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姚广孝和于牛三人离开那宅子,走出了一大段路,紧绷的身子才终于放松下来,如释重负地挺直了腰杆。

于牛在朱元璋面前,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出。

此刻跑远了,他才战战兢兢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陛下不是已经驾崩了吗?怎么突然又活过来了呢?”

姚广孝神色警惕,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压低声音说道:“这里是外面,隔墙有耳,小心为妙。此事咱们还是回府之后,再细细商议。”

于是,三人加快脚步,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燕王府。

一进书房,朱棣便将所有下人都赶了出去,还严令他们远远离开,不许偷听。

待确定万无一失,没有外人后,三人才围坐在一起,开始议论起来。

朱棣眉头紧锁,满脸愁容,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怪不得我这几天总觉得眼皮直跳,觉都睡不好,果不其然,出了这档子事。”

说着,他猛的看向姚广孝,眼中满是急切的问道:“师父,您觉得这到底是何种情况?”

于牛也将目光投向姚广孝,满脸期待,忍不住感慨道:“天底下怎么会发生这样离奇的事呢?闹了半天,陛下竟是假死。那这皇位,您说他老人家还要不要了?”

说罢,便催促姚广孝赶紧解惑。

姚广孝显得相对淡定,他不紧不慢地捋着胡须,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开口分析道:“这件事究竟是何情况,我一时也难以拿捏得准。但是有一件事我非常确定。”

于牛一听,赶忙问道:“什么事情啊,师父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姚广孝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道:“陛下大费周章地跑到北平来,还把皇位让给了朱允熥,这件事绝不是他乐见其成,心甘情愿的,必定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缘由,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姚广孝说得信誓旦旦,脸上满是自信的神情。

然而,站在上帝视角来看,姚广孝此刻就像是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完全偏离了事实真相,却还浑然不知,实在有些好笑。

于牛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说道:“师父,我看今天陛下的种种表现,可不像是有难言之隐,反倒挺潇洒自在的。您这话有什么理由呢?”

姚广孝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缓缓说道:“老于,你且想想,陛下向来是个怎样的人?”

于牛性子直,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陛下那可是个喜欢大权独揽的主儿,轻易不肯把权柄下放……”

话一出口,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说朱棣父亲的坏话,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说道:“燕王,卑职不是有意大逆不道,只是就事论事……”

朱棣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地说道:“无妨,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姚广孝接着说道:“正是如此,陛下那般强势之人,怎可能主动将皇位交给一个毫无治国经验,未经任何考察,甚至都未曾好好研习过治国之道的人?”

“此前大家都看得明白,陛下更中意朱允炆,还将其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如今陛下到了咱们北平,不过见了两个冻死的百姓,便已然气急败坏。”

“朱允熥眼下当政,各种荒唐举措不断,致使民不聊生、怨声载道,陛下若有办法,早就出手惩戒了,岂会这般安静,还巴巴地跑到北平来找咱们?”

于牛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姚广孝继续分析道:“再者,陛下向来容不下淮西功臣那帮人,如今他们捧上来的小皇帝这般胡闹,陛下岂会容忍?”

“尤其是最近那些传闻,烧制陶器、胡乱挖煤、让织造司停工,诸般乱七八糟之事,陛下一路走来,必定有所耳闻,心里指不定多苦闷惆怅呢,肯定担心国家要毁在这小皇帝手里。”

“要知道,陛下可是出了名的节俭,如今看到这小皇帝花钱如流水,败光他多年积攒的家业,怎会愿意?”

“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事发生,唯一的解释便是他无力阻止,如今已没了手段和手腕。那他为什么不去投奔别的儿子,偏偏跑来北平府呢?”

“这说明他对燕王有意思,想借燕王之力拨乱反正,杀回应天府啊!”姚广孝总结道。

朱棣听了姚广孝这一番分析,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心中一阵狂喜。

原本他还忧心朱元璋活着会给后续计划带来诸多变数,如今看来,事情竟朝着对自己极为有利的方向发展。

朱棣心中不禁畅想起来:“这么说,父皇的意思是中意我,要让我当皇帝?”

他回想起往昔,虽一直怀揣着当皇帝的志向,可因朱元璋对朱标疼爱有加,他只能将这份心思深埋心底,不敢有丝毫表露,更不敢搞什么小动作。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野心,即便在姚广孝的怂恿下有了夺权的想法,却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缺了几分底气。

可如今,连朱元璋都主动找上门来,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才是最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想到这儿,朱棣只觉浑身畅快,仿佛多年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瞬间消失。

他暗自思忖:“有了父皇的支持,往后行事便无需再瞻前顾后。那些质疑我的人,也将再无话说。我定要好好谋划,不辜负父皇的期望,开创一番属于自己的霸业,让天下百姓都知晓,我朱棣才是真正能治理好国家的明主!”

这般想着,朱棣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姚广孝也感到豁然开朗,仿若守得云开见月明。

在他看来,朱棣有时心肠过于柔软,若真要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强行杀回应天府,朱棣很可能因顾念亲情而下不了手。

而如今朱元璋的到来,免去了可能出现的血脉相残,对朱棣而言,接受起来也更容易。

虽说这让自己的权谋之术有些无用武之地,但与朱元璋周旋,也绝非易事。

今日朱元璋看向他的眼神,就透着一股异样,这让姚广孝仿若找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内心的斗志和野心再度被点燃。

实际上,有件事姚广孝一直拿不定主意,不过,见朱棣此刻满心欢喜,他便将那扫兴的话咽了回去。

而他心中纠结的,正是朱元璋究竟是活着对他们更有利,还是死了更好。

但他深知朱棣的性格,早些时候他也曾稍作暗示,但是朱棣明显不愿接话,看来是干不出弑君弑父之事,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到时候若朱元璋真心配合,愿意将权力交到朱棣手上,那自然皆大欢喜,届时尊他为太祖皇帝,好好侍奉便是,可若朱元璋另有想法,阻碍朱棣登基,那他就不得不和朱棣把话挑明了。

朱棣见姚广孝笑了一半,便陷入沉思,一副纠结模样,不禁问道:“师父,您在想什么呢?”

姚广孝自然不敢道出真实想法,只说:“在想着如何能让燕王得偿所愿。如今局势逐渐明朗,对燕王极为有利,但咱们仍不可掉以轻心。”

“陛下如今来找咱们,这是好事。若能借陛下之力,搞清楚应天府内部状况,或许就能揪出淮西功臣背后的智囊。当下局势已倾向我们,但仍需稳扎稳打,切不可大意。”

姚广孝说了很多,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局面一片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