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牛率先打破了包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满脸怒容,气鼓鼓地骂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那些有毒的煤,怎么就平白无故变成无烟无毒的了?”

“这么多年,那么多人都没发现那些煤能烧,怎么偏偏就让他给找到了把有毒煤转化成无毒煤的办法?”

“难不成他真是神仙,拥有点石成金的神奇本事?”

于牛满心怀疑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然而,徐妙云却连连摇头,给出了十分笃定的回应:“这件事绝不可能是假的。”

“要是假的,对方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地宣传。”

“你难道没听那个跑腿的说吗?他们还举办了盛大的发布会。朱允熥没理由这般自讨苦吃、自打嘴巴。”

“毕竟现在老二和老三都已被斩首,应天府的百姓即便心中再怎么不满,见识过这位帝王的铁血手段后,也绝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倘若真没有平息民愤的有效办法,他大可以选择继续装糊涂,这才是最稳妥、最安全的做法。”

“更何况,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之前廉价布料开始售卖时,咱们不也觉得难以置信吗?”

“但事实证明,他就是有能耐捣鼓出水力纺纱机和飞梭织布机这些东西。在我们听来,这就跟天方夜谭似的,可它们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眼前,不是吗?”

朱棣和姚广孝听了徐妙云的一番分析,都觉得在理,两人的心情愈发沉重,仿佛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喘不过气来。

于牛见三人皆是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顿时有些着急,大声说道:“你们都是聪明人,那倒是赶紧想想办法呀!”

“想办法?”

三人心中苦笑,要是真能想出应对之策,又怎会这般长久地陷入沉默……

于牛眼巴巴地等了半天,却始终没等到三人开口,满心的期待瞬间如坠冰窟,心情一落千丈。

他紧紧盯着姚广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连这位向来足智多谋、算无遗策的大师,如今都没了主意,包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几近窒息。

许久之后,姚广孝终于打破了沉默,可带来的却不是破局之法,而是一个更为糟糕的猜测:“若白煤之事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布局,对方的安排必定极为周密。如今,咱们唯一能指望的,便是对方将白煤售价定得高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寻得可乘之机。”

紧接着,姚广孝进一步分析道,“虽说白煤布局已有两三个月,但人力毕竟有限,即便日夜不停地开采,恐怕也难以产出足够供应天下万民使用的数量。”

“常言道,物以稀为贵,而且凡事‘不患寡而患不均’。这白煤之事,看似造福万民的好事,实则暗藏玄机,大有文章可做。”

于牛听了这话,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有了光彩,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恰在此时,楼下性子急的民众已迫不及待地大声询问那个跑腿的:“你别光跟我们吹嘘那东西有多好多好,关键是咱老百姓能不能用得起呀!白煤到底咋卖,多少钱一斤,有消息没?”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猜测道:“你就别想了,应天府离咱们这儿十万八千里,把白煤运过来,光人力物力就得花不老少钱。”

“依我看,肯定比咱们平时烧的木炭贵得多。再说了,能跟红罗炭媲美的白煤,估计又是那些有钱老爷们的专供。”

“只盼着有了这些白煤,普通柴火的价格能降一降,咱老百姓能烧得起普通柴火就谢天谢地了!”

听着楼下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姚广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说道:“你瞧,连百姓们都明白这个道理。这白煤可不同于廉价布料,有钱人瞧不上廉价布料,觉得又丑又没用,不会跟穷人争抢。”

“但白煤不一样,无毒无烟,燃烧效果绝佳,自然是人人都想用,人人都想要。那些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怕是很难沾得上白煤的边咯。”

古往今来,朝廷赈灾之时,总有诸多复杂情形。

就拿和珅往赈灾大米里掺沙子这事来说,乍一看,实在令人不齿,觉得这是贪官中饱私囊,克扣赈灾物资的恶劣行径。

可实际上,和珅这一举动背后,却有着另一番考量。

当时,真正受灾挨饿的百姓,为了生存,哪怕是掺了沙子的大米,也会如获至宝般争抢。

而那些企图浑水摸鱼,骗取赈灾物资的人,往往瞧不上这般“劣质”的大米,便会知难而退。

如此一来,有限的赈灾物资便能精准地落到真正急需的百姓手中,从某种程度上,保障了最底层民众的生存。

如今这白煤之事,也存在类似的隐患。

白煤产量有限,若价格高昂,普通百姓只能望而却步,最终或许只能成为达官显贵们的专属,难以真正惠及天下万民。

朱棣很快也想通了其中关节,脸上同样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欣喜。

他深知,百姓倘若压根不知世上有白煤这般好物,或许仅凭廉价布料便能让他们心满意足。

可一旦知晓了白煤的存在,自己却用不上,心中必定会涌起强烈的不平衡感。

然而,就在他刚露出欣喜之色的瞬间,楼下那个跑腿的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高声宣布道:“这白煤的售价啊,保准出乎你们所有人的意料!大伙先别急着灰心丧气,报纸上都写得明明白白,待会儿让说书先生细细给你们讲。我一路奔波,实在累得够呛,得去喝口茶,歇歇脚啦!”

说着,跑腿的就要从椅子上跳下来离开。

可一旁的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架住,硬生生又把他按回椅子上,说道:“你可别跟我们兜圈子了!说书先生还在准备呢,指不定得等好一会儿。你就痛痛快快把实话告诉我们,也让我们早点安心!”

那跑腿的眼珠子滴溜一转,说道:“行吧,既然你们都这么急着想知道,那我就跟你们唠唠。”

“我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我说的这些,可都是那位卫姑娘当着应天府所有百姓的面亲口讲的,虽说不能保证一字不差,但绝对没有半句假话。”

“我先跟你们讲讲应天府那边的情况。咱们这些廉价布料,不都是用应天府百姓的柴草制成的嘛,所以一到冬天,那些区域的百姓就没柴火可烧了。”

“因此,朝廷做了个决定,会免费供给那些被征收了柴火区域的百姓白煤。不过,也不是毫无限制,而是要根据家中人口数量和房屋大小来核算。至于那些区域以外的百姓嘛……”

跑腿的话还没说完,下面的百姓就纷纷叹气,有人说道:“得了得了,估计跟咱们没啥关系了。也就那一小部分人能免费得到,咱们都有廉价布料了,还奢望能用上低价白煤,确实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楼下的百姓们唉声叹气,楼上的朱棣却眉头紧锁,开口说道:“真没想到,他竟能想出这般安抚民心的法子。”

姚广孝也附和道:“本来应天府那些被征收了柴火的百姓闹得最凶,现在他们有免费白煤可烧,自然不会再闹事了。”

这对他们而言,无疑不是个好消息。

毕竟,若应天府的百姓都不再闹腾,他们可就真的一点可乘之机都没有了。

想要起兵举事,必须得有个正当理由,如今这个理由被化解了,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本来其他地区的百姓就对这位年轻皇帝赞许有加,现在连应天府的百姓也要对他感恩戴德了,毕竟白煤可比廉价布料实用多了。

这下,他们又该如何搅乱局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