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亦胸前微微起伏,语气阴沉,带着怒气。“不是她干的她承认什么?”
楚千执被吓到了,目光略有闪躲。“她自己都认了,你为什么还要袒护她?”
见荀亦无动于衷,楚千执的泪花在眼中打转,质问道:“难道我的命就不是命?”
说着,她倒退两步,咬了咬银牙,凄凉地一笑。“既如此,既如此……”
她突然抽出袖中的匕首,猛地朝自己脖子扎去。
空中闪过一道衣诀飘动的虚影,荀亦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怒不可遏地斥道:“别再胡闹了!”
为了合兵之事,荀亦已经一天一夜未眠了,明亮的眼睛里爬满了血丝,眼下乌青,唇边有一层青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楚千执哭着让他松手。“反正你也不在乎,不如让我死了干净。”
荀亦伸手夺下她手中的匕首,声音微哑,耐下心来劝道:“你若死了,师父师娘该怎么办?他们就你这一个孩子,你让他们怎么活?”
楚千执倔强的脸上终于有些动容,她将自己埋在荀亦的胸前,泪水珠子似的滚下。
“以前是秦清,现在是李元英,你到底什么时候愿意多看我一眼,哪怕就是一眼。”
…
快到年节,今年的汴京不似往年那般热闹,街上的节日气氛有些肃穆紧张。
李元英在军帐中脱下轻甲,小心翼翼地将沾血的里衣拨开,她肩膀上的剑伤很深,一直没有养好,如今化了脓,稍微动一下伤口都会撕裂开。
她拿起一旁的匕首在火上灼烧,然后咬牙剜去伤口处的脓血。
幽兰端着热水棉帕进来,看见李元英正在往自己的伤口上撒药,忙接过来。
“将军,你这剑伤太严重了,不如暂且留在汴京养伤吧!”
李元英苍白着脸,摇摇头。“我记得月家的落方丹对止疼有奇效,汴京现在能买到吗?”
幽兰拧着眉。“月家的虽然有奇效,但副作用也大,将军还是不用为好。”
李元英低头系着里衣的扣子,语气不容拒绝。“去买吧!”
幽兰问遍了汴京的药铺,都没有买到落方丹,正愁着呢,楚千执派人将药送了过来。
空谷感叹。“这楚姑娘人还挺好。”
幽兰看着这一盒子药,喃喃道:“也挺大方。”
李元英拿起药瓶。“你之前说这药有什么副作用?”
幽兰面带忧虑。“成瘾。”
李元英打开药瓶,倒了两粒在手中,一口服下。“希望这药能让我撑到宛城。”
···
为了稳妥起见,联合军会分五路合兵,白郃已经提前出了汴京,协调东北的那二路,剩下三路则由李琰跟李元英负责。
长桌前展开了一幅巨大的地形图。
荀亦看向对面的李琰和李元英。“二君侯,小沛将军,时间紧迫,我会简略地将作战部署跟你们商榷一遍,今日黎明前,大军就该出发了。”
李琰点头。“请!”
李元英坐在魁梧的李琰身边,显得她更加娇小了,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毛茸茸的,瞪着一双干净明亮的杏眼,全神贯注地听着。
荀亦心中柔软被触动,他真想上前狠狠揉她一把。
“将军气色不是很好。”开始前,荀亦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其实屋内的三人气色都挺差的,为了合兵之事,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休息好。
李元英摸着自己的脸,扭头问李琰。“父帅有吗?”
李琰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胡茬没刮,一身的颓败糙汉气质。“还行,反正比我差点。”
荀亦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他低头掩盖。“我们开始吧!”
荀亦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沾朱红的笔,他的声音平缓动听,语速不急不缓。
像是古寺的钟声,卷着世间一抹愁肠,也像是春日里刮过耳朵的风,带着绵绵的痒意。
他不时地停下来,明亮的瑞凤眼看向对面,低声询问他们的意见。
大约是他的眼睛太漂亮,也可能是他的目光太灼热。
待他看过来时,李元英总是会下意识地躲避,等他将目光收回,李元英又忍不住抬眸。目光始终被丰神俊朗,在军国大事之前游刃有余的他吸引。
三人一直从下午聊到深夜,宫人来送了两次餐食,七八次茶水点心。
岐王的封地上被压了一块白胖的八珍糕,李元英趴在桌上,拿过那块八珍糕,直接塞进了嘴里。
李琰扶着桌子起身。“你们先聊着,我去如个厕。”
李琰一走,议事堂内的气氛就变得雾气沉沉,朦胧又模糊。
宽大的衣袖被荀亦挽到手肘处,白皙健硕的小臂上鼓着几根青筋,一直流畅地蔓延到他的手背上,带着几分不可言说的危险性感。
他扔了手中的笔,朱红色的颜料溅到了李元英的额头,给她额间点上了一抹滑稽的朱砂痣。
李元英刚要抬头,就被一旁的荀亦一把拉了过来。
“不是你做的事,为什么要认下?”
李元英手腕被他攥着,表情有些懵,额头点着红点,一脸稚气憨直的样子。“什么?”
荀亦沉着脸,没吭声。
仅一瞬,李元英就想到了什么,她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怎么不是我做的?我就是要杀楚千执,我不仅要杀她,我还要杀你。”
她十分懂怎么气人。
一向儒雅的荀亦轻易地就能被她惹恼,他怒道:“你真当我是个傻子,连这点事都查不出来吗?”
李元英一脸无所谓。“你既然查出来了,还问我做什么?”
荀亦咬骨翻滚,隐忍着她的顽劣。“你还与阿执说什么了?”
“说什么你去问她呀!”
李元英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荀亦一把扯进怀里,他的大手强硬地勒住她的腰身,幽深的目光带着几分病态偏执。“我要听你亲口说。”
李元英冷笑。“听我说什么?听我说我有多后悔救你?如果我听白沐川的早点弄死你,或许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的事了。”
荀亦漂亮的瑞凤眼厉地要杀人。
李元英将头偏开。“如果能重来一回,我情愿不去澄县跟你要玉玺。”
她如此绝情,将两人的初识都否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