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英一把将他从马车内薅了出来。“你既然如此不识抬举,那我就只好自己动手了。”

她动作粗暴,牵动了月万仇的伤口,他咳出一口血,唇边有丝猩红。

“将军要搜身,尽管来嘛,这是我的荣幸。”

李元英也没客气,伸手去摸他的荷包。

月万仇抓住她的手腕,笑得很是妖娆。“我来帮将军一把。”

他紫袍子衣领大敞,露出白皙劲瘦的胸膛,这是真正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皮肤细腻得不见毛孔。

他拉着李元英的手往自己怀里摸。“将军这双征战沙场的手,摸到我身上,倒别有一番滋味。”

李元英掏出了月万仇藏在胸前的小玉瓶,她迎着阳光晃了晃,里面还有三颗药。

月万仇从一旁爬起来,凑到李元英的身边。“别给他吃多了,这个药劲大,会要命的。”

湿热含着血腥的气息呼在李元英的耳畔,她微蹙眉。“吃几颗?”

“一颗足以!”

李元英的骑兵在第三日傍晚赶上了运粮队伍。

这几日荀亦曾中途醒过来一次,本来楚平津想带他回方寸山养伤,但被他否决了,所以几人仍旧跟在运粮队伍里。

方寸山的药能保命,却不能救命,想让重伤的荀亦活蹦乱跳地站起来,还得靠月家的猛药。

夕阳红得像血,李元英翻身下马,打老远她就瞧见了海晏,猜到荀亦没走,心中松了口气。

海晏也瞧见了她。“将军,您回来了?”

“荀亦如何了?”

海晏摇摇头,表情不太轻松。

李元英将手里的玉瓶递给他。“月家的药,给他吃一颗。”

海晏打开药瓶,只闻了一下,眼中闪过惊讶。“这药……”

“这药怎么了?”

“月万仇居然舍得把安宫丹拿出来。”

“他本来也不肯给,是我抢的。”

海晏嘴角抽搐,这的确是李元英能干出来的事。

如果说月家的散黄片能够解万毒,那么安宫丹就有起死人肉白骨的功效,药劲天下第一猛,就算前脚已经踏进了阎王殿,后脚安宫丹也能将人拉回人间来。

海晏将药拿进荀亦所在的帐篷,过了一会,他走出来,对着在外面等待的李元英道:“楚先生请您进去。”

李元英忙不迭地点头。“好!”

楚千执守在荀亦床边,看到李元英进来,她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楚平津生的一副玉面颜色,脸上五绺长髯,眉目深沉严肃。

见到李元英进来,他微微颔首示意,并没有摆脸色,毕竟她是邕凉的将军,楚平津总要卖几分薄面给李琰的。

李元英也恭敬谦和,她在外人面前最会装乖卖巧了。

只有深入了解了她才能知道,她乖巧的外表下,是顽劣,不羁,野心勃勃,像一只瞪圆眼睛,随时亮起獠牙,永远不知疲倦的小豹子。

周三丈磕了磕旱烟杆。“丫头,这安宫丸你怎么拿到的?”

李元英隔着远,又有楚千执挡在前面,她只能看到行军**一个隆起的弧度,荀亦白皙的手腕露出一截,搭在被子上。

她想上前看看他,听到周三丈的话,她又停下脚步。

“我把邀月山庄给端了。”

周三丈本就长了一双牛眼,一瞪起来更大了。“你倒是挺能惹祸。”

楚平津看着李元英,淡淡道:“月夫人不是个简单人物,你事情做得太莽撞了。”

周三丈从椅子上下来,上下打量李元英,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月夫人的功夫胜过我十倍,你砸了月家的场子,迟早小命不保。”

“我敢砸就不怕月家来报复。”

周三丈眼睛瞪得更大了,又前后上下打量她一番。“你这丫头是个硬茬子。”

李元英有点烦周三丈,她绕过他,走到床前去看荀亦。

楚千执坐在床边就是不挪窝,挡着李元英的视线不让她看。

“阿执,过来!”楚平津道。

楚千执身子一扭。“我不,我就要在这守着师兄。”

她盯着李元英没好气道:“把师兄害成这样,你现在装什么殷勤?”

楚平津是个体面人,女儿这副样子,让他没脸,出声警告。“阿执!”

楚千执眼眶泛红,站起来,嚷道:“爹爹吼什么?难道女儿说得不对吗?”

李元英怕吵到荀亦休息,开口道:“我还是先走吧!”

楚千执冷笑。“你早就该走了!”

她上前几步,一把夺过海晏手中的安宫丹,朝李元英身上掷去。“拿上你的东西滚!”

李元英剑伤未愈,身手不如之前敏捷,一把没接住装安宫丹的玉瓶。

只听“啪”的一声,玉瓶碎裂在地上,三颗安宫丹滚了出来。

海晏惊呼一声,赶忙上前捡药。

周三丈“啧”了一声,心疼那三颗安宫丹。

楚平津怒视楚千执,斥道:“放肆!”

楚千执倔强地瞪着眼,不肯服输,更不觉得自己有错。

李元英瞧了楚千执一眼,倒没说什么,一言不发地撩起帐帘离去。

她刚出来,梁微末就凑了上前。“丞相如何了?”

“没看到。”

“没看到?没看到你进去那么半天?还不如让我进去呢!”

李元英没搭理她,窝着一肚子火朝河边走去。

梁微末冷哼一声。“还得本小姐出马。”

她一甩胳膊,大摇大摆地进了荀亦的军帐。

···

李元英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手里揪着一棵干草。

“将军怎么闷闷不乐?”

李元英循声望去,看到了章子修那张白净清秀,书生气十足的脸。

那日下山后,章子修一直待在军中,干些烧火做饭的杂活。

李元英移开目光,将手中的干草扔进河里,淡淡道:“你不像个爱管闲事的人。”

章子修笑道:“对我来说,将军的事不算是闲事。”

“怎么说?”

他轻叹一声。“像我这样的读书人,十年寒窗,唯一的愿望无非就是能遇一明主,建功立业,载入史册。我之前识人不明,误跟了杜文镜此等投敌卖国的鼠辈,如今能遇上将军这样的明主,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