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的脚步格外匆忙,早早便降临人间。

不过,接连两场大雪过后,气温竟缓缓回暖。

街道上原本厚实的积雪,如今已化作一汪汪水渍,酷寒带来的那种刺骨难熬之感也随之减轻了许多。

加之朱允熥从应天府调配而来的大批便宜布料及时分发到百姓手中,整个北平府的大街小巷再也不见被严寒夺去生命的可怜人。

朱元璋心里清楚,真正最冷的三九天还未到来,但此刻,当他漫步街头,看到百姓们脸上绽放出的喜悦笑容,内心已被深深的满足感填满。

更让他感到无比欣慰的是,这样温暖的景象并非仅局限于北平府这一隅之地,据各地传来的消息,其他州府亦是如此。

尽管他无法亲眼目睹那些远方百姓的生活场景,可只要一想到天下子民都能身着棉衣,安稳度过这个寒冬,他就忍不住在心底感叹,自己能有朱允熥这样的好孙子,实在是大明之福,也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

在北平府百姓沉浸在祥和与喜悦之中时,燕王府内的气氛却犹如寒冬中的冰窖,一片压抑。

朱棣这些日子心情糟糕透顶,随着各方消息源源不断地汇总,确凿无疑地证实了全国各地均有便宜布料流入的事实,这让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被人随意摆弄的木偶,满心愤怒却又无处发泄。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针对商铺老板以及布料来源展开的调查却如陷入泥沼,举步维艰,几乎毫无进展。

原本他满怀信心,以为只要顺藤摸瓜,查明布料的进货源头,所有谜团便能迎刃而解。

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那些布料的进货渠道就像是被一层神秘的面纱紧紧遮盖,无论他们如何努力探寻,都难以找到一丝破绽,仿佛这些布料真的是毫无征兆地凭空而降。

为了揭开布料的来源之谜,朱棣和于牛安排人手追踪了大量来往的货车,日夜蹲守,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线索。

然而,几天下来,他们的努力如同泥牛入海,一无所获,除了白白耗费精力,什么都没有得到。

这种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对于向来在北平府说一不二,自认为能掌控一切的朱棣而言,实在是难以忍受。

更让他憋屈的是,由于自己之前公开赏赐布铺老板“大善人”的称号,如今投鼠忌器,根本无法动用一些强硬手段,对相关人员进行严刑拷打逼问真相,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陷入僵局,束手无策。

于牛看着自家王爷每日被怒火与无奈折磨得面容憔悴,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

他扑通一声跪在朱棣面前,低着头,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懊恼说道:“王爷,都是属下无能,办事不力,才让王爷陷入这般困境,还请王爷责罚。”

朱棣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于牛,大声呵斥道:“你确实无用至极!我命你调查此事已有多日,为何至今毫无头绪?”

“那些布每天都在市面上售卖,源源不断,总不可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难道他们根本不需要进货就能持续供应?”

于牛一脸委屈,小心翼翼地解释道:“王爷,您有所不知。这些时日,布铺已经更换了好几茬新布,每天库房都在不停地往外搬运布匹。”

“可奇怪的是,我们日夜监视,愣是没发现有任何车辆前往库房运送货物。”

“属下曾悄悄观察过他们的库房,占地面积极为庞大。依属下猜测,他们极有可能是早在布料发售之前,就已经提前备足了大量货物,所以现在根本无需进货,便能维持日常的售卖。”

朱棣听了于牛的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索:“对方如此行事,显然是早有防备,刻意规避我们的追查,看来他们为了实施这个计划,必定筹备已久,方方面面都考虑得极为周全,这才使得整个行动密不透风,让我们无从下手。”

实际上,朱允熥在策划这一系列行动时,早就将朱棣等人的反应精确地预料到了每一个细节。

他深知布料一旦开始售卖,以朱棣的精明,必定会迅速察觉其中的蹊跷,进而找丁元明询问真相。

因此,朱允熥提前就针对这一情况,精心布局,将丁元明这条可能被朱棣突破的关键防线彻底堵死。

他心里明白,在丁元明这条路被封死后,朱棣下一步必然会全力以赴追查布料的来源。

为了让朱棣的追查行动毫无所获,朱允熥可谓煞费苦心。

他不仅提前在北平府的库房中储备了数量惊人的布料,还特意将周边那些容易被朱棣等人关注和调查的地方的库房也一并填满,确保货物与外界的联系完全断绝。

更为巧妙的是,就连负责运输这些布料的煤炭司,在完成运输任务后,也按照朱允熥的指令,迅速停止了一切相关作业,彻底切断了所有可能暴露布料运输路线的线索。

如此一来,任谁都难以想象这些布料竟是通过煤炭司的专用线路悄无声息地运送过来的。

朱允熥心里清楚,这件事情终究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但他巧妙地把控时间节点,打算等百姓们都顺利买到布料,大局已定之后,再让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这样一来,即便消息曝光,也不会引发任何可能影响计划的变故。

朱允熥之所以如此谨慎,并非是担心朱棣会丧心病狂到真的让百姓冻死街头,而是他深知姚广孝此人利欲熏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谁也无法预料他会在关键时刻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此刻,燕王府内的几人围坐在一起,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困惑。

他们绞尽脑汁,却始终无法参透对方精心布局这一切的真正目的。

于牛率先打破沉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王爷,夫人,依属下愚见,这人若真心想要帮助咱们,按照常理,他理应主动与咱们取得联系,让咱们知晓他的善意,明白他是在为咱们排忧解。”

“倘若他是想借此机会为自己博取一个美名,那也应该将此事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善举。”

“可如今这般,大家连到底该感谢谁都一无所知,他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徐妙云听了于牛的分析,也不禁微微摇头,同样满心疑惑,实在想不明白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错综复杂的深层目的。

在他们心中,始终无法相信这世间真的会有那种毫无私心,纯粹无私奉献,且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存在。

就在几人陷入沉思,无计可施之时,管家匆匆走进来,恭敬地向朱棣禀报道:“王爷,于牛大人的下属求见,是一位百户。”

于牛一听,立刻精神一振,忙说道:“王爷,他此时前来,想必是又获取了重要情报。这是我特意安排在布铺附近盯梢的人,一旦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便会即刻赶来汇报。”

众人听闻此言,原本沮丧的脸上顿时涌起一丝期待。

那位百户走进大厅后,立刻向朱棣等人行礼。

朱棣心急如焚,赶忙说道:“免礼,快起来说正事。”

百户站直身子,神色严肃地说道:“王爷,布铺那边目前一切照旧,并未出现异常情况。”

“不过,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南边琼州的家书,是我的亲戚寄来的。信中说,琼州当地天气逐渐转冷,竟然也出现了大善人在售卖与咱们这边相同的布料。”

此话一出,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屋内爆开,朱棣、徐妙云、于牛和姚广孝四人瞬间呆立当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要知道,琼州地处大明最南端,当地气候温暖,即便到了冬季,寒冷的日子也是屈指可数。

如今连这样一个本不需要大量御寒布料的地方,都出现了与北平府如出一辙的便宜布料售卖情况,这无疑表明这些布料的产量超乎想象的巨大!

如此庞大的产量,甚至足以支撑将布料运往那些对御寒布料需求极低的偏远之地,而且似乎并不在意是否造成资源浪费。

毕竟按照常理,如果布料产量有限,肯定会优先供应北方那些严寒地区,以解决百姓的燃眉之急。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朱棣感觉仿佛有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头上,脑袋瞬间嗡嗡作响,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震惊与茫然的状态。

于牛见状,深知王爷此刻心情糟糕透顶,连忙挥手示意那百户退下,并叮嘱他日后再有情况,务必第一时间前来汇报。

此时,大家都意识到,这件看似只关乎北平府的布料事件,实则已经演变成了一场波及整个大明疆域的神秘风暴。

有一股隐藏在暗处的强大势力,正以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方式,操控着这一切。

对方仿佛拥有通天的本领,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大批量的布料精准地运往全国各地。

而且,仅仅在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就能生产出如此数量惊人的布料,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