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让他做吏部尚书,那就有可能让他入阁。”
杨道焕放下酒盏,笑着问道:“相比于这个,恩师是不是更容易接受他到吏部。”
这让丘濬很不理解,难道就不能让王恕既做不成吏部尚书,也做不成内阁阁臣吗?
他疑惑着,道出心中所想。
“您忘了他是哪里人?”杨道焕反问。
“哦。”丘濬恍然大悟,“我把这茬给忘了,真是老了。”
王恕是陕西三原人,属于北党真正的核心。
新君继位,一定会重新平衡南北势力。作为南人的李裕,不管以什么理由,都不可能留下。
而作为北党核心的王恕,要么入阁,要么担任吏部尚书。
刘吉这个北党,作为万安的余孽,只能起到过渡作用。
既入阁,又担任吏部尚书的先例不在本朝,而在后世嘉靖朝。
“那,要利用李裕做什么事?”丘濬已经有了主意,想问清楚之后保住他。
“当然是用他制衡万安。”杨道焕说,“形势已经出现对太子最好的一面,李裕自然看得出来,就得利用这点,让他明里暗里制衡住万安。”
丘濬已经想到了日后,试探地问道:“就留不住他吗?”
“李裕自工部尚书转吏部尚书的时候,皇帝故意透露出李孜省的主意,从那时起,他就留不住了。”
杨道焕说道:“大势如此,恩师与我只能顺势而为,方能成功化解这一场危局,为以后铺路。”
“没错!”丘濬点了点头。
从丘濬府上出来,已经是下午的酉时(五点),之后,看时辰还早,便坐车前往蒋素秋住的院子。
两个人一见面,那是天雷勾地火,宝塔镇山河。
一边是饥渴已久的烈火,一边是没有任何顾忌的干柴,噼噼啪啪的燃烧着,火势嘎吱嘎吱的随风而起,越烧越旺。
汗像河水流淌似的,从**流到地上。
一场战事下来,就是结实的老黄牛也要脱三分层皮。不过,杨道焕这身子骨经过多年的培养,又经过一段时间的开发和复习,比牛还强上三分。
夜幕快要降临,杨道焕披了件衣服,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喝了一大口浓茶。
又拿毛巾擦了汗,说不出的舒坦。
“你这几年西北没白待。”**有人说道。
蒋素秋把鼻烟壶放在鼻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痛痛快快的打了个喷嚏。
薄薄的衣衫遮住身体,暗淡的光线在她美丽的容颜上,形成深深的阴影。
“我可是连续一个月歇马不歇人,追击亦思马因的猛人。”杨道焕一脸得意。
“是吗?”蒋素秋摇摇头,长发随之晃动,“那怎么到现在才来看我?是害怕么?”
“我不是害怕,而是没空。”
“哦?”
“京营一摊子事,我不得不仔细处置,再有十几天,差不多就可以核查清楚。”
“哎,你真无趣,我这么大个美女在你面前,却还是说公事。”
蒋素秋站起身,很自然的坐在杨道焕怀里。
“我就顺嘴一提。”杨道焕苦笑。
蒋素秋觉得这样挨着太热,起身,坐到杨道焕的对面。
丫鬟很会把握时间,送来了糕点和加了冰的浊酒。
杨道焕一面大嚼糕点,一面盘算着日子,尽量在八月前,把京营一摊子事办妥,而后交出手。
他估计,清点京营人数,已经是皇帝最大限度的容忍。进一步刮骨疗毒似的整顿营务,是绝不被允许的。
“终于要跟老东西说再见了。一想到那老东西的样子,虽然这些年待我还算不错,还是忍不住佩服一下自己。”
蒋素秋把一块软软糯糯的糕点送进嘴里,让装了浊酒的杯盏挪向一边,冷冷地说。
要说感情,那是一点感情都没有。若不是万家发达了,她估计都是个任人买卖的货物。
“话虽这么说,”杨道焕停止回忆,遗憾的说道,“目前老东西还会蹦跶一阵。”
“他连硬一点的饭都吃不下,还能蹦跶。”蒋素秋撇撇嘴,“皇帝是怎么想的,这样的废物,不趁着这个势头扫地出门,难道还留着过年吗?”
“还真让你说中了,肥猪就是要过年后再杀。”
杨道焕笑了一声,喝下浊酒。
不得不说,听蒋素秋说话,有一种奇怪的效果,怎么说呢,就是两个字:减压!
“天呐,梁芳和韦兴他们不会也回来吧?”
蒋素秋的话说到一半,杨道焕点点头。
“哪怕养条狗,主人都有舍不得的时候,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哎。”蒋素秋把白糕吃进嘴里。
万家一门的兴衰,都系于万贵妃。如今,她已经仙逝半年,万家的权势江河日下。
连万安都对蒋素秋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好在她也想得明白,以后跟了杨道焕,也要在外面住着,省得看沈凌霜的脸色。
既然早就决定跟他,心里自然就为他着想,一想到对他不利的韦兴会回来,心里也跟着无语得很。
“你呢?不打算报复韦兴?”她问杨道焕。
“呃,我报复他干嘛。”杨道焕吃饱喝足,仰靠在太师椅,“他已经是个死人,不用我动手,自有人收拾他。”
“你就这么自信。”
“这不是自信,而是必然的结果。唯一感到紧张的,估计只有高高在上的皇太子。”
皇太子也觉得自己大位已定,最近和杨道焕的往来极少,趁机让他感到紧张也好。
臣子嘛,只有适时地展示自己的价值,方能得到重用。
“那么,你呢?”蒋素秋拍了一下巴掌,让丫鬟把凉面送上来。
等丫鬟走了,杨道焕才道:“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平稳度过这段日子,就是好的。”
“真的?我知道,你的心根本不在于当个名位高、实际权力很小的武臣,而是想当内阁首揆,宰割天下!”
听到这话,杨道焕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心里不自在。”说着,蒋素秋把一口面送进嘴里。
杨道焕用筷子卷起面,却没有立刻送进口中,只道:“这种事得一步步来。先让我尊敬的恩师,还有讨人厌的王恕在前面顶着,后面的事再慢慢对付。”
说罢,他把面送进口里,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