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李元英也就是个十六岁的女娃娃,能领着几千人,夺我迌城,抢我粮草,你们年长她十岁,几十岁,连一个女娃娃都防不住,不觉得丢脸吗?”
赵孟书的脑袋还放在议事堂的长桌子,裴玄瑾盛怒下,一掌拍在桌子上,赵孟书的眼皮似乎都跟着抖了抖。
桌上有几位将军是从迌城跟娇星峡逃回来的,此时战战兢兢,羞愧得不敢抬头。
眼前这个情况,只有谋士王子显敢上前劝两句。“胜败乃兵家常事,还请殿下息怒,如今我们据守邕凉城,虽有小败,但大局优势还在我方。”
裴玄瑾靠在椅背上,手扶着眉骨,沉着脸,怒气未消。
王子显上前,低声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殿下过度苛责,会寒了将军们的心的。”
裴玄瑾瞧他一眼,沉吟片刻,此事作罢。
李琰大营内。
李元英正掐着腰,指挥着卸粮草,突然身后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
“小沛!”
李元英刚回头,就被拥入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
万倾越身着金盔金甲,高扎马尾,束发的黑丝带飘扬,额前碎发清爽微乱,一身的朝气蓬勃。
他像小时候一样,铁臂紧紧箍着李元英,激动道:“天天盼星星,盼月亮,你终于来了。”
李元英被他勒得难受。“万二哥,你先将我放开。”
万倾越反应过来,慌忙撒了手。“对不起,我鲁莽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大半年未见,你又长个了,我找人给你做的软甲恐怕不合身了,我还新得了一把红缨枪,做工精湛,用玄铁铸的,一会拿给你······”
万倾越絮絮叨叨,搂着李元英去见李扶星。
李扶星伤在左肩,虽然不能提刀上阵,但日常行动没什么影响。
见到李元英,他也十分高兴,单手将她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本以为你不能来了,伤势好些了吗?”
“早就好了,二哥你呢?”
李扶星将她放下,手臂一展。“如你所见,好着呢!”
李元英笑道:“不愧是我二哥,就是牛!”
万倾越在一旁道:“怎么,就你李家二哥牛,万二哥不牛?”
“都牛,都牛。”李元英咧嘴笑道,露出一对晶莹的小虎牙,灵动可爱。
在兄长面前,她是放松的,偶尔露出小女孩的娇憨活泼。
“我三姐呢?”李元英拿起李扶星帐内的新鲜果子,擦了擦就往嘴里塞。
“应战去了。”万倾越道。
“跟谁?”
说起跟谁,万倾越跟李扶星都是一脑袋官司,还能跟谁,当然是那个风流的登徒子典龙。
李扶星肩上这一剑就是典龙伤的。
典龙此人武功奇高,排兵布阵更是神鬼莫测的一流水准。
邕凉久攻不下,有他一份功劳。
李琰这边没有能打得过他的大将,就算是打个平手,也十分勉强。
唯独李时雁能多战他几个回合。
原因无他,典龙怜香惜玉,相中李时雁了。
他经常在阵前嚷嚷,让李琰把李时雁许配给他。
听闻此言,三军之中没有不气愤的,却又奈何他不得。
三人聊了一会,一起去帅帐见李琰。
挑起主帐大帘,一群人正站在沙盘前讨论战局。
见到李元英,李琰眉一蹙,喝道:“混账东西!”
“父帅!”
“君侯!”
大帐中顿时乌压压跪了一片,众人这习惯性的求情姿势,给李琰看得一愣。
李元英私自率兵去劫岐王粮草的事,早就传到了李琰这里。
李琰带兵,最忌讳兵将不守军规,私自行动。
李元英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诸位叔伯哥哥,你们不必为元英求情,我甘愿领罚。”
李琰冷哼一声。“你倒硬气,是不是仗着弄回来十万石粮草,打量我不敢罚你?”
李元英努努嘴,是有点不服的。“是我做错了事,父帅应该罚我的。”
万倾越道:“李叔,虽然小沛没遵军令,但弄回来这么多粮食,也算是将功补过了吧!”
“就是你们从小一直护着她,不管她做了什么事,你们这些当哥哥的都出来包庇,才把她惯得无法无天。”李琰沉声道。
李元英跪得笔直,心想着装模做样够了,一会儿就把荀亦的信掏出来。
帐中这些叔伯哥哥轮番劝了一遍,都没有说动李琰,他铁了心要收拾李元英。
正要叫人拉她出去,李元英信心满满地手一举。“父帅且慢。”
说完,她伸手去掏兜,一下子掏了个空,又急忙去摸别的口袋,都是空空如也。
荀亦的信不见了,她的心也凉了。
李琰道:“现在求饶,为时已晚。”
紧急关头,幸好幽兰把信送了过来。
李琰拿着信,看一眼信中内容,又瞥一眼李元英,半玩笑,半震慑。
“既然丞相为你求情,今日就暂且放过你,若有下次,定斩不饶。”
此话一出,李扶星急眼了。“父帅!您刚才还真打算处死四妹啊?”
万倾越比他还急,叫喊道:“李叔,您之前说好的,让小沛给我当媳妇,您把她处死了,我怎么办?”
众人都被万倾越的话给逗笑了。
李元英也顾不上跪着了,几步跳到李琰面前。
“父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李琰“啧”了一声。“没规矩,让你起来了吗?”
她急切地拉着李琰的衣袖。“父帅,这事,这事······”
李琰蹙眉。“什么这事那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个当老子的还做不了你的主了?”
真要论起来,万家的家世胜过李家数倍,跟白家比也不遑多让。去世的万老将军,对白李两家还有大恩。
万倾越也是个洁身自好,骁勇善战的少年将军,不像白沐川那般风流,从小到大身边连个女侍者都没有,唯独对李元英格外上心。
这桩姻缘,那是从里到外透着合适。
李元英急道:“我不同意!我不嫁万二哥。”
她急着拒绝,在众人眼里却成了姑娘家的害羞,都在笑着调侃她跟万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