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一切由我家将军说得算。”

空谷这个小胖丫头声如洪钟,借着喊话将刚才心中的火气一起吼了出去。

楚千执蹙眉道:“刚才的争执大家都有错,你凭什么要让一个奴才打我师兄?”

梁微末精神得不得了,她掐着腰怒道:“什么奴才?蝉衣是我的宝贝,怎么可能让你们随便就打了,惹急了,我把你们方寸山的人一起收拾了。”

李元英横了梁微末一眼,让她滚去一边吹牛。

“在这里只有上下级,兄弟姐妹,没有什么奴才走狗,我只知道,杀人偿命,打人犯法,在我的军营中,就要守我的军法,你们几人争执,蝉衣上前拉架,白白挨这一耳光,今天必须还回来,这叫公平。”

这边吵得热闹,已经能下地溜达的月万仇倚靠在大树上静静看着。

他宽大奢华的紫衣又脏又乱,红艳艳的唇边嚼着一根狗尾巴草,听见李元英说这叫公平,忍不住“呵”出一声笑。带着嘲讽的韵味。

梁微末激动又兴奋。“蝉衣上啊!李元英都发话了。”

蝉衣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她看看梁微末,又看看李元英,声音颤抖。“我,我没事,只是一巴掌而已,我不需要公平。”

“你怎么会不需要呢?你是人,你需要的。”李元英声音不大,却可靠温暖。

蝉衣喉间像是哽了一口酸涩的气,她跌跌撞撞地活了二十年,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给她撑腰,有人在意她公不公平。

梁微末在一旁急得要命。“你这个完蛋货,不然我替你打吧!”

说着就挽起袖子准备上前。

蝉衣缓缓开口。“小姐,我,我······”

梁微末停下脚步,目光幽邃地瞅着她。“自己来吧!”

高文珩目光阴沉,面孔冷若冰霜,他死死盯着蝉衣,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挑眉威胁。“你敢?”

话音未落,清脆地把掌声响起。

高文珩被打的偏了头,白皮肤上泛起一个明显的巴掌印,他带着震惊,难以置信,怒不可遏地看向蝉衣。

蝉衣也目不转睛地瞅着他。

梁微末挑衅似的欢呼鼓掌,给楚千执气的不轻。

她一把推开蝉衣,朝对面嚷道:“这下你们满意了?”

梁微末扬起眉。“满意得不得了。”

她伸手招呼蝉衣回来。“走了蝉衣,见好就收,省得某些人又要说咱仗势欺人。”

“你······”

楚千执想要说什么,被高文珩一把拉住,他幽暗冰冷的目光追随着蝉衣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

吃完月家的猛药安宫丹,荀亦第二天晚饭时候就能下床了。

身上带着伤,让他原本就白的皮肤更加没有血色。

他接过楚千执递过来的杯子,声音沙哑着问道:“李元英呢?”

其实从他刚醒来那会儿,就一直在找李元英,楚千执一直避开他的话,不去回答。

见到楚千执不想说,荀亦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去找她。”

楚千执拦住他。“去找她做什么?你重伤这段时日,她都没来看你一眼。”

荀亦眉头微蹙。“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牵绊住她了?”

“她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每日无非就是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情骂俏。”

楚千执口中不三不四的人,就是章子修跟月万仇,这俩人现在,一个在帐中绘制地形图,另一个蹲在大树下跟阿罗玩打手背。

而李元英正领着骑兵在前方探路。

荀亦道:“她绝不是这样的人。”

楚千执眼中闪过一抹娇狠。“她怎么不是?她连我爹爹跟师叔都不放在眼里,一声不吭,军帐说闯就闯,还找人打了文珩师兄一巴掌,当着众人的面羞辱他。”

楚千执的话半真半假,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告诉了荀亦。

荀亦明显是不相信,正巧这时,高文珩跟周三丈撩帐帘进来。

“你若不信,可以问文珩师兄跟师叔。”

俩人在外面时就已经听到了帐中的谈话。

高文珩指着自己的脸颊。“巴掌印还没消呢!”

周三丈摸了摸鼻子,开始胡说八道。“那个李元英的确办事不地道。”

荀亦扶着桌子边,眼中幽邃深沉,没有半点波澜。“你们说的我通通不信。”

李元英刚领骑兵回来,蹲在树下的月万仇立马凑了上去。

“将军你辛苦了。”

李元英将马缰绳递给空谷,瞅了他一眼。“献哪门子的殷勤?”

“你不是说写信给我娘,让我娘来把我领走吗?”

李元英蹲在河边洗着脸。“信已经寄出去了。”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水珠,一双眼睛乌黑明亮。“到时候你娘来接你,你要是敢胡言乱语,我就不让你走了。”

李元英也就是嘴上说不怕月家来寻仇,其实她内心还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祸她爱闯,烂摊子她不爱收拾。

月万仇笑着用帕子给她擦脸。“你放心,我肯定很乖。”

李元英瞅他脏兮兮的,手上不知道哪里来的帕子,也是乌漆麻黑的,还带着腥气。

她攥住月万仇的手腕,向后躲着。“哪里来的帕子?”

月万仇一脸无辜。“空谷擦刀的。”

空谷擦刀的帕子从来不洗,上面不知道沾了多少灰尘跟鲜血。

李元英气得跳起来,想要抽月万仇。

月万仇笑着,躲着,求饶着。

俩人的吵闹被一旁的荀亦尽收眼底。

他藏在袖中的拳头握得紧绷绷的,凌厉的眉眼带着冰碴子。

李元英正要抬脚把月万仇踹进河里,抬眼就看到了荀亦,猝不及防地收了脚。

他一身雪白的衣衫,长发未束,浓眉深目,皮肤泛着苍白的玉色,嘴唇不似平常那般红润,更像桃花色。

这是他受伤后,李元英第一次正经地看他。伤病没有折损他的颜色,反而是另一种出尘的漂亮。

月万仇也瞧见了荀亦,他故意挽上李元英的胳膊,低声在她耳边。

“荀亦在方寸山读书时有个青梅竹马,当年他为了这个姑娘,差点退学,跟心头肉似的捧着,你想不想知道这个姑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