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真相
3月19日,暗杀团决定实施第三方案——这个方案是3月16日制定的最后一个方案。
这天下午,汤泉、宋亚平、岳书朋、纪晓华、陈剑洪等人重新研究了有关细节,规定了几条原则:
第一,冲到茶楼里边,面对面向隋文昌开枪,将其击毙;
第二,袭击只针对隋文昌一人,对茶楼内的其他人员,用枪逼住,只要不遇反抗,不可开枪伤及无辜;
第三,动用两辆汽车,目前已有一辆夏利出租车,再找一辆车,停在茶楼前南北两个路口,互做接应;
第四,打完之后立即撤退,乘车离开现场。
下午六点,陈剑洪开来一辆桑塔纳轿车。
夏利出租车是汤泉提供的——这些天他们始终把这辆车作为交通工具。
武器也全部准备好,放在出租车内。
七点钟,陈剑洪开着桑塔纳,岳书朋开夏利出租车到沁源茶楼转了一圈。宋亚平也随车一起过来,他让陈剑洪把桑塔纳开到北边巷子口上,找一个有利位置把车停靠好。尔后宋亚平留在沁源茶楼,陈剑洪坐岳书朋的夏利车返回酒都宾馆。
晚上11点,暗杀团开始行动。
陈剑洪驾车,纪晓华、岳书朋、雷向军、王德强四人坐在车内。出租车围绕着沁源茶楼,在附近的街道上游动,等候宋亚平的电话。
由于迟迟没有消息,他们三次把车停在沁源茶楼南边的正气街巷子口上,岳书朋走到沁源茶楼附近去观察,探听消息。
深夜 1点,岳书朋的手机响,是宋亚平打过来的——宋亚平说:“现在条件很好,我这边清净了。老K在一楼大厅里,人已经不多,你们过来吧。”
岳书朋立刻心领神会,对大伙说:“头儿让我们立即行动。”
陈剑洪调头,把车再次开到正气街口。
此时,沁源茶楼里,隋文昌正在大厅坐着说话。二弟宋亚平此前已找借口离开了茶楼。
四人下车,仅留陈剑洪在车上等候。雷向军没参与袭击,按照预先的安排,他快步走到北面的巷子里,启动了桑塔纳轿车。
岳书朋、王德强每人提一把双筒猎枪,向茶楼靠拢,纪晓华握着柯尔特手枪,在侧面紧跟着他们做接应。
走到沁源茶楼外边,岳书朋就看见隋文昌斜着身子,坐在窗子跟前。他穿着蓝色西服,毫无戒备,背对着窗子,仍在和朋友说话。
这时岳书朋站住了。也许他觉得这个条件不错,也许是他在关键时刻胆虚了,他没有按照预定的计划,走到沁源茶楼大厅里,面对面朝隋文昌开枪,而是在橱窗外边朝隋文昌瞄了瞄,“砰”地先打了一枪,紧接着王德强又补了一枪。他们从窗外看到隋文昌被打中,倒在地上。
两人马上朝北边巷子跑,与纪晓华会合后,三人一直跑到北巷子口上,钻进已经发动了的桑塔纳轿车。
大厅里一片慌乱,人们只隐约看到有几个持枪的歹徒逃窜了。等大厅里的人缓过神,敢于走到门外,他们只看见远处殷红的尾灯,拐过街口。
桑塔纳轿车在广场口上停住,几人下车。使用过的武器全部丢在车上,车子由雷向军开走。大家散去,各自回家。
3月19日岳书朋违反规定,匆忙开枪,隋文昌未被打死——这招致宋亚平、汤泉、乃至黄毛毛极大不满。他们不仅是不满,还表现得十分紧张。
当天夜里,宋亚平扮演着双重角色。先在第二医院陪伴隋文昌,又随文昌来到凤凰小区,并一直守侯到早晨。把隋文昌一切都安置妥当,然后才转到酒都宾馆,来开另一方的会议。
这已经是下午,宋亚平走进来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他责问纪晓华:“已经定规好的,要冲到茶楼里边打,为啥子要改变计划?”纪晓华说:“我做接应,我也不晓得他们是怎么搞的?我问过小王二娃,他说,看见隋文昌背靠着窗子坐着,离窗很近,很方便,他们就在外边开了枪。”宋亚平问:“谁先开的枪?”纪晓华说:“我看见是下江北的老鬼先开一枪,小王二娃又开一枪。”
老鬼岳书朋没有过来,他已经回下江北去了。
宋亚平又问王德强,王德强说:“是老鬼要从外边打,他先开了枪,我只能在外边补枪,我看见隋文昌倒在地上,我们就跑了。”
宋亚平的抱怨引起纪晓华的不满,他先离开酒都宾馆,打算去天河茶房赌场。路上,他打电话把陈剑洪叫出,约他到天河茶楼会面。见面后纪晓华问陈剑洪说:“我先出来,二弟不高兴了吧?”
陈剑洪说:“管他呢,不是毛哥有话,他算老几?”
纪晓华说:“反正这事情没做好,毛哥不会高兴。”
陈剑洪说:“不管那些,圈这些天来,好好放松放松。怎么样,咱俩每人出一万块,进去耍耍?”
纪晓华没心事耍钱。
陈剑洪便打电话把宋某和王刚约过来,三人一起进去斗牌。
后半夜,纪晓华、陈剑洪返回酒都宾馆,汤泉过来了。
汤泉在昨天凌晨也到二医院看望过隋文昌,见文昌只是背上有十几处砂眼,后脖颈有些血迹,伤得并不很重,心中恼火。赶回宜宾大饭店就给宋亚平打电话,询问是怎么回事?宋亚平说:“我安排得规规矩矩,要冲到茶楼里打,谁知道他们执行得走了样。”汤泉又问:“哪个从外边开的枪?”宋亚平不直接说岳书朋,含混地说:“这些个人,就是不听招呼。”
因黄毛毛去了外地,这两天不在宜宾,汤泉决定,在弄清情况之前,先不向毛毛汇报。
随即他来到酒都宾馆,与宋亚平见了面。
汤泉说:“这事情做得不好。”
宋亚平也说:“这次把文昌打得惊了,再整就不好整了。”
汤泉说:“以前定的方案都不行了,你要重新想办法。”
宋亚平却又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不妨事。文昌的住所是我安排的,我晓得在什么地方。现在还不方便,要再等上个两三天。那时侯,去看望他的人多了,我们再想办法混进去,整掉他易如反掌,他们也怀疑不到我们头上。”
紧锣密鼓,筹备二轮谋杀
3月21日,黄毛毛从外地回到宜宾,打电话向汤泉询问情况。汤泉把黄毛毛约到宜宾大酒店他的房间,打电话把宋亚平也叫过来,当面做了汇报。
黄毛毛问宋亚平:“你们是怎么搞的嘛,四五个娃儿都没把文昌整住?”
二弟说:“就是嘛,我也说了他们,说好的进去面对面打,在外边就开了枪。”
黄毛毛问:“现在你们怎么办?”
宋亚平说:“文昌现在搬到南岸去住,知道的人很少,得重新再找机会。”他讲了他的意思,要等几天,看望文昌的人多起来,他的警惕性低了,再把杀手混进去。
这些天的接触,宋亚平已感到纪晓华和陈剑洪不好摆弄,这两人从骨子里就瞧不起他,总别着个劲儿,用着不好使。他对黄毛毛说:“这事情用得人太多,不见得就好。人多了七嘴八舌,剑洪、华华他们两个横竖跟我踩左踩右,不好管,不如雷猛、小王二娃听招呼。”
黄毛毛问:“那你说,用哪几个人?”
宋亚平说:“雷向军,王德强他们两个,加上我喊的那个岳书朋,我看三个人足够用了。”
黄毛毛表示同意,又说:“这件事你要抓紧办,整都整起头了,就不能再等下去。等得文昌把伤养起,跟林五又连起手来,那就麻烦得不得了。到时候我们整不住他,他反倒要整到我们头上来。你们务必在这次文昌的伤养好之前,把他摆平(杀掉)。”
二弟说:“我晓得尽快,把这个事情办安逸。”
黄毛毛说:“我讲了,事情听你安排,你讲咋样个整法,就咋个整法,你需要什么人,就给你什么人。”
针对隋文昌已受到惊吓这一新情况,三人都开动脑筋。研究半天,觉得事情的确不如从前方便。大家考虑到南岸不是沁源茶楼,可以在外边打伏击,更不可能再把隋文昌约出来。
二弟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冲到房间里边打。”
毛毛说:“就是嘛,可以冲进去打。”
二弟故弄玄虚,说:“到房间里打也有问题,周围都是居民,枪一响,乒乒乓乓的,都打得惊了,那咋个办?”
毛毛说:“你喊他们几个娃,用毛巾用塑料袋子把枪口包扎起来,就没得响声了。”
讨论过这些细节,宋亚平又提出要钱。
毛毛对汤泉说:“你下去,到我的宝马车里拿五万元,给二弟。”
汤泉照办,到楼下,把钱拿上来,交给宋亚平。
二弟离开后,黄毛毛又在汤泉这里坐了一阵。汤泉对二弟不满,黄毛毛说:“这事情只能靠二弟办,没有二弟,光凭你我,这件事就做不成了。”汤泉点头说:“那倒是。”黄毛毛说:“所以,二弟要什么条件,都要满足。”汤泉说:“晓得了。”
按照二弟的要求,黄毛毛把陈剑洪、纪晓华撤下,把王德强、雷向军仍交给二弟使用,加上下江北的岳书朋,让二弟自己组班子。
陈剑洪第二天就和王刚等人去了北京。
黄毛毛说:“本来我还要出去办些事情,现在看,我要留下来,催一催了。”
汤泉显得高兴,说:“这样最好。”
宋亚平拿到钱,也感觉到黄毛毛对他的信任。出来就给岳书朋打通电话——“3.19”之后,岳书朋撤了回去,他们基本上没有联系。一上来宋亚平就责备:“你是咋搞的么,文昌现在还活蹦乱跳。”岳书朋一声不吭。宋亚平说:“好了,从今天起,你不准住在家里,搬到南岸去住。”岳书朋说:“我转天就去南岸。”宋亚平说:“不行,你马上过去,到电力宾馆开个房间,住好给我打电话。”
岳书朋更有老主意,他还是在第二天才住进电力宾馆,房间开在四楼上,然后打电话给宋亚平。
宋亚平马上过来,打电话给王德强和雷向军,两个小弟中午12点过来看了看,也在这边住下。下午两点,纪晓华把车和武器送到楼下,给雷小军把电话打上来。雷向军下去,纪晓华交代,枪支、用品全在车里,纪没有上楼,直接回去了。雷向军上来,向宋亚平做了汇报。
一切安排停当,三人在宾馆待命。
宋亚平安排好杀手团,又要赶过来伺候隋文昌。22日这天,正是隋文昌搬家的日子,他感到凤凰小区看望他的人太多,住着不安全,通过张镇江,搬到城监支队的宿舍楼。宋亚平暗暗叫苦,他的难度又加大了许多,最重要的是,他所设计的“等看望人多时趁乱动手”的脱身计不好采用了,在新址搞暗杀,他很容易暴露。
然而,黄毛毛催得很紧,他已找不到万全之策了。
23日,雷向军在电力宾馆走廊上遇到一个熟人。回到房间他跟岳书朋、王德强商量,三人都觉得这里不能再住。下午他们就退了房,开车出去转了一阵,选择了金瓯大酒店,在那边重新开了房间,仍住在四楼。
黄毛毛做事急脾气,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他认为那天已经完全满足了二弟的要求,二弟应马上有动静。他打电话给汤泉问:“二弟那边怎么样?”
汤泉说:“二弟说,文昌刚刚搬过家,还要等。”
黄毛毛说:“不能再等,文昌那边,随时都可能有变化。所以你要告诉二弟,要他抓紧,这事情不能再拖……”
汤泉说:“好吧,二弟实在太黏糊,没有办法。”
黄毛毛说:“你催紧他。你跟他讲,这两天必须把事情办好。”
汤泉答应道:“我晓得了。”
他立刻给宋亚平拨通电话,传达黄毛毛的“指示”,要他马上带领枪手,去隋文昌的新住址看地形。
宋亚平尽管主意很正,还是要听黄毛毛的。他打电话把岳书朋叫出来,带他来到长江大道。宋亚平走在前边,提着补品去看隋文昌,岳书朋装作与他并不认识的样子,跟在身后。
来到城监支队宿舍楼门前,门卫认识宋亚平,放他进去了。岳书朋是生面孔,被门卫拦住。门卫问:“你找哪个?”岳书朋一慌,顺口说:“我找厕所。”门卫一指说:“到马路对面去找。”一句话把他打发出来。
楼门没进去,但周围环境是看到了。回到金瓯宾馆,岳书朋说清地址,描述了一番。
王德强说:“那个地方我认识,我家亲戚在那附近住过。”
因着岳书朋已去过一回,王德强和雷向军两人按照岳书朋所说又跑了一趟。两个小家伙还是比老鬼岳书朋聪明,走到门前,门卫问他们找谁?雷向军说:“我就住楼上。”门卫没再说什么,就放他俩进去了。
隋文昌住在二楼右手,宋亚平给他们画过房间的布局图,两人认准了房门退出来。
雷向军回来对岳书朋说:“那间房子有防盗门,人家要是锁着门咱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岳书朋说:“这事儿跟二哥讲一下,让他先做做手脚。”
当天夜里,黄毛毛和汤泉一起在宜宾大酒店耍钱,玩过一阵,黄毛毛显得心不在焉,仍惦记着那事情,把汤泉叫到外边问:“这么多天没动静,是不是娃儿们缺钱用?”汤泉没有说话。黄毛毛说:“明天你过去,给他们送三万块钱,拿给娃儿们。”他从赌资中抽出三沓百元的票子,交汤泉。黄毛毛想了想又说:“光他们不行,我看从外边再调个人回来,和他们一起行动。”汤泉问:“要调哪个?”黄毛毛说:“让刘丹回来吧,刘丹下手利落。”汤泉点头说:“要得。”不是恭维黄毛毛,他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转天汤泉给宋亚平打电话——这天已是24日,他问:“二弟你在哪儿?”宋亚平说:“我在南岸。”汤泉说:“你马上到电力宾馆门口等我,我开车过去。”
不一刻汤泉开兰鸟车来到,宋亚平从对面走过来。
汤泉下车,站在车门边上对宋亚平说:“毛毛催得不得了,要你们马上动手。”
宋亚平说:“我晓得了,昨天已经带他们看过地方,我这里正做准备。”
汤泉说:“毛哥问,娃儿是不是缺钱用?毛毛喊我把这三万块钱拿给你,发些给娃儿们。”
二弟为还账正钱熬得眼睛发蓝,当然是来者不拒,嘴上说:“正好,他们正紧巴呢。”
汤泉便问起他的打算。
宋亚平说:“现在就是麻烦,我也巴不得快些把事情办好,可隋文昌惊了,小心得不得了,根本就不出门。那边又是人家城监支队的房子,有大门,还有看门的门卫,混进去都不容易的。”
汤泉说:“我也晓得不比从前好办,不过毛毛急得很,你还是要想些办法,快些把事情办安逸。”
毛毛下了死命令,何况毛毛又一次拿钱过来。汤泉走后,宋亚平马上来到金瓯宾馆,如实传达了“领导”的指示,却没有如数把钱拿出来——他只拿一万元,交给岳书朋,说:“你们三人,每人先发两千元,余下的四千,由书平保管,做日常开销……”
岳书朋分钱,小娃们自然高兴,并不知道宋亚平从中克扣,把大头装进自己腰包,拿去堵账。
当天晚上,宋亚平与三名杀手详细研究了行动方案,初步确定的时间是第二天晚上天擦黑时动手。其中最重要的环节是进门,特别是那道防盗门。确定的步骤是:一、由宋亚平在行动前从室内出来,把防盗门虚锁;二、杀手假借张镇江的名义骗得里边开门;三、如果防盗门被重新锁上,放弃行动,择日重新进行。
其他方面:一、因在傍晚行动,杀手要穿统一服装,戴统一的帽子,蒙面。二、对室内其他人员,用枪逼住,只要对方不作反抗,不滥杀无辜。
研究之后,宋亚平带着岳书朋到东街夜市上买了四套衣服、裤子,四双胶鞋,两条薄羊毛裤,一打女丝袜,做好了作案的一切准备——因未看到合适的帽子,宋亚平委托岳书朋第二天再去选购。
在购买用品的时候,宋亚平告诉岳书朋,明天下午,还有一个杀手,专程从外地赶来,与他们汇合。
“3.25”冲击波
三月二十五日,依照任春风的说法,那天天气特别晴朗。
宋亚平上午起来——现在的时间是他自己的,因隋文昌一般要中午才会起床。他先来到金瓯宾馆——暗杀团的大本营。三名杀手也都起了床,前天观察地形,昨天研究行动方案,今天要付诸行动。
宋亚平叮嘱一番,然后说:“你们下午就要把车开出去,在外边等我的电话。我们要到高速公路口上接一个人,和大家一起参加行动……”
事情显得很神秘,直到现在,王德强、雷向军才弄清为什么昨天要买四人的服装。
其实,这第四个人是谁,连宋亚平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昨晚汤泉打电话,向他渗透的黄毛毛的意思。
现在宋亚平的压力很大。黄毛毛不允许他再向后拖延,他只能立既行动,解决隋老大。他要安排好暗杀团行动中的每一个环节,不能再出差错;同时还要考虑,事出之后,如果躲过干系,保全自己。
黄毛毛的暗杀机器终于又运转了起来。
时间已过中午,二弟出来。他要到隋文昌处去吃饭,演好他最后一场戏。岳书朋、雷向军、王德强先吃了些东西,然后三人开那辆红夏利出来,先到街上买好棒球帽,颜色不一,型号一致。然后转回到南岸,等待宋亚平的信号。
车在路上转到四点,宋亚平打来电话,说:“你们马上过来,到长江大道路口接我。”
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岳书朋等人开车过去,宋亚平站在一家店铺前等候。上了车,宋亚平说:“我是借口修打火机出来的,我们先去一下商业街。”
几人先拉他去修打火机——这是他精心为自己设计的一步。结果修理工不在,打火机没有修成。
宋亚平看看表,说:“时间到了,先去接人。”
岳书朋驾车,把夏利出开到高速公路口,等候成都来的长途汽车。他们等了有20多分钟,这期间宋亚平不断用手机电话与车上的“外地杀手”联系,对方不时报告长途车的位置。
不久,一辆“伊维可”在高速路口停下,刘丹背着旅行包从车上跳下来。
事先大家并不知道来者是谁。宋亚平并不认识刘丹,王德强一看就高兴起来,他跑过去,和刘丹拥抱了一下,说:“想不到是你回来了。”两人都非常兴奋。
宋亚平看到这情形也放下心来。
大家上车,王德强仍在和刘丹小声说话,宋亚平按照汤泉的约定,要岳书朋把车开到翠屏山,汤泉在那里等候。汤泉要做最后动员,把情况给刘丹摆一摆,然后行动。
车刚开到岩水溪售票口,宋亚平就接到一个电话,是隋文昌手下郝四郝鸣金打来的,宋亚平示意大家不要讲话。郝四说:“杨猛打电话给我,要见昌哥,你看怎么办?”宋亚平说:“你等我请示一下,再打电话给你。”他要岳书朋停车,走到车外,给隋文昌打电话说:“郝四和杨猛要去看你,是不是要他俩过去?”那边隋文昌思索一下,说:“就他们两个啊?你让他们过来吧,不要带别的娃。”宋亚平说:“那好,一会我叫郝四带他过去。”
放下这边的电话,他又马上给郝四打电话说:“你到商业街等我,昌哥要我先带你过去。”
宋亚平上车,急急火火地说:“马上调头马上调头,不去翠屏山了。”路上他才说明情况:郝四要去看文昌,他们必须马上动手,赶在郝四前边。
夏利车朝城里开,宋亚平依旧在商业街口下来,他出来的借口是修打火机,他还是要把打火机修下去。
夏利车载着杀手团直奔目标。
车上四人,恰好四条枪,两条双筒猎枪,一支军用柯尔特,一支节筒式霰弹枪。刘丹自成都回来,行李没放,就加入了暗杀的行列。
四人来到南岸,地方是早就看好了的。老鬼停住车,他要雷向军先去看一下防盗门上没上锁——二弟方才讲,他出来时已经把防盗门打开了——这是今天是否成功的关键。
三人坐在车里等候。
雷向军走过去,女门卫问:“你找谁?”雷向军说:“我住楼上的。”门卫看他似有些面熟,没再开腔。雷向军走到二楼看了看,果然防盗门敞着条细缝。
雷向军一蹦一跳地跑回来,说:“没问题,防盗门开着呢。”老鬼说:“上去。”三人立刻下车,砰砰关上车门。王德强和刘丹提着装枪的口袋,跟着雷向军朝前走。岳书朋把车门锁好,跟在最后面。
雷向军三人走到宿舍楼口,女门卫见仍是雷向军,没有阻拦。老鬼走在后边,门卫问了句:“你们是一起的?”岳书朋点了点头,也走进去。
这时雷向军、刘丹、王德强三人已到二楼门口,打开枪袋正要拿枪——走在后面的老鬼岳书朋听见外面有母女两个跟门卫说话,老鬼立刻朝雷向军喊了句:“朝楼上走。”雷向军、刘丹几人立刻继续上楼,走到四楼再返身下来,在三楼便遇到了那个带小孩的妇女,母女俩毫无觉察地走上楼去。
重新回到二楼,王德强在装枪的旅行包中拿了条双筒猎枪,刘丹也拿了双筒猎枪,把旅行包递给老鬼,老鬼把柯尔特手枪拿出来递给雷向军,里边只剩下一把节筒枪,老鬼拿着,跟在后面。
大家同时把丝袜套在头上,戴上了棒球帽。
都准备停当,雷向军敲门。
不一刻里边问:“是郝四吗?”
雷向军说:“是我。”
里边没再说什么,就听到开门声。木门刚刚开启一条缝,雷向军用力一扛,把门挤开。刘丹也朝里边拥,站在门里边的张一兵愣了下,刘丹的枪就响了,一枪打在张一兵左胸上。
按照预定安排,这一枪是不应该打的。他们事先有约,对室内人员用枪逼住,只杀隋文昌一个。但刘丹刚刚从外地回来,并不了解这个情况。
这一枪声响很大,不仅房间内惊天动地,整个楼栋、包括宿舍楼附近的人们,都惊动了。
几人继续向里冲。孙玲玲此刻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她抱头尖叫。并没有人理睬她。
房子的结构大家是知道的,宋亚平给他们画了草图。所以四人一进来就朝隋文昌住的房间冲去。
雷向军冲在最前面,他用“柯尔特”手枪朝着隋文昌的头部打了第一枪。刘丹对着**扣了几下扳机,没打响。接着雷向军又打了第二枪,王德强上去用双筒猎枪打了一枪,雷向军又连打两枪。然后大家朝屋外走,走到卧室门口,王德强又返回去,补射一枪。岳书朋则一枪没开。
隋文昌身中六枪,倒在血泊里。
四人退出来,在楼道里就开始甩掉帽子和头套。朝外跑的时候,老鬼跑在最前面。
雷向军喊:“快开车门。”
老鬼已经钻进汽车,把车门插销全部拔开。雷向军、刘丹、王德强举着枪,迅速开门上车。
老鬼启动,加大油门,跑出一百米才想起换档。夏利车刚拐过两个小路口,雷向军就要老鬼停车。在短短的时间里,三人已把枪支塞进车后座下方,换好衣服。三人一齐下了车。
老鬼岳书朋独自把夏利出租车开过桥,在桥下的滨江路地下停车场把车停好。他出来时,看见一辆救护车鸣着警报朝南岸飞驰而去。在桥头他雇了辆三轮,把他拉到东楼街,他再换出租车。路过二医院时,岳平书看见那地方停满了警车,车顶上闪烁着一片红光。
亡命天涯
老鬼岳书朋回到下江北,到焦七的茶馆转了转,心里不踏实;又到七九九厂那边走动一下,仍不踏实。于是给雷向军打了个电话,问:“你们现在在哪儿?”雷向军说:“在城里。”岳书朋问:“车子怎么办?”雷向军问:“你把车停在哪地方了?”岳书朋告诉了他。雷向军说:“你等一等。”他在那边给汤泉打过电话,又把电话打了回来,说:“你在下江北等我,我这就过来。”
晚上九点,汤泉开车,带着雷向军一起来到下江北,从老鬼处把夏利车钥匙取走了。
此后的两天,无人再来理会他。
两天后宋亚平给岳书朋打电话,问:“你是不是到云南去?”岳书朋说:“我身上钱不够。”宋亚平说:“那就走得近些,到水富去躲一下吧。”宋亚平没再给他一分钱,只是见面时,送给他一个新的手机卡。岳书朋就是岳书朋,老主意贼正,他哪儿也没去,把旧卡里的信息全部洗掉,换上新卡,照样在焦七的茶馆里混生活。
四月初,岳书朋给宋亚平按照新号码打了一个电话。宋亚平立刻责备他说:“不许再给我打电话。”岳书朋问他在哪里?宋亚平说他在河北省(没讲实话)。宋亚平又说,他带的钱快用完了,等他回来再与岳书朋联系。
直到四月十日,宋亚平给岳书朋打电话,把他约出来,在焦七的茶馆见面。岳书朋从白沙湾过来,中途上了趟厕所,还没走到茶馆,就被公安人员抓获了。
……
雷向军25日晚上跟汤二哥见面之后,汤泉给了他一万元。两人到下江北从岳书朋处取了车钥匙,返回滨江路地下停车场,把那辆作案用的出租车开出来,停到冠英街。车上的枪支、衣物、以及刘丹的旅行包倒到汤泉的车上。汤泉开车到刘老板家,雷向军把枪支藏好,然后二人分手。
雷向军当天晚上把刘丹的旅行包送到二二四厂,刘丹和王德强约好在那里等他。第二天他到周玉祥家吃他父亲的生日酒席,纪晓华也去了,大家像往常一样,谁也没提隋文昌的事情。随后几天,雷向军发现,他的哥子纪晓华失踪了,拨另外几个人的电话,都拨不通。他觉得事情不好,打通王德强的电话,约他在翠屏山脚下见面。
两人相见,分析了一阵,都感到形势不妙。宜宾不能再呆,两人便一起到了自贡。第二天,也就是四月一日,他与王德强分手,坐汽车到重庆。又从重庆乘船到达武汉,在武汉住一晚,再买船票,前往南京。
刘丹仍走的他熟悉的那条老路。
杀死隋文昌后,刘丹与王德强、雷向军一道打出租车到将军街下车,雷向军说回家换衣服,与他们分手。晚上两人见到汤泉,汤泉交给他们两万块钱。夜里雷向军过来,在二二四厂把刘丹的旅行包捎给他们。刘丹和王德强便打车到了柏溪,当晚住在桂圆宾馆。第二天刘丹与王德强分手,坐车去西昌了。
4月4日,刘丹打电话给王德强,问他在哪里?王德强说:“我已经到了昆明。”刘丹便从西昌坐长途汽车,也到昆明,通知王德强接他,两人住进昆明市锦华大酒店。
……
王德强在袭击隋文昌时,头发染成黄颜色,案发后他把头发染回去,又变成黑色。杀害隋文昌之后的第二天,王德强在柏溪与刘丹分手,回家打了一晃。王德强感到大家分手后再联系不方便,用他姐姐的身份证在南街邮电局买了个摩托罗拉988+手机。两天后,他接到雷向军电话,两人在翠屏山脚下见面,都有些孤单感,相约一起出去。他们先在自贡住了一晚,因雷向军不愿去云南,第二天两人分手。雷向军东走重庆,王德强北上成都,然后,他又由成都乘火车去了他所熟悉的昆明。
出奇兵,第三追捕小组直扑昆明
由于“3.25”系列案件参与作案的犯罪嫌疑人全部浮出水面,在加强审讯力度的同时,追捕工作提上了日程。省公安厅指示:严密制定追捕计划,防止“资阳案”重演(涉黑案件破获后,抓不到犯罪嫌疑人)。
3月10日,指挥部召开会议,再次确定组织原则:研究案件只限于秀、郑易、程忠实、王建伟、杨光、任春风、肖海峰七人。明确了目前的四项工作:一、再接再励,固定关键人物的问讯笔录;二、追捕“3.25”案杀手雷向军、刘丹、王德强;三、继续追捕纪晓华;四、全力侦察黄毛毛的行踪。
指挥部会议结束,按照分工,郑易支队长、程忠实副局长、技侦处长马江汉副处长,召集市局刑警支队三大队常卫东大队长、市局技侦处侦察员王云、翠屏分局刑警大队侦察员靳可三人开会,组建第三追捕小组,由常卫东任组长,前往昆明,追捕刘丹、王德强。
会上再次强调了保密纪律:不准许向包括家属、亲友和同事在内的任何人透露此次行动的任务和出差地点。
三人立即着手准备。
刑警支队提供了刘丹的照片以及他们在昆明可能落脚的范围。
常卫东大队长并没参与“3.25”案件的侦察工作。此次率队追捕两名杀手,一是常大队办案干练,二是他与昆明警方熟悉。云南、四川两省相连,宜宾又地处两省交汇处。每年不多交往,常大队长也要跑个五六次。三是他与涉案人员无任何瓜葛。
去飞机场的路上,常大队已经跟昆明方面联系好。晚上的飞机,到昆明时天已经黑尽,昆明的同事派车到机场迎接他们。老朋友相见,不拘礼节,在路上已经开始了工作。
昆明方面经过工作确定,目标人的出没地点应该在昆明火车站附近。
常卫东大队长对昆明市很熟,加上刘丹、王德强这批杀手平时的活动规律和生活习性,他和王云、靳可认真分析了火车站附近三星级以上宾馆饭店的特点,认为其中的四星级宾馆——锦华大酒店的可能性最大。
这个判断极其准确,一步都没走弯路。
锦华大酒店是一家合资酒店,居住人员比较复杂。
常卫东三人在昆明警方的陪同下进入酒店,他们提着旅行包,装扮成住宿人员,走进酒店。然而,他们并没登记住宿,而是直接来到酒店的总经理办公室。讲明情况后,酒店老总表示尽力配合警方的工作,他当即把前台经理叫到办公室,要她把住宿登记薄全部调上来查阅。在登记的旅客名单上没有发现问题。
常卫东又提出:“凡是四川过来的旅客,我们都要核对一下。”
酒店经理把楼层服务员找来,要她们把自四川过来住宿的男性客人的情况,一一做了介绍。结果发现,其中的8206房间的客人与侦察条件接近。差异点是:第一,名字不对;第二,房间内有时住两人,有时住三人。楼层服务员反映,这几人经常泡酒吧,几乎每晚都要带小姐到房间过夜。
由于8206的客人当时不在房间。昆明市局的一名侦察员,化装成服务生,和宾馆的另一名服务生进入房间里边进行侦察,没发现武器等更为有力的证据。
常卫东决定,租用对面的房间,以住宿的名义,进行守侯。
当晚,一名房客回来,此人正是王德强。但宜宾指挥部提供的涉黑团伙人员的材料中,没有王德强这个名字,警方所知道的是“王二娃”,常卫东手中又只有刘丹的照片。但王德强行为鬼祟,经观察,常大队确认,他应该是我们要抓的犯罪嫌疑人之一。
4月11日午夜,常卫东向郑易支队长汇报了情况,请示:动还是不动?
这时郑易已经掌握了季克俭在广州动手,抓到陈剑洪,纪晓华漏网这一情况。他考虑到广州漏网人员,有可能与其他在逃人员联系,他们有可能向一起集中,同时考虑与王德强同室居住人员未归,特别是刘丹还没出现,不倾向于立即抓人。郑易问:“昆明的抓捕条件怎么样?”常卫东说:“条件相当好,我们没有暴露,目标人进入我们的视线,他们没有觉察。”根据昆明的条件,郑易指示常卫东:“严密监视,可以先不动人,等待刘丹出现。”
11日夜间直到12日上午,均没情况。到了12日下午 5点,快吃晚饭的时候,新情况出现了——王德强又预定了一个房间。
既然预定房间——说明要有人来,而且,来人不应该是刘丹。
常卫东和昆明的同志都兴奋起来。常大队立即向宜宾汇报了这一新的情况。郑易指示:指挥部已经得到情报,广州漏网的纪晓华正向昆明转移,很有可能,纪晓华会与昆明的刘丹、王二娃联系。郑易请他务必注意纪晓华的动向。
任务的分量骤然加大了,但常卫东当时并没有这种感觉——他不了解“3.25”系列案的案情,当时案件的整个面目还处于高度保密阶段。他的任务就是抓捕犯罪嫌疑人,按照指挥部的要求,把目标人干脆利落地拿下来。事后常卫东说,这是他完成的最为轻松的一项任务,他毫无压力,直到回到宜宾,在机场,在机关大院,看到那么壮观的迎接场面之后,才明白他们这几天做了什么。
下午六点,8206房间陆续来了几个人。有男有女。他们在一起吃晚饭,分别在两个房间休息。常卫东等人已摸清对方的确切人数:四男一女。到了晚上11点钟,根据他们的进出情况,常卫东判断,该来的人已经到齐了,不会有新人出现了。
守侯期间,昆明警方增加了警力,派来16名刑警、武警,配合常卫东他们的行动。
常卫东再次请示宜宾指挥部,郑易决定:立即抓人。
他们在昆明警察的配合下,先把房间里的一男一女抓到,押上了警车;然后迂回到另外三人所在的场所——设在酒店底层的夜总会。
夜总会上灯光闪烁,响着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声。
那三个男人刚刚下来,刚刚叫了啤酒、小吃。上边又下来八九个人,簇拥着老板。女服务员迎上去,为他们张罗——恰恰安排在与这三人相临的座位上。
这三人并没理会,你来消谴,人家也来消谴,男人来夜总会,这太常见了。
可这些人并没叫啤酒饮料,刚刚被女服务员安顿坐下,却突然都站立起来,亮出家伙,向他们猛扑过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映,便被扑倒。人家三四个对付他们一个,根本就没给他们留下反抗的余地,按住胳膊,明晃晃的手铐,把他们铐了起来。
押到车上,常卫东松了口气,刘丹在里边,他手里有照片,对得上号。那个叫王德强的无疑就是小王二娃了。另一个男人靳可认识,他就是警方抓捕多时,两次被他溜掉的泸州案杀手——纪晓华。
在房间里抓获的一男一女是陈剑洪的亲属,从他们身上,搜出六万元现金。
原来,季克俭的第一追捕小组自成都追到广州,在广州大厦抓获陈剑洪的当天,纪晓华因去看望陈剑洪的母亲而漏网。陈母自新马泰旅游回来后,与朋友住在另一家宾馆,因陈母平时对纪晓华很好,纪前去看望,与陈母等人摆龙门阵(谈天)摆得晚了,当天夜里未回广州大厦。第二天中午,陈母打电话给陈剑洪,陈剑洪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把小孩带好。”那样的话就把电话挂断了。陈母没听明白,纪晓华却已经意识到,陈剑洪可能被抓了。纪晓华当即与陈母等三人收拾好携带物品,退了房,于第二天坐长途汽车来昆明。事先,纪晓华已经和王德强取得联系。车到昆明,刘丹、王德强到汽车站去迎接他们,几人一起来到锦华大酒店。洗过澡,吃了晚饭,纪晓华、刘丹、王德强三人打算到夜总会上放松放松,刚刚坐下,就被警方全部抓获。
常卫东给家中的郑易支队长通报了情况,报告说:“抓到五个,两个杀手王德强、刘丹均已到位,另外还抓到了纪晓华。”郑易支队长非常高兴,立刻向陈国富局长汇报。陈国富局长指示郑易,派两名精明强干的特警到昆明,五人押解五人,坐飞机直飞宜宾。
抓获纪晓华等五人的消息报到省厅,庞副处长十分关心押解的安全,省厅直接与西南航空公司取得联系,昆明市公安局也打过招呼,请求配合。在飞机上,航空公司专门为他们开辟了“特座”,为安全押解在各方面都提供了方便。
在宜宾机场,常卫东等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盛大”欢迎。宜宾市局主要领导、支队领导、翠屏分局主要领导、分局刑警大队领导、巡警支队的领导,均来到机场停机坪上,以隆重的阵容迎接他们。二十余名特警,全副武装,头戴白色钢盔,列队站在到机场停机坪上。周围到处都是闪烁的警车。待机上的乘客离机之后,特警战士步伐矫健地走上飞机,把纪晓华等人押出,带到警车上。
在常卫东印象里,如此的辉煌的场面,在他从警二十余年的经历中只经历过两次,另一次是1998年破获一起重大绑架案的时候——那一次的场面仍然难以和眼前的景象相比。
季克俭智擒雷向军
在案件的审理中, 反映出杀害隋文昌的杀手共有四人, 其中三人:岳书朋、刘丹、王德强已经到案,唯有雷向军在逃。
雷向军,男,26岁,家住在八一二厂金山村北区。在“3.25”案中,他使用美制柯尔特手枪,连续向隋文昌打了四枪,是杀害隋文昌的主要枪手。
指挥部严密监视雷向军在自贡与王德强分手后的动向,终于获得了重要情报——雷向军在武汉、南京相继出现过。
郑易支队长与陈国富局长研究后决定,再次起用季克俭。
4月16日,郑易、王建伟把季克俭和技侦处的余谦叫到一起,为他们提供了雷向军的照片和有关个人资料,命令他们二人立即购买机票前往上海。当时并没交代具体任务。
到上海后,郑易支队长,王建伟副支队长与季克俭二人联系,指令他们立即由上海转到南京。
这时他们才接触到具体工作内容:宜宾警方已掌握,“3.25”案杀手雷向军藏匿在南京,指挥部命令他们尽快查到雷向军在南京的藏身地点,并予以逮捕。
指挥部还提供:雷向军在途经武汉时,以一女人的名义买到一部传呼机,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线索。
季克俭来到南京,与南京市公安局九处直接取得了联系,依靠手中已有资料,发现雷向军曾在南京市长白街一带活动。
根据在广州工作的经验,季克俭在南京市公安局的大力协助下,对长白街一带的高档宾馆、旅店进行侦察,没有发现雷向军的行踪。
季克俭立刻转入对该地区从业人员的调查,特别是宜宾籍人员,他们一个也不放过。结果发现,长白街“快乐老家”酒店中,四川人来往较多,从业人员中四川人也占大多数。
他们把“快乐老家”酒店当作重点,对酒店16名从业人员逐一进行调查,发现其中一人名叫雷祥云,是四川简阳县人。季克俭马上打电话给宜宾郑易支队长,请支队核实该雷祥云的情况。
通过进一步的秘密调查,季克俭发现, 4月10左右,有一个四川老乡来酒店看望过雷祥云,并住在雷祥云的住处。此后该人行踪不定,但经常和雷祥云一起吃饭。雷祥云住在夫子庙白鹭州小区,季克俭在南京警方的配合下查到其住所,大胆起用知情人对雷向军的照片进行辨认,认定曾与雷祥云同住之人,就是犯罪嫌疑人雷向军。
当天晚上,季克俭和南京的侦察员利用酒店雇员聚餐的机会,化装进入酒店,在另一张桌子上吃饭。酒店外围,南京警方已进行了布控。九点钟,一个男子走进酒楼,看得出他与酒楼里的人员很熟,他走到聚餐的桌前,毫不客气地坐下,准备和他们一起吃喝。
季克俭已经辨认出,此人就是雷向军。
雷向军刚刚坐稳,一杯酒还没下肚,几位刑警便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没费一枪一弹,当场把雷向军抓获。
对雷祥云的住所进行搜查,没发现枪支,搜出雷向军的衣物和通讯工具。
在南京市警方配合下,季克俭对雷向军进行了突击审讯,由晚上10点审到凌晨1点。雷向军表示,在南京不谈作案的事情,到宜宾他会如实交代。
郑易支队长指示他们立即押解二雷返回宜宾,再次派出两名防暴队员前来南京,会同季克俭、余谦,将雷向军、雷祥云押回宜宾。 至此,黄毛毛集团策划实施的“3.19”、“3.25”、“3.27”系列杀人案,以及黄毛毛团伙与林传金团伙火并,制造的林传金伤害案、柳家街杜十眼被杀案、两次摩托车追杀七鼓眼案、枪杀李斌案,包括与黄毛毛集团相关的郭兵伤害案、荣彬伤害案、青年街刺伤巡警案的犯罪嫌疑人基本上全部到案,只走脱了一个黄毛毛。
这不能说不是全案的一个遗憾。
黄毛毛生性狡狯,没有固定的居住地点,他甚至经常不在宜宾。 3月30日深夜为隋文昌做丧,是黄毛毛最后一次出现,随之他便在众人的视野中消失了,像一块无声的石头一样,沉入了海底。他已逃往外地这是肯定的,他在不在国内也是个迷团,据说,他手中有一本化名的南美某国的护照。
其实,季克俭与余谦此次出差上海还有一项艰巨的任务,那就是抓捕黄毛毛。这项任务的全部信息,均掌握在宜宾专案指挥部中心组手中。
中心组曾接到情报反映:黄毛毛藏匿在内江一带。指挥部派人到内江调查,未发现黄毛毛行踪。
此次季克俭与余谦前往上海时,有线索反映,黄毛毛可能藏匿在上海,但不久,这一线索被否定。
四月十七日,宜宾指挥部中心组发现黄毛毛出现在武汉,并得到黄毛毛与一关系人刘某某联系的情报。警方立即派遣侦察员靳可飞往武汉,靳可到达武汉后,侦察条件已经丧失,黄毛毛逃往广西。
五月初,指挥部在广州附近发现黄毛毛的行踪。5月8日,季克俭与市局九处余谦再度合作,飞抵广州,到东莞地区调查。他们在当地
刑警部门的支持下做了大量工作,发现黄毛毛曾与东莞一女子关系密切。
季克俭、余谦经过三天的访问,在流动人口居住区找到该女子的住宅。对该住宅进行监控,未发现有可疑人员进出。正面接触该女子,对方只承认认识黄毛毛,否认近期与黄毛毛有过接触。
季克俭在广东调查期间,宜宾指挥部发现,黄毛毛有藏匿在深圳的可能。季克俭等人又取道前往深圳,与深圳刑警支队反黑大队建立布控网络,但未再发现黄毛毛行踪。
四川省公安厅已发出通缉令,在全国范围内通缉追捕黄毛毛。
黄毛毛至今在逃。
审讯纪晓华
纪晓华被捕后,态度死硬,拒不交代他的罪行。
4月15日,纪晓华押回宜宾,市局领导,分局领导在分局会议室专门开会,布置了审讯方案。对纪晓华的审讯工作由魏化兴、胡永民、温海、靳可四人担任。审讯工作进行到深夜,纪晓华提出要见杨光大队长。他与汤泉、宋亚平不同,他要见杨光,并不是为了讲条件,而是因为他只相信杨光,杨光现在是他的精神支柱。
纪晓华1974年生人,家住江北安阜地区。16岁时,因抢劫罪在简阳少管所少管,18岁因抢劫、盗窃、伤害罪被判刑六年,在矿山机床厂劳改,后转到新疆芳草湖劳改一支队服刑五年。1997年出狱后在宜宾县开餐馆,以后搬到翠屏区水井街,继续经营小餐馆。这期间,他曾跟着杨光大队长的堂兄学厨,与杨光家的关系较好,他始终管杨大队长叫“杨光叔叔”。
纪晓华在开餐馆期间,经常受社会黑道上的小人欺负,有人欠饭钱赖账,有人故意在餐馆捣乱。他经营餐馆拿不上钱,常常感叹这个社会的不公平。
后来他找到黄毛毛。黄毛毛与纪晓华的父亲是朋友,纪父因贩毒被判刑,纪晓华出来,他父亲却进了监狱。纪晓华母亲已去世,他没有别的亲人,只有一个妹妹,亲戚朋友都不管他,纪晓华无奈中找到“毛叔”,求碗饭吃。黄毛毛把他收下,自此,他把那些欺负过他、吃饭赖账的人,一个个打得服服帖帖,出了恶气。
黄毛毛把他交给汤泉,汤泉又把他交给陈剑洪。一度,他跟着陈剑洪作小弟。
一年下来,由于他的忠诚、义气、能干,他已经有了陈剑洪同样的地位,成为黄毛毛最器重的小弟,也最受黄毛毛的信任和喜爱。
15日深夜,杨光与纪晓华见面。
杨光说:“ 这些事情,‘3.19’的事,‘3.25’的事,‘3.27’的事,你都要说清楚。还有,你们去年有很多事,也要说清楚。你现在没有别的出路,只有好好交代,把所有的事情,都讲出来。事情做都做了,躲是躲不掉的。这样讲吧,你交代也要交代,不交代也要交代的。”
纪晓华明白,他一切都已经完了。
15日他与杨光见面之后,表示愿意交代问题。先交代了“3.27”案,杀何琦的前后过程,然后交代了参与暗杀隋文昌的经过,又交代了3月28日逃跑的经过,最后才交代出1999年带娃娃枪击七鼓眼钟兴全和指挥宁仃等人杀害李斌的罪行。
比较而言,纪晓华在黄毛毛团伙里比较有脑子,个人恶习少,懂规矩,深得黄毛毛的信任。他在许多方面像黄毛毛,做事凶狠,干脆利落。不多言少语,对黄毛毛忠诚。不贪婪,他对黄毛毛交给他的放水钱管理得清清楚楚。黄毛毛拿出十几万元让他逃跑,也说明他们间的特殊关系。有人说,纪晓华是黄毛毛培养的接班人;也有人说,纪晓华不被打掉,若干年后,他就是第二个黄毛毛。
“3.19”案发生前后,社会上传说林传金回到宜宾,致使黄毛毛十分紧张,立刻把纪晓华调到身边,不离左右。“3.25”案发生,谷明的出租车暴露,黄毛毛安排做掉何琦,第一个想到的还是纪晓华。
纪晓华对毛叔的一些做法并非没有自己的看法,比如这次暗杀隋文昌,他就认为毛叔做得不够冷静。因他参与了第一个暗杀团,与二弟有过接触,他认为二弟的话90%是不可信的。
同时纪晓华又是个法盲,他在很长时间里都认为,杀人的事不是他亲手干的,就判不到他的头上。直到后来对他进行法制教育,纪晓华才意识到他所犯罪行的严重性。
关于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纪晓华说,他从大西北回来,曾经想过做正经生意,他已经把餐馆戳起来,但那条路没有走通。他认为他参加黑社会团伙,是迫于社会压力。直到最后,他也没对自己的人生选择,感到后悔。
随着汤泉、纪晓华等人到位,“3.25”系列杀人案以及1999年多起积案真相大白。宁仃、曾印、刘兵、田刚等一批杀手已在专案人员的掌握中。
由于案件的保密工作做得严密,这些人员多数并无觉察。
四月初,宋亚平还没被押回宜宾,翠屏区刑警大队副大队长任春风便已发现,宁仃在赌场出现的频率很高,在赌场中有“面子”,放出水钱能够收回,并多次自称是黄毛毛的人。在赌场,只有靠上黄毛毛和隋文昌,才算进入赌界的主流社会,这是一种身份的标记。任春风判断,宁仃可能与黄毛毛团伙有关,因此,他通过内线查到宁仃的手机号码,把他叫到办公室。
宁仃从小扒窃,任春风在派出所工作期间,曾与他打过交道。任春风对他进行正面教育,要他24小时开着手机,宁仃一口应承下来。
4月15日,纪晓华交代出,在下江北杀害李斌,把他后脑打爆的杀手就是宁仃。任春风立即向郑易、程忠实、杨光汇报了宁仃的情况。时间已过了十天,还有没有抓捕条件?谁心里也没把握。任春风说:“这件事值得试一试,只要他手机还开着,十有七八能把他调过来。”
任春风拨电话,一拨通了,他很兴奋,问:“是宁仃吗,你在哪儿?”
宁仃说:“我在茶楼,和朋友一起在喝茶。”他的确没听到纪晓华被捕的消息。
任春风说:“你到公安局来一下,有事情。”
宁仃问:“什么事啊任队长?”
任春风说:“电话里不好讲,你过来,到办公室我说给你。”
宁仃说:“我15分钟赶到。”
任春风说:“那好,我等着。”
按照任春风的话说,宁仃是个做事爽气的人,很讲信用。他借了辆摩托车,提前两分钟就赶到分局,把车支在外边,风风火火走进来。
任春风安排李玉文中队长带人准备好,他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宁仃进来,问:“任大队,我来了,您找我什么事情?”任春风说:“这次不是我找你,是他们叫你。”这时,李玉文几人已经走进来。李玉文是练举重的,身体很棒。宁仃大个子,也很健壮。到这时宁仃没做反抗,李玉文等人一下子就给他戴上了手铐。
为了消除对立情绪,任春风先对他把事情讲清,说:“我们逮捕你,因为我们掌握了你的犯罪证据。你要好好交代,你的事情,我们很清楚。你抱什么态度,我们也会如实地反映,你听明白了吗?”
宁仃交代问题很痛快,他承认下江北的案件是他干的,然后摇摇头说:“你们不找我,另一个人的脑袋也要打爆的。”
宁仃讲,那人是他的情敌,把他的女朋友挖走了。他正在着手准备,选择作案时间地点。宁仃的性格、相貌很像标准的杀手,心理承受能力强,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做事从不后悔。
继宁仃之后,田刚、曾伟等人,陆续到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