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片漆黑。
侍女们拉开卧室的窗帘,微弱的一丝风吹拂进来。
“夫君,整顿京营是一件麻烦的差事。你也经历了,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沈凌霜一边为杨道焕穿戴整齐,一边担心的说道。
“我何尝不知道。”杨道焕笑着说道,“不过,我既然一肩担下这份差事,自当努力做好。”
“就怕有人不想你办成事!”沈凌霜指了下丫鬟手里的官袍。
顷刻之间,杨道焕已是一身武臣打扮。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杨道焕在铜镜前端详自己的仪表,面无表情的说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经过数年的调养和征战,杨道焕已经洗去铅华,身上没有一丝文书生的气韵,取而代之的是威风凛凛的统帅之风。
他已经是一方人物,就得有一方人物的气度和担当,这样才能吸引足够多的人才为己所用!
走出内院,陈黎迎了上来:“爷,已经准备妥当了。”
“很好。”杨道焕信心十足的说道,“走!”
在随从的护卫下,杨道焕乘着马车,踏破夏夜的寂静,驱车前往城外的大校场。
杨道焕望着马车外的夜色,心里不禁想起一首歌——得民心者得天下。
里面有句词特别到位,电视剧没有放出来,那就是:谁不想国家昌盛民安乐,也难料恨水东逝归大海。
还有一段歌词,有道是人间万苦人最苦,终不悔九死落尘埃,轻生死,重兴衰,百年一梦多感慨。
配合杨道焕此时的心境,感慨万千。
最后一句,看江山由谁来主宰!
他第一个要清点的京营,乃是奋武营。
那奋武营二十员把总,已经各自领着部众到营外等候,没有命令不敢擅入,都在校场外面等候。
杨道焕到了营门口,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地下车。然后,带着随从迈开步子,昂首挺胸走进校场。
登上点将台,杨道焕一个转身,在主位上坐下。
时间是卯正二刻,也就是凌晨六点半。
陈黎捧着提前写好的文告,高声念道:“奉谕旨点视团练十二营官兵,凡是点到名的把总,带麾下兵将入内点视,其余在外等候,名册上靠后者,不用等候。”
说着,开始介绍点视的规矩,头一条便是按照名册的姓名,一个个的点出来看视。
第二条,凡是点视过关的兵将,可得到钱粮奖赏。
一听到有钱粮,京营兵士无不伸长了脖子,往中间的道路看去。
只见一担担铜钱抬了进去,还有一辆辆马车,上面装满粮食。
瞧得人两眼放光,摩拳擦掌。
杨道焕知道,其实花不了几个钱和粮食,因为京营缺额太大,这样安排纯粹是增加积极性。
第三条,兵将需穿戴全副甲胄,所用兵器也要带上。
听到这条,不少兵士低下了期望的头颅。
下一刻,他们听到声音:“奋武营把总陈永吉率本部官军,入内接受点视。”
一个宽额阔面的中年将军,咬了咬牙,然后带着麾下兵将,走进大校场。
“末将奋武营五军营中军步军把总陈永吉,参加安西侯。”
奋武营内部设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
五军营管最精锐的马步官军,擅长野外作战。分五哨,即前后左右中。每哨各设马、步把总二员,总计二十员把总。
营中兵将都来自燕山右卫,府军右卫,虎贲右卫,和阳卫,大宁前卫,蔚州左卫。
每营有官军一万名,以五军营最多,其次神机营,三千营最少。
“陈将军且在一旁歇息,容我挨个点卯。”杨道焕说罢,吩咐随从抬来一把椅子给他坐。
陈永吉微微皱眉,抱拳道:“侯爷,我部有兵将数百,挨个点卯得到什么时候。”
“这就不劳陈将军操心了。”
杨道焕一句话,就把他打发了。
随后,一个识字的书生,开始按照花名册点名,点到的士兵就站出来,接受检查。
俗话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只看一眼陈永吉麾下兵将,就知道此言不虚。
此人麾下一水的青壮,甲胄齐备,弓马都较为娴熟。
杨道焕专门让人搬来的石头,他们大多也能举的起来,臂力方面也很过关。
这是京营的平均水平吗?显然不是。
而是他们把好的放在前面,消磨你的耐心,耗干你的精力,让你最后虎头蛇尾。
不过,他们显然低估了杨道焕的决心。
他一看就是一上午,顶着烈日,仍然认真仔细的检查每一个点到的士兵。
连中饭都是现场吃,边吃边看士兵。
如此这般,有些将官坐不住了。
“这可怎么得了,陈把总的麾下兵将专门应付上差,而我这里全是弱兵。”
五军营马军把总之一的阚司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有人给他出主意:“赶紧让你的兵把别个营的兵甲胄借来,应付一下再还回去。”
“只能这样!”阚司文赶紧发动人脉,四处搜刮甲胄。
费尽心力,终于在下午,点他的名之前,凑齐了大部分军备。
“阚司文!”
“在!”
阚司文身上一抖,带着兵将快步入内。
“段四节!”书生念着名册。
“有。”
一个个子瘦小、看上去有些年纪的兵士,从队列中窜了出来,站在点将台前。
“嗯?”杨道焕捧着一盏浓茶,上下打量着他,“你的甲胄?”
段四节心虚的应道:“落……在家里了。”
这个理由一听,假的很。
阚司文面上挂不住,耍起官威:“段老四,你平日做事就马马虎虎的,怎么面对上差也这么马虎!”
唬得段四节低头发抖。
相比之下,杨道焕语气温和得多:“段老四,你的甲胄,到底是忘在家里,还是本来就没有?”
“小人本来……真,忘在家里。”段四节瞅了眼阚司文,结结巴巴道。
杨道焕一听,便道:“那好。我给你个机会,现在回去拿。”说着,吩咐书生念花名册。
其实,他心里非常清楚,以段老四的体格,之前是“穿”不到甲胄的。
但他不会为难这个可怜的底层军户,转脸小声告诉记录的人,把段四节记在甲胄齐全的簿子上,力量评估给个乙等。
“侯成济!”
“有。”
一个魁梧的士兵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