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威在一旁,静静聆听着朱元璋的感慨,心中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

他这才深切领悟到,廉价布料的意义远不止于帮助百姓熬过眼前的寒冬,更像是为他们的生活注入了一股蓬勃的力量,带来了无限的生机与希望。

他满脸写满钦佩,由衷地赞叹道:“当今陛下,实在是英明神武!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深远的智慧,不仅解了百姓的燃眉之急,更盘活了整个社会的经济与活力。如此年少,便能有这般高瞻远瞩的见识与谋略,实乃我大明之福啊!”

朱元璋听到有人夸赞自己的好大孙子,脸上笑开了花,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连连点头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是好事啊!怪不得他甘愿忍受骂名,也要把这些布料送往全国各地,这一招,实在是妙!”

陆威在一旁,心中也不禁连连感慨。

他自然不敢直言当今陛下比眼前这位更出色,但内心的震撼却难以抑制。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从未系统学习过为君之道,究竟是如何凭借天赋,构思出这般精妙绝伦的布局的。

正思索间,朱元璋抬手一指前方,目光中透着一丝熟悉与期待,问道:“那儿就是花满居吧?”

陆威顺着朱元璋指的方向望去,心中暗自惊叹,朱元璋这么久没出门,竟还记得去花满居的路。

花满居是近两个月来北平府最火爆的酒楼,开业不久便迅速崛起,将那些老牌酒楼都比了下去。

其秘诀就在于,它总能以最快速度拿到应天府送来的报纸,而且请来的说书先生也是最擅长擅长将报纸上的新闻时事、朝廷政令,以生动鲜活、妙趣横生的方式演绎出来的。

那些说书先生口若悬河,声音抑扬顿挫,能把故事讲述的栩栩如生,因此每逢报纸发行日,酒楼内便宾客满座,甚至门口都挤满了自带小马扎,眼巴巴等着听报的人。

朱元璋虽已提前看过下一期报纸,但因许久未出门,实在憋闷,就想凑凑热闹。

而且正式发行的报纸,常常会有诸多改动,朱允熥临时下达的旨意和决策,往往在提前拿到的报纸上是看不到的。

所以,朱元璋对这份即将正式发行的报纸,依旧充满了新鲜感,满心期待能听到新内容。

二人朝着花满居走去,街道上熙熙攘攘,百姓们裹着厚实的棉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街边的小贩们热情地吆喝着,售卖着各种冬日里的热食与小物件。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却丝毫未能削减人们的兴致。

朱元璋一边走一边笑眯眯的说道:“我今早起来,就感觉神清气爽,总觉着今儿这份报纸会格外不同,也不知我的感觉准不准。”

实际上,与其说这是预感,不如说是预测。

究其原因,就在于昨天北平府的廉价布料已经按先前公告那样停售了,朱元璋料想今日的报纸,必定会提及此事。

蒋瓛一直未能打探出廉价布料突然停售的缘由,这事儿已在朱元璋心头萦绕了小半个月。

甚至不只是他,朱棣、姚广孝等人同样翘首以盼,就等着今日报纸发行,好弄清楚小皇帝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廉价布料又不是真卖光了,何必搞个限时购买呢?

紧接着,陆威又跟朱元璋说起了另外一件事,神色略带担忧地说道:“陛下,因近日北方各地普降暴雪,道路皆被大雪封堵,恐怕此次情报传输要比之前延迟不少,就连这一期的报纸,或许也不能即刻送达。”

朱元璋听闻此言,摆了摆手,神色轻松地回应道:“无妨无妨,我这阵子憋在家里,都快憋闷坏了,既不能看戏,也不能听曲儿,实在无聊的很。”

“难得今日出来走走,即便不看报纸,能好好欣赏欣赏这酒楼里的表演也不错。”

“况且,这家酒楼向来以最快速度获取最新一期报纸而声名远扬,大伙都是冲着这个来的。所以,哪怕路途再艰难,他们也定会想尽办法把报纸送来,毕竟这可是他们立足的根本。”

此时的朱元璋,心态已全然转变,以往对情报的急切盼望,如今已化作淡然。

他又开口感慨道:“我往昔日日盼着情报送来,是忧心应天府那边生出乱子,情报来得越早,我便能越早拨乱反正。”

“可如今不同了,那小子干得比我还好,知晓这些情报,不过是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罢了,早来晚来并无差别。”

陆威见朱元璋如今有这般放松的心态,心中满是欢喜,暗自思忖。

“陛下这是真的放下了肩头的国家重担,准备好好安享晚年了。”

回想两人一路走来,陆威将朱元璋的种种变化尽收眼底。

刚假死那阵,朱元璋精神高度紧绷,夜里辗转难眠,白发也添了不少。

而最近这段时间,虽说朱元璋忍受着丧子之痛,可精神状态却比之前好了太多,就连头发都变黑了些许。

朱元璋听了陆威的感慨,点头认同道:“我今日照镜子时,也发觉脸上的褶子淡了些。若真能返老还童,那可真是妙极了。”

“我如今就盼着那小子能研制出什么灵丹妙药,若能让我吃上一颗,延年益寿,好好享受他治理下的太平盛世,那可再好不过了。”

陆威连忙应和:“那是自然,陛下洪福齐天,定能如愿。”

朱元璋哈哈大笑,而后说道:“好了,咱们进去吧,这外面人可真多,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陆威回应道:“你放心,咱们提前订好了包厢,不用跟他们一起挤着。”

二人交谈间,已来到包厢门前。

进了包厢,朱元璋赶忙摘下帽子和围巾,顿觉神清气爽。

与此同时,在他们隔壁,同样有一行人打扮得极为严实,匆匆钻进包厢。

只听其中一个男人一边拆掉脸上的伪装,一边粗声粗气地抱怨道:“哎呀,这外面天可真冷得够呛,咱们出门就得裹得严严实实。刚才那里又聚满了人,挤进来热得我满头大汗。”

“王爷,您何必跑到这里来遭这份罪呢?您只需待在王府,就能看到快马加鞭送来的一手报纸,而且王府里还有上好的红罗炭烧着,舒舒服服的,那多痛快呀!”

这个讲话颇为粗鲁的大老粗不是别人,正是燕王朱棣的心腹于牛。

而走进来的这些人,便是燕王朱棣、他的军师姚广孝,以及他的妻子徐妙云了。

徐妙云一边解下身上厚重的披风,一边说道:“于牛,你可真不懂王爷的心思,在王府虽舒适,可哪有这儿热闹。”

“更何况这花满楼的报纸送的可比咱们王府还快呢,而且在这里除了能看到报纸上的内容,还能听到百姓们对报纸上内容的批评,这才能掌握得到一手消息。”

姚广孝则微微一笑,目光深邃,点头道:“正如王妃所说,王爷此举,自有深意。这酒楼人多嘴杂,各方消息汇聚,或许能让我们对当今局势有更清晰的判断。”

朱棣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中透着一切与纠结,默默的嘀咕了一句:“不管怎样,出来走走,总比闷在王府强。”

事实上,朱棣之所以现身于此,一来此地报纸传递颇为迅捷,二来这几日他内心始终忐忑不安,总有种大事将至的预感,可那缕关键思绪却如水中月,镜中花,难以捕捉。

这般煎熬让他在王府中坐卧不宁,实在憋闷得慌,才决意来这热闹之所,盼能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

姚广孝瞧着朱棣满脸倦容,神色不佳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他的心思。

“王爷,您可是也察觉到异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