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杜铭的判罚,汪瑜被拉到刑部堂外,行刑的衙役把他打得皮开肉绽。
一同挨打的,还有大胡子吕绅。
两个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杨道焕没有看他们受刑,而是和蒋家兄弟从侧门离开刑部。
他边走边道:“三个人可恶至极,但其情可悯,而且他们都是铁打的汉子,没有让吴鉴的奸计得逞。”
“安西侯有话但讲无妨,我们也知道,父亲晚年太荒唐,否则不会遭遇横祸。唉!”蒋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那请允许我,派人给他们送些吃喝,让他们上路安心些。”杨道焕说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又问:“他们还有家人吗?”
蒋骥摇头:“没有了。”
杨道焕沉默了。
他心里倒是想救他们一命,但到底是犯了杀人的死罪,这个想法只好作罢。
对于吕绅,他就没那么客气。
别过蒋家兄弟后,杨道焕径直找到韩璟。
“你想让他死?”韩璟问道。
“这对于锦衣卫来说,易如反掌。”杨道焕一脸狠劲。
“难倒是不难,只是……”
“你今日的好处,我都记下了,他日双倍奉还。”
“一言为定。”
两个人朝刑部望去,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正巧,吴鉴和袁辂从大堂出来,正说着什么。
当袁辂感受到杨道焕冷峻的目光,吓得一激灵,把脸转过去。
一辆马车行进在热闹的街市,看到马车前面的回避牌,人们纷纷避开了。
阳光照在车上,其华丽的装饰在映照下,光彩炫目。
袁辂一掌拍在车架上,气愤地道:“恭顺侯,这回让杨道焕占了大便宜,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吴鉴没搭话,阴沉着脸,转头望着车外。
车外,热闹非常。
“东厂怎么也掺和进来?没听人提起杨道焕和东厂有什么特殊的交情。”
保定侯梁任也和他们同乘一辆马车。
他其实是站在吴鉴、袁辂这边,因为没来得及表态,而不被人注意到。
“东厂和他能有什么交情!八成是司礼监的主意,真搞不懂司礼监出来干涉干什么。”
袁辂想不明白这一点。
吴鉴却想得明白,盯着他俩,板着脸道:“你们就不想想,司礼监是什么地方,能帮杨道焕?”
“恭顺侯,你觉得……我们遭人算计啦?”袁辂琢磨着,谨慎地开口。
“梁芳那头,锦衣卫一点面子没给。东厂又出面解围,连定西侯的两个儿子也站杨道焕那边,情况已经很明显。”
按照吴鉴的设想,是利用汪瑜制造定西侯的黑料,再把杨道焕也卷进黑料,牺牲个定西侯,换取京营的太平。
没想到汪瑜铁骨铮铮,赵环和夏平又机灵得很,搞得吴鉴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却也失败告终。
“我们本来稳操胜券,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袁辂自欺欺人。
“也许,在杨道焕背后,另有高人。”
“那是谁呢?”
听着他们的对话,吴鉴仰头望着紫禁城,若有所思地道:“你们不要乱猜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这时,一个家仆匆匆赶来,禀报:“侯爷,吕绅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吕绅禁不住打,嗝屁了。”
听到这个消息,袁辂咬牙切齿:“蠢货死有余辜。”
吴鉴却不这么看,他猜测,这是杨道焕在示威。非常明确的告诉那些对他抱有敌意的勋贵,你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
也许,高人其实不是别人,而是杨道焕。
直到此时,他才想起刘灒的话,韩璟怎么会刚好知道赵环和夏平的下落?
再看韩璟今日的表现,吴鉴终于想明白了,轻吐一口气,自己完全落入他人的算计了。
“以后还是老实点,别给自己惹麻烦。”吴鉴郁闷地道。
“恭顺侯,这口气您咽的下去?”袁辂惊讶。
“咽不下也得咽。”
“恭顺侯……”梁任也吃了一惊。
吴鉴愈发郁闷,急道:“你以为我想咽下这口气,唉!你们就等着看吧。不是我们斗不过人家,而是变天了。”
他们刚回到府邸,就接到皇帝旨意,命他们与镇远侯顾溥、武安侯郑英、永康侯徐锜、遂安伯陈韶、怀柔伯施鉴充正使,以及六部郎中充副使,出京册封宗室子弟,不得再在京逗留。
赶走了不少勋贵,成化下旨给杨道焕,命他总督团练十二营,整顿营中诸事。
成化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京营到底怎么了,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说得清楚。
所以,等送了蒋琬的殡,杨道焕即刻前往京营坐镇。
时间是六月二十三日,辛卯日。
团练十二营,自奋武营开始,一直到振威营结束,按照五军都督府提供的簿册,挨个点名。
他还没开始点卯,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营。
“这个安西侯到底什么来头,敢管京营的事,就算得了圣意,又如何,还不是三五天热度一过,又和以前一样。”
“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宁可辛苦这一些日子,应付完他,该怎样还是怎样。”
“唉!论理,我们这里也需要他整治整治,太不像话了。”
“小子,你想死啊。他拍拍屁股走人,你可是要在京营待上一辈子,以后不想领差事吃饭啦。
“大家都是闲磕牙嘛,都别往心里去。大家齐心合力,应付至多一个月时间,不用我们着急,上头的勋贵和太监就把安西侯赶走。”
上至将官,下至士兵都不把杨道焕整顿当一回事,虎头蛇尾的文官和武臣,他们见得多了。
自天顺年间开始,御史、职方司郎中、武臣,乃至同属于勋贵阶层的爵爷,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都没人能把京营怎么样。
大伙都习惯了。
不仅不觉得这是好事,反而嫌弃朝廷的做法。那些人不来,他们还有一口饭吃;那些人一来,都遮遮掩掩的,反而没饭吃。
一个个打心底希望杨道焕早点走,不,是滚。
滚得越快越好。
别耽误老子到府上做事,赚点工钱,养家糊口。
对于这些事,杨道焕是心知肚明,可他即将趟这摊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