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微微颔首，觉得此计可行，便转头对于牛吩咐。
“夫人所言极是，你速速派人去通州调查。另外，我得赶紧去一趟寿庆寺，与姚大师见上一面，此事还需听听他的高见。”
徐妙云又补充道：“王爷，光派人去通州还远远不够。既然听闻其他州府县也都出现了这种布料，那咱们就该全面撒网，派人到各个地方去打听。”
“务必将这些布行老板的身份好好调查清楚，切不可仅凭道听途说就下结论。若此事并非巧合，咱们就一定要彻查到底，弄个水落石出，可要是真的只是巧合，咱们也不能大张旗鼓地闹得满城风雨，到时候难以收场。”
其实，徐妙云和朱棣此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明白这件事大概率绝非巧合那么简单。
于牛也深以为然，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立刻派了自己的心腹手下，分别前往不同的地方展开调查。
于牛走后，屋内只剩下徐妙云和朱棣两人。
两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都透露出一丝疑惑与不安。
朱棣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妙云，若真如咱们所料，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这一切，那此人的势力必定极为强大，而且财力雄厚。可我实在想不通，他做这些事的目的究竟何在？”
徐妙云轻轻叹了口气，秀眉微蹙，说道：“是啊，王爷。关键是此人还一直暗中行事，既不图名，也不图财，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心善吗？”
“可即便心善，能凭借一己之力，让全国上下都能买上这种布料，这等财力简直富可敌国。这天下之大，又有谁能如此有钱，还这般不惜耗费巨资呢？”
朱棣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思绪万千，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朱棣和朱元璋相比，还是存在一定差距的。
朱元璋能知晓这件事背后与锦衣卫的关联，进而顺藤摸瓜想到朱允熥就是幕后之人，那也是靠着身旁陆威的协助，误打误撞才发现的。而
朱棣却没有这样的资源和机缘，所以即便他才智过人，徐妙云聪慧堪比“女诸葛”，此时也难以想到那一层去。
见朱棣如此烦恼，徐妙云温柔地劝慰道：“王爷，您也别太忧心了。如今咱们实在想不出头绪，不如暂且放宽心，耐心等待于牛那边的调查结果。等有了确切的消息，咱们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朱棣思索片刻，觉得夫人所言有理，便决定先不去找姚广孝了，等有了消息再去与他商议对策。
……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一晃便来到了两天后的早上。
朱棣正准备骑马前往寿庆寺找姚广孝，却没想到姚广孝竟然坐着马车抢先一步来到了王府。
显然，姚广孝在外布置的眼线已经将消息及时告知了他。
两人刚一见面，朱棣便忍不住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说道：“师父，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现在可不仅仅是北平府，就连北平附近所有的州府都在售卖这种布料。”
“这世上哪能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的大善人呢？虽然目前这件事对我还没有产生什么负面影响，可如此蹊跷的事情，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个在背后暗中操纵这一切的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可我却对他一无所知。一想到这些，我这心里就不由得有些慌张，总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算计了，却又不知道算计我的人到底是谁。”
恰在此刻，于牛也匆匆赶到。
他一看到姚广孝，眼睛顿时一亮，激动地问道：“师父，您足智多谋，一直是我们的主心骨。对于这件事，您可有什么想法？我们实在是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啊。”
姚广孝轻轻叹了口气，刚在椅子上落座，于牛派出去调查的人便匆匆赶来禀报道：“王爷、王妃、于统领，还有大师，小的刚刚接到加急通报，说在大兴也有这种布料在售卖。”
“当地的那个大善人姓苏，而且小的已经派人秘密打听过了，这个苏老板似乎是最近才刚刚出现在大兴的，和咱们北平的丁老板一样，行迹十分可疑。”
朱棣听完这番禀报，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他死死地闭上了眼睛，用手撑着脑袋，深深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出声，只是摆了摆手，示意那人退下。
随后，朱棣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和疑惑：“现在已经基本核实了，几乎所有的地方都在售卖这种布料，想来南方也不例外。”
“看来这件事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你们说，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他会不会是在算计我？”
“南方的地区也就罢了，可这北边，谁不知道是我的地盘。而且一到寒冬，这里的百姓最为难熬。他不惜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从南边把这些布料运到我这儿来，究竟有何目的？”
姚广孝听了，也不禁叹了口气，他心中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似乎是冲着朱棣来的，可又不敢轻易下论断，以免让朱棣徒增烦恼，于是也只能沉默不语。
一时间，大厅里一片寂静，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最后，还是徐妙云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缓缓说道：“不管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我们先静下心来想一想，这件事对我们到底有没有害处，会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听了徐妙云的话，几人都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过了许久，朱棣率先摇了摇头，说道：“仔细想想，这件事对我似乎并没有什么坏处。”
姚广孝也跟着点头，补充道：“是啊燕王，这件事对您不仅没有坏处，反而还有不少好处。”
“百姓们能穿上暖和的衣服，冻死的人自然就少了。陛下看到这种情况，一定会非常高兴，觉得王爷治理有方。”
“而且，我们每年冬天用于赈灾和掩埋尸体的花销也能省下来。等到明年开春，活下来的人越多，我们招兵买马的时候，能招揽到的人才也就越多。”
“所以，怎么看这都是一件好事，甚至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尽管朱棣、徐妙云和姚广孝三人都极为聪慧，可对于这件事背后的关窍，却依旧摸不着头脑。
他们又怎会知道，朱允熥做这些事，压根就没把朱棣放在眼里，纯粹是为了让天下的黎明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
朱棣的想法以及这件事对他会产生怎样的影响，根本就不在朱允熥的考虑范围之内，说起来，他们还真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这时，于牛突然开口，提出了自己的推测：“王爷，会不会是有人心中属意您，知道这样做对您有好处，所以才暗中做这些好事，想要帮助您呢？”
朱棣听了于牛的话，内心更加纠结了。
他确实也曾怀疑过，会不会是有人想要暗中帮助自己，可关键是，这种帮助的方式实在是太过迂回了啊！
这是正常人的脑子能想出来的招？
姚广孝则直接否定了于牛的猜测，他严肃地说道：“于统领，恕我直言，你这个猜测有些离谱了。”
“若此人真有如此雄厚的财力，直接把钱送给王爷，岂不是更能得到王爷的重视，也更便于与王爷合作？”
“可现在，他却一直闷声不响，我们都已经嘉奖了大善人，他却依旧没有与我们联系。由此可见，你所说的这种人根本就不存在。”
最后，还是徐妙云打破了众人的猜测，她冷静地说道：“咱们在这里猜来猜去，也不是个办法，终究是白费心思。不如直接去找丁元明问个清楚吧。”
朱棣听到妻子的这个建议，内心顿时有些犹豫。
毕竟，他昨天赏赐丁元明的事情已经传得满城皆知，更关键的是，朱元璋也知道了这件事，并且还很高兴。
如果这个时候他再去找丁元明的麻烦，万一被朱元璋知晓，那可真是太打脸了。
姚广孝看出了朱棣的纠结，他沉思片刻后，下定决心说道：“夫人这个办法确实可行。”
“我们如今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获取情报的途径了，不如就把丁元明请来，就说王爷感念他的善举，想请他入府一叙。注意，别搞得像是大张旗鼓地抓人一样，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朱棣觉得姚广孝说得有理，先把人请到跟前，试探试探，观察观察，总归是好的。
于是，他便下令让于牛去把丁元明请来，还再三叮嘱道：“一定要好好请，态度要恭敬，千万别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让百姓们看到了，又该说闲话了。”
于牛连忙答应下来，信誓旦旦地保证。
“王爷放心，小的一定把这件事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