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不去家门,李元英一个人在街头逛**。
远处驶来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撩开帘子,月光下露出半张清俊的脸,荀亦嘴唇微掀。“上来!”
李元英站在原地没动。“还敢让我上车,就不怕我再捅你一刀?”
荀亦红艳饱满的嘴唇勾起,他本就生得有些女相,一笑起来更是颠倒众生的俊。
“尽管来,我不要命。”
李元英哼了一声。“既然你不要命,那我就不客气了。”
见李元英跳上车,驾车的海晏身子骤然紧绷,处在警惕当中,他是真怕李元英再次伤了荀亦。
河清这个稳重人也提心吊胆的,目光追随着李元英的身影。
李元英上车,跟荀亦面对面坐着。“干嘛,准备将玉玺给我了?”
荀亦眼中不自觉带上一抹笑。“我是看你进不去家门,想给你找个去处。”
“回不了家我可以继续住酒楼。”
“酒楼鱼龙混杂,你一个姑娘家住着不方便。”
李元英瞅着他。“那什么地方方便?”
马车已经行驶了一段路途,荀亦撩开一侧车帘,手指向车外。
李元英凑过来瞧,只见夜雾中,随着马车的逼近,丞相府慢慢显露出来。
她的动作大大咧咧,手掌不小心按住了荀亦宽大的衣袖。
荀亦没有抽出,由她按着,目光落在她娇憨的侧脸上。
这张小脸稚气未脱,目光清澈,耳朵圆润精巧,泛着一抹粉色弧光。
荀亦喉结失控地一滚,想咬。
“什么意思?”李元英突然回过头,闯进了那双不清白的瑞风眼中。
荀亦一怔,目光幽深。“我家方便。”
二人下车入府。
“二君侯若是知道你住在相府,必定会连夜派人接你回家。”
荀亦停下脚步,笑问:“你是不是要欠我一份人情?”
他的身后竹林掩映,头顶月色清澈,浓眉深目间那一抹笑意,纯情浓厚。
李元英被他的笑晃得有一瞬间的失神,没好气道:“你的命都是我救的,你跟我谈人情?你不要太无耻。”
荀亦喉间溢出一声笑。“如此说来,我与将军似乎是臭味相投?”
李元英一摆手,边走边道:“谁跟你臭味?谁跟你相投?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偌大个相府找不出一件女装,洗完澡的李元英只能穿荀亦的衣服。
“看来你父帅今日是来不了了。”荀亦坐在堂屋,手边还放着一个针线篓子。
宽大的衣衫松垮地挂在李元英的身上,她挽着袖子,拎着衣摆从里屋出来。
荀亦见到她这副滑稽狼狈样子,忍不住勾起唇角。“过来我给你缝两针。”
“你还有这样的手艺?”李元英在罗汉床的一旁坐下。
荀亦整理着针线,动作并不熟练,却很认真。“简单缝缝,怕你起夜不方便。”
穿好针,他抬起头。“坐过来些。”
李元英挪了挪屁股,看着荀亦一寸寸挽起她衣袖,然后一针一线地固定住。
他的手掌很大,十指修长有力,白皙的皮肤下透着青筋,给他的斯文儒雅蒙上了一层不可言说的暴力色彩。
这样的一双手,正捏着一根绣花针,极其矛盾,又极其迷人。
针脚七扭八歪,却异常牢固,衣衫仍旧宽大,却比之前利落很多。
“你今天为什么会跟白沐川在一起?”
荀亦收拾着针线篓子。“偶遇。”
“他一直都想杀你,你知道吗?”
“不只是他吧,你们邕凉人各个都想杀我。”
荀亦拿起东西要走,李元英拦在他身前。
“他们要杀你,还不是因为你不交玉玺,护着昏君,非要硬撑这个岌岌可危的大佋。”
“荀亦,你这么聪明一个人,为什么要犯这种傻?你又不是门阀士族,大佋倒了影响不到你,下一个朝代更迭,你仍旧可以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良禽择木而栖,你这只良禽为什么非要停在一棵枯木上?”
荀亦眸光幽邃。“大佋一日不倒,百姓就安稳一日。”
李元英蹙眉。“你这是在扬汤止沸,天下都乱成一锅粥了,各路诸侯崛起,大佋迟早完蛋,你不应该只顾眼前,你应该为天下百姓谋一条新的路。”
荀亦垂目看着她,声音缥渺。“李元英,我还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良久,荀亦摇摇头,没有回答李元英的问题,只留下一句。“时机未到。”
···
李元英没等来李琰将她拎回家,却等来了白沐川。
“小沛在相府多有叨扰,我来接她回家。”白沐川十分敷衍地客套,脸色冰冷,透着戾气。
“不算叨扰,昨夜我与小沛将军相处得很愉快。”
荀亦这句话犹如烈火烹油。
“是吗?”白沐川的目光更冷了。
李元英打着哈欠进屋,头发有些乱,没仔细打理,身上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昨夜将衣服洗后,清河帮她烘干,还熏了跟荀亦一样的香。
“我爹让我回家了?”
白沐川点头。“是二叔让我来接你的。”
“那就行!”李元英笑得没心没肺,瞧不出荀亦的意味深长,更没注意到白沐川黑着的脸。
“回家!”白沐川一刻也不想在这待,握住李元英的胳膊,抬腿就走。
李元英本来还想跟荀亦说两句,被白沐川扯着胳膊拉走了。
被拽了一路,李元英受不了,甩开白沐川的手。
“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是你做什么吧!夜宿男人家,你是不是疯得没边了?”
白沐川大力地扯起她的衣袖,吼道:“你还跟他用一样的熏香,李元英,你就是个混蛋!混蛋!”
李元英被吼得愣在当场,她看着白沐川被气走的背影,抬起胳膊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是挺香的。
海晏进屋。“小沛将军跟白沐川大吵了一架。”
荀亦在桌案前批着公文。“然后呢?”
“然后小沛将军回了君侯府。”
“拿点金疮药给她送去。”
海晏奇了。“您怎么知道小沛将军挨了打?”
荀亦头也不抬。“她进相府就少不了要挨这顿打,不过,挨打总比回不去家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