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就是过年,秦无双和苏锦绣一起过年。

往日热闹的街道安安静静,路上也没有了行人,有不少商铺已经关门歇业,有的则是准备年夜饭,时不时就能闻到肉香。

这在平时是很少闻到的好滋味。

苏锦绣现在还不能走,秦无双给吴妈放了年假,将苏锦绣抱到一楼的客厅,两人一起包饺子。

这饺子皮是秦无双揉的面。

苏锦绣见秦无双擀面皮很熟练,诧异得不行,“我还以为你不会做饭呢?”

天天下馆子的人居然会擀面皮,真的太神奇了。

秦无双笑了笑,“我跟我妈学的。她平时不下厨。”

苏锦绣看着她嘴角含笑,心想:她一定很爱妈妈,要不然会如此憧憬。她心里隐隐有几分羡慕,她父母是个小地主,母亲也是旧时候的小脚,一辈子都没走过几步路。她小时候,她母亲都没有抱过她,每次看到她都没有笑模样,但是母亲却会疼爱弟弟,常常说弟弟是她的**。

她小时候最羡慕的不是弟弟被父母疼,而是他可以自由自在出入宅子,她却不行。她向往有一天能走出那宅子。可是真的等她出去了,却是成亲那天。

她嫁人了又走进另一个宅子,她像她母亲那样被困在宅子里,她以为一生都是如此。

可命运给她开了个玩笑,家道中落后,压在她头顶的人不在了,她忍着钻心的脚痛走出了那片天,自己做饭,自己喂猪,她养活了自己。

家被土匪占了后,她逃到上海。本该给她依靠的男人抛弃了她。

她以为这是自己的结局,没想到她遇到了秦小姐,她给了她新生。

她看着东家,发自内心地感慨,“你妈妈对你一定很好。”

秦无双笑了,“那当然。我妈妈教了我许多东西。我上学很晚,九岁才开始上学,同学们都笑话我,我妈妈却说我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孩子。她放下手头的生意,手把手教我,陪伴我。等我融入集体,跟同学们相处好了,她才撒手。我小时候还挑食,不爱吃青菜,我妈就天天给我做肉,就连饭都是肉做的混沌。吃了几天我就吃腻了,后来我就荤素搭配,不再挑食。”

她说起这些不起眼的往事,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是这些事都记在她心底。

两人包了五十个饺子,秦无双拿到厨房下了三十个。她给厨房安装了煤气罐,拧开就能用,非常方便。

她吃二十个,苏锦绣胃口小,一顿只能吃十个。

过完年,秦无双一直待在厂里做衣服,除了一日三餐出来,她几乎不出门。

二十六天后,订单全部完成。

苏望亭过来帮她将货物运到码头,仔细检查物品,有些不敢相信,“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我这个月除了吃饭睡觉,天天待在厂里。”秦无双这话半点不假。她并不是闲着,而是一个人做起了衬衫。她一天只做一道工序,26天总共做了3000件衬衫,2400件是白衬衫,600件彩色系衬衫。

即便如此,她的速度还是让人望尘莫及,苏望亭愣了好半天,“你有多少台缝纫机啊?”

“不多。也就一百多台。”秦无双随口回答,苏望亭无声朝她翘了个大拇指,“我觉得你服装厂肯定能火。”

他们将货运到码头,法国领事管的负责人正在检查物资。

当然不可能每件都检查,而是抽取其中几袋,确定没有问题,会签字。

对方签的单据是法语,秦无双不认识,苏望亭在边上核对,确定无误后,将单据交给她,“拿着单据去法国领事管领取庄票,然后去法国银行取钱。”

秦无双让其他伙计先回去看店,她跟着苏望亭一起去法国领事管。

秦无双很快就拿到了法郎,没有换成大洋,直接拿回了家。

回去的路,苏望亭提前这一个月的成果。

“我和师范大学谈好了。咱们不是还有不少女式车嘛。师范大学女生居多,我就去试了试。一辆脚踏车送一支钢笔,卖出了五十五辆。”苏望亭笑得志得意满。许是年前拿到了钱,他整个人的精神都不一样了。

秦无双赞他想得周到,问他电话有没有办好。

“昨天才装好。”苏望亭把号码告诉她,让她以后有事就打电话找他。

秦无双笑了,“我这边什么时候过来安装?”

“你在租界外,估计要等些日子。”苏望亭让她别着急,“你的服装厂什么时候招工?”

“明天就发报招聘。对了,我要找的铺面找到了吗?”

苏望亭正好想带她去看看,“咱们现在的这条街没有转租的。我在南京西路那边找到一家。那边人流量也很大。”

秦无双颔首,可以去看看。

苏望亭带她去了地方,跟之前那条街不一样的是这条街卖国货比较多,而且是以批发为主,外面挂的牌子都是某某公司,一听这公司就很大。

除了国货,也有洋行,理发店,烟管等等。

这家店跟脚踏车那店差不多大,但是房租少了两万。

秦无双瞧了一眼,对里面的装修不满意,她打算重新刷漆,然后铺个地铺,楼顶再吊个这时代最流行的水晶灯,搞得西式些,“行,你把房东叫来,我跟他签约。”

苏望亭去找中人,没一会儿,就带着房东一块来了。

这也是个外国人,不过是英国的。

签完合同,苏望亭先回店里去了,秦无双则去找工人装修。

上海的人力市场非常好找,她招了个黄包车,让对方带她去找人,一条胡同里全是待业青年。

有的是木匠,有的是瓦匠,有的是卖力气的苦力。

这时候的人很少会用水泥,秦无双只找个瓦匠和木匠。木匠给她打柜子和架子。瓦匠按照她教的来办。

她没干过泥瓦匠,不过21世纪有那么多视频,她可以现学现教,就算做得不如专业师傅,也没事儿,她又不是要拿奖,大差不差就行。

她教了瓦匠师傅一遍,确定他听懂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对方来干。

两天后,她过来检查。这瓦匠涂得倒很像那么回事,更绝的,他大概知道这东西是国外进口的,所以用的特别小心,一点都没滴到地上。要知道那腻子可是要刷头顶的。居然一点都没滴,这干活仔细程度吊打现代许多专业泥瓦匠。

秦无双见他干活仔细,还夸了他几句,表示完工后会奖励他一个大洋,把那泥瓦匠喜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傻个不停。

一周后,泥瓦匠的话全部干完,全部粉刷完毕。剩下的就是晾晒去除味道。

秦无双给了他两个大洋,工具和剩下的油漆也送给他了。

对方谢了又谢,再三给她鞠躬,还给她拍起了马屁,“东家,你一定会发财的。”

秦无双也跟着笑起来,“呈你吉言。”

墙粉刷好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木匠,他要继续打柜子。

而秦无双直接回了家。

她到家时,苏锦绣跟她说了今天的招聘结果。

她不在的时候,是苏锦绣面试。虽然她现在还不能下来走路,但是坐一会儿还是没问题的。

没人来的时候,她就躺下。

秦无双特地给她拿了张躺椅,就放在楼下,没人的时候,她就在门口躺着晒会儿太阳。

秦无双坐到她旁边,拿一个苹果削皮,“怎么样?”

“咱们这儿招女工,前来应征的人很多。你走了没多久,就有十几个前来应聘的。”苏锦绣拿着纸笔给她看,“你要十个人,我按照你的要求选了四个。”

秦无双点头,“行。”

苏锦绣有些好奇,“你以前不都要识字的吗?为什么这次要的女工不要识字的了?”

秦无双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能说她这边的机子这时代根本没有吗?不识字眼界就有限,不知道这东西就连外国都没有,更容易被她忽悠。

她笑道,“我这不是想着女孩子识字的太少嘛。那些识字的可能更想去当老师,在我这边也干不长。我这活还是很累的。”

这话看似是说辞,但其实有一定道理在里面。

识字的女孩家境都不一般,这样的人一般吃不了苦,远不如当老师来得轻松。要知道这时代的老师待遇比21世纪还要好。

就拿小学老师来说,一个月至少有三十元。而她只能给四个大洋,薪酬可以说极低了。

苏锦绣愣了一下,眼里露出钦佩之色,“还是东家你想得周到。”

两人正说着话,街道的尽头来了一辆驴车,走近了一看,原来是村长的儿子带着村长来了。

秦无双将削好的苹果递给苏锦绣,冲两人点头,“你们怎么来了?”

村长笑着上前拱手,“秦小姐,我这是来向你请示来了。眼瞅着天气要暖和起来,是不是该开荒了?”

秦无双原本还想招完人,再到乡下,没想到他们先来了,她笑了笑,“可以啊。现在是不是可以盖房子了?”

“可以了。”村长颔首,“三月份,天都暖了。”

秦无双笑着答应,“行。那你把我买的石灰运到你们家。等我盖完猪场,要用这些东西。”

村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石灰?那是什么东西?”

“就像三和土一样。不过要比三和土结实,是我从西洋人那边买来的。”秦无双示意两人跟她进去搬。

村长的儿子干活一把力气,一手拎一袋,没一会儿就将驴车装满。

不过她买了上千袋,这车一次只能拉一千斤,多了装不了。

秦无双笑道,“下次再拉吧,多拉几次就行。”

村长和村长儿子将驴车调头走了。

秦无双叫了辆黄包车,去了趟窑厂,买了砖和细沙。

在这个时代生活一段时间,秦无双发现许多物品(购买力)都比现代贵,但是今儿买砖和细沙,她发现民国的砖和细沙更便宜。

现代的红砖价格一般在五毛至八毛之间。根本地区不同,价格有所差异不同。

但是民国的砖便宜,而且是非常便宜,一方砖只要一个大洋,平均下来每块砖只要一厘九。

她之前在申报上看过一篇房屋出售广告,首都三进四合院的房子,20多间房,加上小跨院,面积不小,只要3000大洋,如果按现代的算法,一块大洋等于300元的购买力,3000个大洋换成人民币就是90万元。可是2022年,90万根本就买不到这么大的四合院,至少再要翻三百倍。

秦无双心里一阵腹诽,跟老板定了所需的砖,付了三成定金就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