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旭脚步一顿，很局促，“朱珊，我妈现在，真的知道错了，也改了！”
自从上次和他妈闹了一顿后，他妈就大变样。
家里的卫生开始慢慢收拾，衣服都折得好好的放进衣柜，也不往家里捡瓶子，做饭也知道控制量，不做多，做多少吃多少，不够吃都行，不能剩。
郭旭观察了一些时候，看她是彻底改头换面了，才敢来岳父家接人。
他怕朱珊不相信，拿出手机里拍的照片给朱珊看。
“这是妈收拾的客厅，这是厨房，这是冰箱，你不喜欢别人动咱们房间，我就自己收拾了……”
他一张张照片划拉，照片里的家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纤尘不染，就连桌子上的花，也给换了新的。
朱珊在沙发上坐下，回家不到半个月，她的肚子明显显怀变大了，现在刚开始孕反，东西吃的少，站一会儿就觉得累，提不起劲。
郭旭跟着坐在她旁边，继续求：“朱珊，我妈真的在改变了，你就原谅她，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我求你了！”他没提那天和杨桂兰的争执，真心地掏出一颗心，向朱珊祈求一点体谅和爱屋及乌。
朱珊的手抚上肚子，眼神渐渐游离。
这些天，她也在思考自己离开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杨桂兰咄咄逼人，给她一个教训？还是让郭旭妈和媳妇二选一，好让自己死心，然后离婚？
直到郭旭来，她才想明白，她要的不是离婚，不是杨桂兰的道歉，要的，只是家里的女主人的主导权。
杨桂兰来后，她不是女主人，反而像寄居在家里的外姓人。
事事做不了主，还事事被动地接受，郭旭在中间不好受，而她又何尝舒服。
“我可以回去，但以后，家里的事，最好有个章法。”
郭旭一听，连忙点头。
“你说你说，我都记着，回去照做。”
朱珊斜了他一眼，道：“郭旭，本来很多家务事，是我们共同分担的，我不希望，你因为你妈在，就当老爷，什么都甩给她，你该做的，请你务必做到位。你多做一点，你妈就少累一点，就轻松一点。”
郭旭想说是他妈不要他做，也是他妈非要做的，可是闭紧了嘴，没有开口。
家务活嘛，他又不是不能做。
他点了点头，示意朱珊继续。
“我现在口味一会儿一变，为了不必要的矛盾，你妈看得惯就看，看不惯就闭嘴，我听不得她在后面说风凉话嚼舌根。”
郭旭应下：“这点我会跟她说的，你放心。”
朱珊看他态度良好，真诚建议；“如果你妈觉得在家无聊，出去找个简单轻松的活也行，家里的事情，我们一起分担，忙起来她就不用天天盯着我，找我的不痛快。”
郭旭没吭声，这事他不是没想过，可他妈不想给别人打工。
现在这个年纪除了保洁、洗碗、帮厨，也做不了什么工作了，她一贯心气高傲，是不会干这些活的。
“我妈年纪大，也找不到什么好活，这件事，我们后面再看，行不行？你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了，会好好办的。”
这本来就是建议，朱珊也无所谓。
“郭旭，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请你不要再在我跟你妈的婆媳关系里，得过且过了。”
朱珊说的严重，一下就捅破了郭旭的懦弱。
一直以来，作为丈夫和儿子，郭旭都是忙得团团转，哄完老娘哄媳妇，可最后，两个都没哄好。
他想了这么多天，也想明白了，都是他无能，才让事情变成现在这一步。
郭旭拉住朱珊的手，格外认真严肃，“老婆，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改，我真的改。”
朱珊鼻子一酸，别过了头。
男人不扛起家里的天，家里的女人就会乱。
他们这一家，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嘛。
门口响起了开锁声，是朱妈回来了，朱爸跟在后面拎着菜。
“爸妈，你们回来了。”郭旭过去接过菜，拿去厨房。
朱妈一边换鞋一边唠叨：“卖水果的刘大爷，真是不会变通，差7毛钱，我让他不要找了，再给我添个桃子，他死活不干，桃子才一块五一斤，他那一个桃，还能有半斤了。”
朱爸在旁边扶着她，接话：“下次我去买，我问他是不是小学没毕业。”
“瞧把你能的！”朱妈笑，人进了厨房。
郭旭要帮忙，她不让，直接把人赶了出来。
朱国峰瞅了一眼看手机的女儿，坐在了她旁边，指着厨房，小声问：“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跟爸说，爸把他揍一顿。”
“是的，爸爸，你去揍他，狠狠揍！最好揍成大胖头，让他回他的老郭家去。”朱珊笑道。
朱国峰也笑：“那我揍了你不心疼？你不心疼，我就去揍！揍了，他也挨着，惹我闺女生气，是该打。”
一阵暖流划过心头，朱珊挽着爸爸的手，靠在了他肩头。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岳父反着来，真是没错。
她爸，是真的能说看郭旭不顺眼，就不顺眼，生怕自己被欺负了。
“爸爸，其实我挺后悔的。”
“后悔什么？”
“后悔以前没有听你们的，在你们身边成家。”
朱国峰沉默了一会儿，按下心中对女儿的思念，又安慰道：“现在也不远，一两个小时就到了，一个电话，我们上午去，上午就到了。”
朱珊没说话，只是搂着爸爸的胳膊又紧了点。
就这样，郭旭在朱家住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已经是频频看手机，坐立难安。
这是他在朱家待过最长的时间。
以前很多次他陪朱珊回娘家都不过夜，即使过夜，也都会第二天回去，像这次这么久，是头一回。
朱珊不知道为什么结婚后，男人都不喜欢在女人娘家过夜，可女人却要在婆家待一辈子。
见时间差不多，父母也开始担心自己得的时候，朱珊主动说了回家，郭旭喜不自胜，中午硬是多吃了两碗饭。
朱妈以为他是怕吃不到了才这样，感动地又炒了一个菜。
还是朱珊爸一直拉着，她才没去忙活。
临走前，朱珊爸妈愣是又把郭旭的车后备箱塞满了，里面有未出生的外孙买的玩具衣服，有200个土鸡蛋和3只土鸡，还有一些新鲜的农家果蔬，和杂七杂八的当地特色菜，都是朱珊喜欢吃的。
开车前，朱珊爸给朱珊拿了一个大饭盒，饭盒里撞的是洗过的新鲜葡萄。
父母的心，从来不是空****的，它是后备箱的大包小包，是大包小包里塞的体面。
朱珊路上翻包，在包里看见一团卫生纸。
她打开卫生纸，发现卫生纸里包着一团现金，足足有两千块。
手机上，朱爸给她发消息说：“珊珊，爸妈的家，永远是你的家，你要是受委屈了，一定要跟爸说。爸没有别的本事，但养你，还是养得起的。”
朱珊临走没有掉下的眼泪，哗啦一下就掉了下来。
他的爸爸妈妈，是全天下，最好的爸妈。
郭旭在旁边安静地开车，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他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小心的不能再小心，生怕一说错话做错事，媳妇又跑了。
过了一会儿，等朱珊好点了，他犹豫着开口；“老婆，等一放假，我们就回来看爸妈。”
朱珊嗯了一声，心知，只要一说等，那就是等了再等。
她突然想起上次周婧问她结婚的好处是什么？
对她来说，或许可能就是：结婚了才知道，娘家才是她永远的家，也才知道爸妈的好不会因为她嫁出去而变质。
回随市的高速上有车出了车祸，朱珊两口子比预计到家的时间，整整晚了一个多小时，也恰巧是吃饭的点。
朱珊进门，杨桂兰勤快地给她拿拖鞋，朱珊穿了，杨桂兰牵强地扯了扯嘴角。
婆媳俩一句话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朱珊看着整洁干净的家，第一次觉得在杨桂兰来后，这个家里的空气都是清新的。
杨桂兰准备了三菜一汤，汤早就煲好了，菜是等着小两口进门才开始炒。
朱珊进卧室换衣服，郭旭去放置从丈母娘家带来的东西。
杨桂兰东张西望，见朱珊没有出来的意思，踏着小碎步就走到了郭旭身边，问：“儿子，我去给她道歉吧，就正式道个歉。”
郭旭摆摆手：“真不用，我跟你说的，你记着都行。”
杨桂兰点头，局促不安地又回了厨房。
儿子教育妈，他说的，她一句都没敢忘。
郭旭转身去卧室，朱珊已经换好衣服了，在收拾脏衣服，他过去接手，动作迟缓，眼神飘忽，然后小声地提了个要求；“老婆，你看我妈是改变了吧，你也回来了，能不能别这么冷淡，热情一点嘛，笑一笑，多好。”
朱珊瞟了他一眼：“看心情！”
她做不到跟郭旭一样，立马装作无事发生，她也需要时间调整。
别别扭扭，总比一出口火药炮仗好。
杨桂兰一下变好，总也需要观望。
郭旭讪讪一笑：“你这样看着，有点吓人。”
朱珊连眉眼都没抬，重复：“我看心情，我不会甩脸子给她。”
郭旭怕再问，又惹不痛快，就没说什么。
杨桂兰在门外喊吃饭，郭旭拉着许愿出去。
朱珊刚一出门，就闻见了一股臭酸菜的味道，顿时胃里翻涌，拔腿就跑去了洗手间，吐得昏天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