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各种资源都受到严格管控,尤其是大量的织布机和布坊,均实行实名制登记。

想要在不引起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调动如此庞大的资源进行布料生产,其难度之大,几乎等同于登天。

经过一番冷静的分析,朱棣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对手,不仅神秘莫测,而且拥有着超乎寻常的强大实力,这让他生平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朱棣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事情的起始阶段。

一开始,他们察觉到这件事有些不对劲,但考虑到如果仅仅是北平府及周边地区的百姓从中受益,再加上自己之前对布铺老板的赏赐行为,外界很可能会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一切是自己在背后暗中推动的。

如此一来,自己便能借此收获民心,为日后的计划增添助力。

可如今,随着布料在整个大明疆土上全面发售的消息传来,傻子都能看出,这绝非自己所能做到的。

如此一来,他原本想要通过此事赢得民心,进而在春天举兵进攻应天府,夺取皇位的宏伟计划,瞬间化为泡影。

想到这里,朱棣满心懊悔,同时也彻底否定了于牛之前提出的“有人暗中帮助自己树立威名”的猜测。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愚蠢的小丑,不仅被对手像耍猴一样戏耍于股掌之间,还白白地将自己私库里大量的大米和钱财拿出去,赏赐给了那个所谓的“大善人”。

这些资源,本可以成为他日后招兵买马,扩充实力的重要资本,如今却白白浪费,没有为自己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好处,这怎能不让他感到心痛和愤懑?!

姚广孝看到事情发展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局面,心里也清楚此次行动彻底失败了。

他转头对于牛说道:“于统领,贫僧且瞧瞧你近日收集到的情报。”

说话间,他的神色虽然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但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无奈。

于牛对姚广孝向来敬重有加,对他的智谋更是深信不疑。

听到姚广孝的吩咐,他赶忙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所有情报,仔仔细细地整理好,双手递到姚广孝面前。

姚广孝接过情报后,不慌不忙地按照时间顺序,将一张张纸平铺在桌上,逐字逐句地认真查看起来。

随后,他又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一些之前收集到的相关情报,一并摆在桌上,开始进行综合分析。

徐妙云站在一旁,看着姚广孝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心中充满了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师,您这是打算怎么做呢?”

姚广孝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此前,咱们在查看这些情报时,过于关注细节,反而忽略了整体的关联性。”

“现在,我们需要换个思路,将所有情报中具有共性的内容整合起来,从宏观的角度进行分析。”

“我相信,只要我们用心梳理,必定能从中发现一些关键线索,从而揭开这件事情背后隐藏的真相。”

朱棣和徐妙云听了姚广孝的这番话,心中不禁暗自佩服。

他们深知,多亏身边有姚广孝这样足智多谋的谋士,在这纷繁复杂,毫无头绪的局面中,能够保持冷静,找到解决问题的方向。

否则,他们真的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黑暗中四处乱撞,永远也无法触及事情的核心。

于是,几人都静静地站在一旁,满怀期待地看着姚广孝在那里专注地整理和分析情报。

姚广孝全神贯注地忙碌了许久,眼睛突然一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紧接着,他转头招呼徐妙云过来。

在姚广孝心中,徐妙云聪慧过人,思维敏锐,很多时候,她的见解甚至比朱棣更加独到,能够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所以,当他刚刚察觉到一丝关键线索时,便第一时间想到与徐妙云共同探讨。

徐妙云快步走到桌前,俯下身,仔细地阅读着姚广孝整理好的情报。

看着看着,她的眼睛逐渐睁大,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激动地说道:“大师,您看,这些布料的发售时间,与我们之前预估的完全不一样啊!”

事实的确如此,由于布料的生产速度远超预期,朱允熥在安排运输时,并没有按照最初设定的计划,先将布料重点供应给北平府等北方严寒地区,然后再逐步向南方地区辐射。

相反,他采用了一种更为大胆的策略,几乎在同一时间,将布料发往全国各地。

唯一的区别在于,各地开始发售布料的时间,仅仅取决于当地距离应天府的远近。

通过这样细致的分析,徐妙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重要信息——这些布料极有可能是从南方运送过来的。

不过,单从这一点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惊讶的地方。

毕竟,在大明,南方地区向来以发达的织布产业而闻名,布料从南方产出并运往各地,本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接下来徐妙云发现的一个细节,却让整个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原来,这些布料在向南方地区发售时,同样遵循着以应天府为中心,按照距离远近依次发售的规律。

这一发现,使得所有线索都逐渐聚焦到了一个关键地点——应天府!

得到徐妙云的提示后,朱棣也赶忙凑到桌前,仔细查看那些情报。

很快,他也发现了这个惊人的事实,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朱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心中暗自抗拒着这个结论,甚至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谬,根本不可能是真的。

但摆在眼前的这些确凿无疑的线索,又让他不得不承认,从目前掌握的这些辐射数据来看,这些布料确实极有可能是从应天府发出的!

一时间,朱棣、徐妙云和姚广孝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意率先打破沉默,将这个对他们极为不利的结论说出口。

于牛站在一旁,看着几人凝重的神色,却始终不明白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急得抓耳挠腮,思考了半天,依旧毫无头绪。

见几人都不说话,于牛终于忍不住焦急地问道:“王爷、夫人、大师,你们倒是说句话呀!到底看出什么了?快跟我讲讲吧!”

朱棣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颓然地坐回到椅子上,伸手揉着自己的额头,满脸疲惫地说道:“这些布料,很可能都是从应天府发出的。”

姚广孝也跟着长叹一声,点头说道:“没错,从目前的线索综合判断,确实都是从应天府发出来的,而且时间上也完全吻合。”

徐妙云此时联想到之前姚广孝和朱棣多次提及的,在淮西功臣背后有一位神秘而强大的谋士。

如今看来,能够将这件事情策划得如此周密,实施得如此天衣无缝,让人防不胜防的,恐怕也只有那位传说中的人物了!

想到这里,姚广孝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强烈的挫败感。

人家都已经将计划执行到这个地步了,自己却直到现在才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些端倪,亏他还一直将自己视为对方的对手,此刻想来,实在是自惭形秽。

于牛听完三人的分析,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眼珠子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声说道:“这怎么可能呢?从应天府把布料运到咱们北平府,路途遥远,就算日夜兼程,也得花费半个多月的时间啊!”

“而且,如此大规模的货物运输,怎么可能连一份出入的文书都没有留下呢?他们到底是通过什么秘密路线将布料运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