身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和正确的观念,这是治癌抗癌很重要的一点。”

“对,我也常常看到,许多癌症一经查出就是晚期,在此之前患者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症状,而检查结果出来后,患者内心的恐惧与日俱增,加速病情发展直至死亡,恐惧心理是病情加重的重要原因。恐惧、惊悸、烦躁等不良情绪能导致身体中脉堵塞,癌症病人常常觉得胸口处沉重,就是因为中脉堵塞不得疏通,导致经络运行失常,进而影响五脏六腑的正常运行,加剧肿瘤恶化。”

“我父亲接触过数万例癌症病人,他在长期的与癌症搏斗的过程中,见到过太多的痛苦,太多的悲伤,很多时候他心里也急,也很无奈,才琢磨出圈疗之法。”

“对,书中是这样说的。” 杜林远说着熟练地翻到某页,念道, “我研制的几种药物和整套疗法的综合效果是止痛作用强,癌魔扩散到哪里,药圈子便追逐围剿到哪里。我不能停,药不能停!无数患者的痛苦呻吟、撕心裂肺的号叫,如重锤响鼓击打着我的心灵,耻笑我无能,我心在流泪!在我眼皮底下消逝的一个个的亡灵和癌魔那狰狞的面孔常常把我从梦中惊醒,我自觉所欠心债太多,如不偿还一二,实在有愧于病人,实在有负于这身白衣!几十年来,我沉在浩如烟海的古籍医典里,天苍苍,夜茫茫,劳心志,苦求索,包围剿,穷追打,伴患者,细观察。一天,我竟异想天开地拿起蘸泡药液的毛笔在病灶部位画上了包围圈,后来,这包围圈之所以发展成内外两个药性矛盾的药圈,其原因就是为了防止癌魔扩散…… ‘圈’在何方?茫茫杏林何处觅?”

杜林远被郭大夫的医者仁心深深感动,合上书本说道: “古往今来,那些济世大医莫不是胸怀悲悯之心,把病人的痛苦当作自己的痛苦,全身心投入治病救人,苦苦探求病理医理,才会抵达高深的医术境界。令尊研制创造的圈疗法拯救了很多人吧?”

郭柏川沉浸在对父亲的思念中,说道:“我父亲说,他始终把那个圈还没有画圆,心中一定还带着遗憾。而我在那么多年里不理解父亲,不愿意传承他的圈疗,伤了他的心。”

杜林远起初以为郭柏川父亲已经过世,听他这话又似乎尚在人间。

不由问道:“令尊还健在?想来年事已高不能为人治病了,但你能得他指点也是幸事啊。”

郭柏川:“杜医生你也是同道中人,我不瞒你,我父亲在六年前离家走进终南山修行,再也没有回来。这些年我只见过他一次,平时想看他也找不着,他不让我找,今年都已经是快八十岁的人了,还独自在深山里凄风苦雨度残年,一想起来就让人心痛啊!”

杜林远惊诧不已:“还有这样的事情?令尊是秦地名医啊,怎么会离家出走?”

郭柏川痛惜地说:“都怪我,多年里不愿做家族医学的传承人,不肯从父亲手中接过圈疗这副担子,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古稀之年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

“你现在做的不是很好吗?当初为什么会违背大人的意愿呢?”

郭柏川苦笑道:“自小看父亲太苦,为这个圈熬尽一生心血,心中自有几分畏惧。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自己没上多少学,更不要说医科大学了,从心底讲不敢跻身医疗这个行业啊。所以在那些年里,无论父亲怎么劝说怎么训斥,我就是不做这个传承人!父亲突然离家后,我知道自己再无退路,这才组建了这个传承推广中心。中心跌跌撞撞办了五年多,你也看到了,眼下就这个样子。我不是善于经营的人,在当今这个商品社会市场圈子里,我真是寸步难行。聊以**的是我把父亲这个圈传给了一些贫寒百姓,传给了身受疾患折磨的人,也算是让圈疗法传播出去了,为求医问药的老百姓带来了一点帮助。”

杜林远说:“郭大夫你做得很好了!我行医也二十年了,对中医的现状还是有一些了解,近年来虽说国家提倡中医、支持中医,但中医真正的内涵、真正为百姓所需要的简廉有效的疗法还不为人所识。尤其是在市场环境的影响下,良莠不分,常常使黄金埋在土里,而垃圾和泡沫却大闪其光,甚至有人把传统中医看作发财掘金的途径。”

这个话题让二人感慨,郭柏川打住话头又回到对癌症的认识和医治上。

“这些年,我们用圈疗法调理治疗癌症晚期病人数量也不少,我讲不出什么专业的医理药理。但我有一个重要的体会,那就是在调理治疗肿瘤癌症过程中要注重心理交流,引导患者树立一种积极心态,让患者及家属摆脱绝望消极的心理,把肿瘤视为一种慢性病,本着‘带癌生存’的心态进行调治,让患者树立起战胜癌患的信念,这种信念可以说是调治肿瘤癌症的一剂重要‘引方’。当患者抱着乐观积极的信念, ‘起心动念’发出身体的能量,这个能量对调理治疗会起到很大的作用。还有,在调理治疗癌症过程中,注重脾胃养护,加强营养支持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中晚期癌症患者,由于肿瘤的生长,体能消耗十分明显,并产生大量的代谢物,这些物质可造成患者恶心、厌食。同时脑部肿瘤压迫下丘脑也会引起食欲下降,放化疗的毒性也会引起厌食,另外患者的紧张焦虑等情绪同样会引起食欲下降。这就形成一个悖反定律,当身体最需要营养支持的时候,却因厌食而中断营养供给,患者出现消瘦、倦怠乏力、体虚多汗、贫血等表征,再加上因放化疗带来的色素沉着、四肢发麻等神经毒副反应,患者身体迅速衰败。因此,肿瘤癌症患者调理治疗过程中如何调理脾胃,加强营养支持,就显得十分重要。我父亲说肿瘤疾病调理治疗要‘三分治七分养’,就是这个道理。”

“嗯,这个道理我明白,我妻子治病的过程我已经看到这一点,放化疗之后脾胃受损不思饮食,越不进食越缺乏营养,体质越差,癌变越快,这种恶性循环一旦形成,人就很难摆脱癌魔的爪牙了。”

郭柏川很少像这样和一个医者侃侃而谈,感到很开心,便接着说:“我父亲研究这个疗法还有一项特别的要求,就是要教会患者自治自救,把家传技法毫不藏私地传授给病人。很多癌症晚期患者经历了长期的治疗,花光积蓄走投无路时才来找民间中医求治,这种情况下,要千方百计减轻患者的经济压力,所以我们在调理后期往往都会把技法手把手地传授给患者和家属。一般肿瘤患者调治三至五个疗程后,病情都会有较明显的改善或趋于稳定,这个时候患者一般想回到自己家中调理治疗,尤其是外地来的,经济上压力大,生活上诸多不便,而我们让病人和家属学会圈疗法后,就可以带上几个疗程的中草药制剂回家自医自疗。”

杜林远感慨地说: “难怪我读《中医外治法探秘》这本书时心里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一个医者胸怀悲悯之心处处为患者着想时,他研制的疗法自是不同,自是益于患者的。”

郭柏川说:“其实,中医在治疗肿瘤癌症方面有着扎实的理论基础,有着深厚的历史与文化,以及丰富的临床经验和各种独特的调治方法。

一些民间中医使用的土方法简单实用有效,更容易被肿瘤患者及家属接受。中医查病注重观察体质变化,讲究追本溯源,这一追常常追出脾胃失调的问题。清代医家黄元圣说: ‘而溯其原本,总原于土。己土不升,则木陷而血积;戊土不降,则金逆而气聚。中气健运而金木旋转,积聚不生,瘕弗病也。’意思就是:脾气不升,则会导致肝气郁结下陷,出现血积。胃气不降,肺气上逆,就会出现气积。只有中气健康的运转,才可以使积聚不生,就不会出现气血瘀滞的情况了。”

“对,气积一定会出现血积,血积就一定伴随着气积,气血是不相分离的,子宫肌瘤可以说是身体的气血出现积聚后在子宫上的反映。子宫因为本身就是气血比较充沛的地方,如果气机不畅,瘀血就多半会先出现在这里。子宫的气血也是一样,本来这里有经血,血量很大,一旦有瘀滞,就容易积聚为瘤。”

说到子宫疾病,杜林远再度沉浸在妻子病患的痛苦和疑惑中:“凤琼患病三年多,从第一次发现长有异物之后,共做了四次手术。按说每次医疗方案都是经过反复论证,找最好的大夫执刀,手术也都是成功的,为什么越治越重,到最后身患好几种癌症?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现行的对于癌的医疗思路对吗,我们的方法是不是有问题?”

“是啊,尊夫人的病史确实让人痛心。我们在平时的调理治疗中也注意到,女性所患肿瘤癌症和妇科病种类更多,医治难度更大。常见的如子宫肌瘤、子宫癌、宫颈癌等等,往往是相关部位或器官在多种沉凝毒素或致癌因子作用下,发生基因突变,致使细胞增生失控。这些疾病有一个共同的特征:病在深处,药力难及,恶变蔓延,排毒不易。西医的医疗思路是切除、放化疗,以此灭除癌细胞,但并没有改变癌细胞再生的土壤和条件,还摧毁了免疫力,造成癌瘤切除了再生,化疗了再蔓延的结局。”

杜林远说:“凤琼的治疗就把这个过程悲惨地演绎了一遍,到了这一步真的是山穷水尽了。”

郭柏川:“对你妻子的病,眼下只能是做好晚期调理。很多晚期患者癌细胞扩散严重,机体衰竭,医生已无力回天。但晚期调理不是没有意义的。中医的调理有时以缓解疼痛为主,有时可改善病人消化系统,增强营养吸收能力,增加体力、免疫力,局部或阶段性地缓解症状,对于晚期癌症病人来说,抑止癌细胞生长扩散,缓解疼痛,就是最大的需求。”

看到秋桂枝扶着凤琼走过来,二人同时站起。经两个小时的揉术、香灸、贴膏调理,此时的凤琼已与刚来时大不相同,脸上恢复了血色,气力有增。杜林远一眼望去已看到凤琼的变化,心中甚喜,连连向郭柏川道谢。二人初次见面一口气谈了两个多小时,心中只恨相见太晚。郭柏川告诉他楼下有快捷酒店很方便,约好翌日晨再前来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