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宾利撕裂夜幕,引擎疯狂咆哮着,在这寂静夜晚仿佛一直脱缰的野兽。

沈清言把油门踩死,时速表指针疯狂攀升,红灯在眼前闪过,他视若无睹。身后传来刺耳的鸣笛声,他也充耳不闻。

副驾驶上,林承佳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攥着安全带,指甲陷进掌心。

“安安…安安……”

她嘴唇翕动,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声音细若蚊蚋,却透着刺骨的恐惧。

沈清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紧锁。

他从未见过林承佳这副模样。那个在柏林拍卖会上冷淡疏离的女人,那个在宴会上拒人千里的女人,此刻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浑身都在发抖。

“快到了。”他沉声道。

林承佳没有回应,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瞳孔里倒映着飞速后退的路灯。

车在急诊大楼前甩尾停稳。

林承佳推开车门冲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她跌跌撞撞地冲进急诊大厅,完全忘了身后还有一个人。

沈清言熄火下车,大步跟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理智告诉他此时应该离开,但双腿却不受控制,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在牵引着他。

急诊大厅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惨白的灯光照得人心慌。林承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沈清言加快脚步。

抢救室门口,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着。

“承佳!”

苏婉迎上来,脸上满是自责:“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烧起来了,下午还好好的……”

林承佳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人呢?”

“还在里面,医生正在检查。”

林承佳转身就要往里冲,却被护士一把拦住。

“家属不能进去,请在外面等候。“

“我是他妈妈!“林承佳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让我进去!“

“女士,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孩子正在接受检查,您进去会影响到医生检查的。“

苏婉连忙拉住她:“承佳,冷静点,让医生先看看。“

林承佳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靠在墙上,眼泪无声滑落。

沈清言站在走廊拐角,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此时他还在消化林承佳刚刚说的话。

孩子?

她有孩子?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门,落在抢救室内。

一个瘦小的身影躺在病**,护士正在给他量体温。孩子很安静,没有哭闹,只是闭着眼睛,小脸烧得通红。

林承佳隔着玻璃,死死盯着里面的动静。医生走过来,她立刻扑上去,抓住对方的手臂。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初步检查是急性扁桃体发炎引起的高烧,只不过因为烧得太高了,需要做进一步检查确认。请问孩子有什么病史吗?“

“他…他有轻微的自闭倾向,对陌生环境会比较敏感……“

林承佳的声音破碎,眼神里全是无助。

沈清言从未见过她这样。

那个清冷骄傲的林承佳,此刻卑微得像尘埃。

护士从里面走出来,怀里抱着孩子,准备转移到观察室。

“妈妈可以跟着过来了。“

林承佳立刻迎上去,从护士手中接过孩子。

就在这一瞬间,孩子转了个身,小脸正对着走廊的方向。

沈清言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张脸。

那眉眼,那鼻梁,那紧抿的薄唇。

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他的眼睛。

他见过这张脸。

在老宅的相册里,在母亲珍藏的照片中。

那是他五岁时的模样。

一模一样。

沈清言感觉血液在血管里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他开始疯狂计算。

七年,她离开了七年。

这个孩子看起来五六岁。

时间……对得上。

一个被他强行压抑了无数次的念头,此刻挣脱所有枷锁,带着血淋淋的可能浮出水面。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林承佳,眼里仿佛有两把利剑要激射而出!

她正低头安抚怀中的孩子,轻声说着什么,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她下意识抬头。

四目相对。

林承佳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墙壁还白。

那不是单纯的惊讶,而是被撞破秘密的极致恐慌。

沈清言什么都明白了。

他迈开步子,朝她走去。

“先生,这里是抢救区,请不要……”护士试图阻拦。

沈清言一把推开她,眼睛死死锁住林承佳。

林承佳本能地后退,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将孩子护得更紧。

“沈清言,你……”

“他…他是谁?”

沈清言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林承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清言又逼近一步,目光落在孩子脸上,那张与他如出一辙的脸。

“林承佳。”他一字一顿,声音里裹胁着风暴,“他!是!谁?!”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苏婉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挡在林承佳身前:“你是谁?这里是医院,请你……”

“让开。”

沈清言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全部注意力都在林承佳身上。

林承佳的身体在发抖,怀里的孩子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高烧让安安的意识有些模糊,但他还是努力转过头,看向那个陌生的男人。

“妈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的虚弱,“那个叔叔……”

沈清言浑身一震。

孩子稚嫩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口。

他盯着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喉结滚动,声音艰涩:“他…几岁了?“

林承佳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知道,瞒不住了。

七年的秘密,在这一刻,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