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听闻这话,眉头瞬间紧皱,重重地点了点头,急切询问。

“大师,您可有何见解?”

一旁的于牛听得一头雾水,二人这番对话,在他听来如同哑谜,将自己全然排除在外。

这可把于牛急坏了,他抓耳挠腮,赶忙问道:“王爷、大师,你们二位到底在说啥呢?这一路走来,我可没瞧见什么古怪之人呐。”

姚广孝长叹一声,解释道:“并非指有诡异之人,而是这街上的热闹,实在有些过头了。”

徐妙云,素有女中诸葛之名,听闻此言,立刻心领神会。

虽说她平日里大多深居王府,鲜少涉足街头,但今日街头这般热闹非凡的景象,确实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异常。

于牛依旧满脸茫然,没听懂二人的弦外之音,自顾自地说道:“这还不是因为应天府运来的那些便宜布料嘛。如今穷苦百姓也能穿上厚实棉衣,不必窝在家里,裹着棉被熬过寒冬,躲避暴雪了,自然都出来做买卖赚钱了。”

于牛所言,不过是最浅显的表象。

朱棣沉声道:“你说的只是皮毛。你看如今百姓的精神面貌,与往昔相比,已然截然不同。”

“北平府的数九寒天,向来最难捱,可如今四处生机勃勃,百姓们面带笑容,哪有一丝在寒冬中苦熬的模样?”

“咱们这儿尚且如此,那些本就不如咱们这儿寒冷的地方,想必更是热闹非凡。”

“百姓们能在这般严寒天气里,出来互通有无,荷包渐渐鼓起来,这对各项消费经济的影响,必定极为深远。”

“怪不得朱允熥背后的那位高人,宁可得罪整个应天府的百姓,也要促成此事,想必早就料到会有这般发展。”

朱棣分析至此,脸色愈发阴沉难看,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

此时此刻朱棣的内心犹如乱麻,纠结万分。

按理来说,北平府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他应满心欢喜,可一想到这全是对方的政绩,与自己毫无关联,那喜悦便如泡沫般瞬间破碎。

这些日子,他与姚广孝时常聚在一处,彼此打气,试图坚守那宏图壮志。

然而,面对眼前这般局面,朱棣心中不禁泛起疑虑,暗自思忖:‘这所谓的宏图大计,真能实现吗?莫不是逆历史潮流而动,与天意相悖?’

实际上,又何止朱棣如此。

向来沉稳坚定的姚广孝,此刻也难掩头疼之色。

姚广孝开口叹道:“如今百姓安居乐业,满心只知感陛下隆恩,哪还有反叛的心思?应天府的百姓,或许还因柴火短缺,难以过冬而心生怨怼,可其他各地百姓,怕是早已心悦诚服。”

此事令姚广孝懊恼不已,只因造反能否成功,关键在于民心所向。

当下,民心显然偏向应天府一方,纵有万般谋略,也难与百姓的意志抗衡。

再看朱元璋,即便对朱允熥杀害自己两个儿子一事心怀不满,却也绝无可能任由天下大乱。

百姓对朱允熥的施政感到满意,朱元璋便不会对其不满。

朱元璋满意了,就更不会有鼓动藩王杀回应天府的念头。

如此一来,朱棣想要造反,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找不到。

应天府与北平府相隔甚远,仿若天堑横亘。

朱允熥幕后之人,表面上并未针对燕王朱棣有任何明显动作。

可世事诡异,随着时光悄然流逝,事态竟朝着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

原本看似充满希望的造反大计,如今却如陷入泥沼的马车,停滞不前,甚至逐渐倒退。

起初,朱棣和姚广孝以为自己可以凭借谋略与手段,成功联合各地藩王,到时候一旦众人纷纷响应,形势必然会一片大好,形成燎原之势。

然而,风云突变,那些曾与之并肩的藩王,如今在晋王和秦王的事情之后,竟一个个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纷纷倒戈,令他们的计划遭受重创。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朱元璋,期望能借这位开国皇帝的影响力扭转乾坤。

但如今,朱元璋这张至关重要的牌,也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再难发挥作用。

这般局面实在太过玄妙,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朱棣与姚广孝仔细复盘过往,自认为行事周密,并未有明显差错,可事情却一步步滑向深渊,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操控一切,将他们的努力化为泡影。

姚广孝,这位向来足智多谋、算无遗策的谋士,此刻也头一次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心中满是无力之感。

他深知,即便自己谋略过人,在这如滚滚洪流般的大势面前,也如同螳臂当车,根本无法抵挡。

朱棣与姚广孝的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被徐妙云听进耳中。

她同样聪慧过人,可此时,也不禁秀眉紧蹙,绞尽脑汁,却一时之间想不出任何能破解这困局的办法。

唯有于牛,因头脑简单,对这三人话语中的深意全然不解,只隐隐觉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过,于牛心里明白,能让这三位如此忧心忡忡,必定是出了极为严重的大事。

有了这般念头闪过,他哪还敢随意吭声,只能小心翼翼地,默默给三人每人斟了一杯茶,试图以这无声的举动,缓解些许紧张的氛围。

……

同一时间,在隔壁包厢悠然放松的陆威,收到小厮匆匆送来的情报。

陆威展开字条,看过之后,赶忙凑到朱元璋耳边,低声说道:“陛下,燕王殿下带着王妃、于牛和姚广孝,就在咱们隔壁的包厢呢。”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朱棣一直紧盯着朱元璋的一举一动,殊不知朱元璋同样暗中安插眼线,时刻留意着朱棣的行踪。

听闻朱棣现身花满居,朱元璋不禁冷笑一声,随即评价道:“我还当老四和他身旁那个妖僧,有多沉得住气,原来也在家中坐不住了,哈哈哈。那小狼崽子可真是有手段,什么都还没正式出手,就把他们逼成这般模样。”

朱元璋心里门儿清,此刻朱棣与姚广孝内心定是煎熬万分,可他对此却有些幸灾乐祸。

想当初,他初见姚广孝时,那妖僧表现得镇定自若,在自己这洪武大帝面前,都能做到滴水不漏。

如今却被朱允熥逼到绝境,这怎能不让朱元璋心生快意?

关键在于,朱允熥直至现在,都未曾特意针对朱棣和姚广孝采取任何行动。

人家就像在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好似根本没把这二人放在眼里,可他们却已乱了阵脚,这般情形,实在可笑至极。

紧接着,朱元璋又细细分析起来:“老四和那和尚,都绝非愚人。经这段时间一连串的连环计冲击,他们必定也能看清,想要造反,简直难如登天。”

“任凭他们如何谋划,在这顺应天意的大势面前,都不过是蚍蜉撼树,无力阻挡。允熥这孩子,年纪轻轻,格局却如此之大。行事不局限于针对某个人,而是凭借一系列举措,把控全局,顺势而为,便将对手逼入困境。这般谋略与眼界,实乃难得。”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欣慰,越想越觉得高兴,连口中的茶水都觉得越发甘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