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许愿惊出一身冷汗。
那些聊天,和傅家人见面,和唐月婵的沟通,那些亲切好相处,都是一场场被安排好的坑。
傅沉是推手,推着她往里跳。
而她,不作怀疑,就跳了。
傅沉观察着眼前人的反应,在看见她瞳孔骤然放大,人很慌地往后靠的时候,急了。
他去拉许愿,许愿却惊恐般躲开。
“别碰我!”许愿喊,她声音有些大,惹来不少人侧目。
纵然如此,她还是竭力抓住座椅扶手,希望自己能镇定下来,可却枉然,一颗心怦怦跳得厉害,后背脊骨更是冷汗直冒。
“许愿,你冷静点。”傅沉劝。
他本来打算周日带许愿去看傅瑧,回到随市再找机会坦白这件事,可他忽略了许愿的聪慧,也不该在刚刚事情马上暴露时,还有几分兴奋。
“我冷静不了!你,太可怕了,你们一家人,都太可怕了!”许愿颤抖着说。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起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刚撑起来一点,又坐了回去。
“昨天,你让我帮傅瑧洗澡,是不是你安排的?”
傅沉沉默,算作默认,许愿撑着站来起来,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晃来晃去,波光粼粼。
许愿感觉自己的眼睛花了,她抬头,盯着傅沉,又问:“那她说的那些话,你知道吗?”
傅沉蹙眉,变得严肃起来,“这和瑧瑧无关,她不知道你是谁!”
“那就是你知道,你爸爸知道,你妈妈知道,你们利用她来试探我的态度,是不是?”
她看向傅沉,等着他的回答,却等来的,还是一阵沉默。
突然,许愿笑了,她一抬手,那杯未喝完的水,尽数都泼在了傅沉脸上。
她只恨现在这杯水只有一杯,而不是一盆。
傅沉站在不动,被泼得心甘情愿。
“傅沉,我不会答应的,你们一家,让我觉得恶心!”
许愿想到了徐文浩,想到了只有那个从来不图她什么的男人,她生出了无数的勇气往前走,大步流星,不带回头。
傅沉没有追上去,他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为突如其来的真相暴露,第一次感到懊悔。
果然,他激进的方式背后,一定会引来反噬。
但,没关系了,反正许愿已经知道了。
而他,会让她答应的。
许愿气的浑身发抖,回到房间人还是木的,满房间来回走,找不到方向。
她好想徐文浩,好想好想他。
她给徐文浩打电话,徐文浩没接,而徐文浩给她的消息,还停留在今天中午的聊天上,问他工作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去。
她后面发的消息,徐文浩一个都没有回。
许愿意识到,徐文浩可能有什么事耽误了,但她又很担心。
刚才的愤怒,再碰见爱人的消息时,悉数化成了担忧。
她收拾东西,打算连夜走,最后一班飞机在十二点,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她下楼,傅沉在门口,许是料到她要走,正在等她。
许愿直直地走向另一边,站在门口等网约车。
傅沉朝她走过去,许愿立马叫停:“不要过来,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不想谈你想的事,别逼我!”
她的眼里满是决绝,让傅沉停下了脚步。
他甚至连开口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就眼睁睁地看着许愿上了车。
坐上车,许愿的眼泪就往下滴,她抹掉眼泪,继续给徐文浩打电话。
一通没人接,又打另一通。
如今已是深夜,她不敢给徐家父母打电话。
徐文浩不是不接,是接不了。
他守了供应商两天终于见到了本人老钟,可老钟比他想的机警多了,感受到有人尾随,拔腿就跑,来来回回几次。
终于这次,被徐文浩抓住,双方扭打成一团。
“小徐总,你就是抓住我,我也没办法呀,钱谁不想挣,可我是挣不了了,货是真没有了。”他哑着嗓子解释。
徐文浩手一紧,老钟哎哟哟地叫个不停。
“你当我好忽悠呢,几百万的货,工厂生产了一大半,到最后一批了,你说货没有了,老钟,做人可要凭良心,我爸看你人可靠,想拉你一把,你就这样回报他的?”
老钟是许昌南年少时的发小,曾在年轻时对许昌南多有帮衬,但现在家里没落,开了个厂,效益却不好,徐昌南有心托举,却没想到被摆了一道。
“你就跟我说,剩下的货,现在在哪儿?你可别忘了,合约上写了,违约可是要付双倍违约金的。”
徐文浩手腕一转,直接把老钟的胳膊从背后拧住,人从地上站起来,一膝盖又把人压在了身下。
老钟趴在地上,脸贴地,没有了半分体面,他的前面半米,是他刚刚买的炒面,现在炒面撒了一地,热乎乎地冒着香味。
老钟咽了口口水,五脏庙开始打架。
他三天都没有怎么好好吃饭了,躲徐文浩躲了有好几次,这次真的是没忍住出来买饭被抓住。
真特么是晦气!
他又哼哼了两声,对违约毫不在意。
“合约里也说了,交货最终日期可以在最后一天,这时间还没到,小徐总来逮我,这也不成规矩吧!”
提到这茬,徐文浩更气了,他气得他爹,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在签约的时候,被糊弄把交货日期截止时间定在给甲方的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交了,那是没事,可不交,事情大了啊!
那可是明晃晃的违约!
若不是他意识到老钟在拖延故意搞事,过来逮人,恐怕他徐家死,都还要死不瞑目。
“你少废话,心里没鬼,你跑什么?我知道你已经把货生产完,那剩下的部分,你转移去哪儿了?接货日期还剩一周,现在生产,根本来不及,而且,你把工厂都停了,还说什么狗屁话!”
徐文浩不是没想过换厂以解燃眉之急,但是合约里却注明了不是同一厂货,也视为违约。
饶是他再笨,也知道他爸徐昌南打了一辈子雁,这次被雁啄了眼。
这合同,对徐家一个不慎,就是倾天覆地的伤害。
一纸合约,已然双方自愿签订,无论是跟甲方,还是跟老钟,扯不了皮,做不了伪。
现在除了老钟,还真没人能救他们。
一千五百万,不是小数目。
老钟呵呵笑:“小徐总哎,你看看年轻了吧,这做生意,做不下去就关门大吉呗,难不成做不下去还要硬着头皮做,那亏得裤衩子都不剩,多不好。”
“狗屁!”徐文浩啐了一声,“你别扯了,快告诉我最后那批货,到底在哪儿?!”
这批订单,老钟少说赚100万,还亏,当他是傻子吗?
老钟动弹了几下,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双浑浊的眼里,全是算计。
小儿难缠啊!
“哎,小徐总,真不是我不行,是……是……”老钟很惆怅,三缄其口。
起初是有人高价收最后一批货,他没在意,后来对方提了3倍价格,这个价格堪比整个订单的利润了,他心动了。
但是顾忌到违约款,还是没同意。
谁知对方直接说可以帮他付违约金,只要他关厂,还能给100万,这下好说了。
他把货给对方送过去,厂也关了。
万万没料到,货他给送过去了,可当日大雨倾盆,对方把货露天放置,不做任何防护,这货还没捂热就毁了。
现在他是打死,都变不出来货的。
“这样吧,现在货不在我手上,但我带你去看,弄得过来是你的本事,弄不过来,我也管不着,反正,违约金,我照赔,行不行?”
徐文浩思索片刻,拉着老钟起了身。
“别玩花样!你跑不赢我!”他警告着,松了手。
老钟活动了一下身体,自由得感觉,让他喜笑颜开。
“去之前,能不能让我吃个饭,我真的快饿死了!”
老钟指着旁边的沙县,让徐文浩带他进去。
一碗炒面,一份汤,外加一个鸡腿,老钟吃的肚儿圆,徐文浩付了钱。
老钟看着这孩子,心里也有些愧疚,其实他是后悔过的,但后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货毁了,他不跑,等着人杀上门要他狗命吗?
算了还是带他去吧,剩下的,他就爱莫能助了。
老钟没有骗徐文浩,带徐文浩去看到了那批货,可那批货,早被雨水泡得发白,徐文浩直接傻眼。
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等他回过神,老钟已经跑出去好远。
他去追,却没想到被一辆摩托车给撞飞。
还是老钟给打的120。
醒过来看见许愿的消息时,已经到了凌晨1一点,他让父母回去了,给许愿回电话时,许愿已经关机。
他留了言,就陷入了沉睡。
再醒来,天已经亮了。
而病床边趴着的人,不是许愿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