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一摆手,一副你真不上道的样子。“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这就是一场生意。”
“买这种信息的一般是什么人?”李元英问。
道士指着自己。“就像是我这种人呀!我买了信息,再卖给那些有钱人。哎呀,你不知道,那些有钱人怕死得很,生怕仗打到自己这里,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立马卖地卖房,你瞧瞧像溱淮跟汴京这种富贵平安的地界,因为打仗,地皮都翻了好几倍了,富人求生,穷人等死,现在就是这么个世道。”
对面三人都不说话了。
道士喝了点酒,有些上头,话也多了起来。“你们要是有值钱的消息,也可以卖给我,最好是那种大人物的,比如说岐王,或者丞相荀亦,再或者,哦,对了,李元英,现在李元英最值钱。”
裁云只感觉一滴冷汗从脸颊滑落,道士口中的值钱人物,正坐在他面前呢!
李元英跟荀亦倒是神色如常。
道士神秘兮兮道:“一直有传言李元英跟万小将军其实根本没死。这二位如果没死,说不定能决定邕凉这一战最后的成败。”
“你们想想,万小将军乃是精通兵法战策的天才,李元英统领的娘子军,是从女战神武轻姎手上继承下来的那支常胜军,战无不胜啊!若不是李琰那厮决策失误,邕凉军也不至于输得这么惨。”
说到此处,道士有些痛心疾首,“呲溜”喝了一口酒。
“当时黑市开的最大的一场赌局,就是邕凉这一战,李琰这个狗贼,让我赔上了全部身价,我日他姥姥的!”
李元英突然道:“我有岐王的信息,能卖多少钱?”
道士一愣,严肃道:“保真吗?我们买卖信息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卖假消息的,会被屠三族。”
荀亦笑。“这么猖狂?”
道士神秘一笑。“猖狂必定是有猖狂的资本,买卖信息这行当,背后有硬靠山。”
李元英挑眉。“有多硬?”
具体的道士说不出来,只能打个比方。“能跟岐王和邕凉军抗衡的那种硬。”
荀亦轻笑。“能跟岐王跟邕凉军抗衡的硬靠山,这世上屈指可数。”
“靠山是谁不重要,靠谱就行,能让贫道在这乱世之中混口饭吃。”
他看向李元英,继续刚才的话题。“小兄弟,你刚才说的岐王信息是什么?”
李元英想着把裴玄瑾光屁股的事卖出去,于是稍微跟道士透露一点,道士不太感兴趣。
“你这顶多是绯闻,卖不上价。这种大人物的绯闻,我多了去了,丞相荀亦的也有,你要是想知道,给我十两银子,我讲给你听。”
李元英忙低头去找银子,荀亦大手按在她的腿上,阴恻恻道:“小兄弟,你这么好奇呀?”
李元英边向道士递银子,边朝荀亦笑。“那可是丞相荀亦,我当然好奇了。”
荀亦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看着李元英的小脸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
她忍着痛,咬着牙,掰开荀亦的大手,又扔下十两银子。“说!我全都要听!”
道士喜滋滋地收了钱。
“丞相荀亦,那可是个经天纬地的人物,大佋现在还没被诸侯瓜分,全都是在靠他苦苦撑着呢!你们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吗?”
李元英看了一眼荀亦,出声道:“不知道!”
她也好奇,他明明是在做一件无用功,在她看来,他的坚持极其傻。
“有传言,荀亦是反贼温言的后裔,他撑着大佋,是为了赎罪,毕竟大佋就是从温言谋逆开始乱的。”
荀亦唇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似乎是觉得道士的话十分荒谬。
李元英没了兴致,抢回了十两银子。“什么狗屁赎罪,他就不是那种会赎罪的人。”
道士瞪大眼睛。“欸!给出去的银子怎么还有拿回去的道理?”
“你胡说八道,我还不能拿回来了?小心我去告状,让那个什么硬靠山屠你三族。”
道士表情讪讪,正想着再推销别的消息,突然驿馆的门被人推开,夜风卷着一抹幽香飘了进来。
领头的姑娘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古灵精怪模样,她一出现,驿馆内买卖消息的人全都围了上去。
道士也不搭理李元英了,赶忙挤进人群。
黄衣女子手上还拿着半个糖人,跷着腿坐在驿馆中间,她身后的手下,展开用信纸装着的一封封情报,其中带着李元英名字的信封被放在了中间位置。
如今在黑市,关于李元英生死的事,都炒到了快一千金,有人还开了赌局,不少人跃跃欲试,准备豪赌一场改变命运。
不过赌也不是瞎赌,这说到底还是有钱有权人的游戏,有些已经知道内幕的,早就下了套,准备割这一茬的韭菜。
黄衣女子的手下摇着手里的信,在围着人群里转了一圈。
“诸位,李元英的情报,我家小姐只卖这一次,你们现在也知道地下赌局是个什么行情,能否改变命运,就看你们自己的了,还是老规矩,价高者得。”
众人争先恐后地纷纷报价,眼见价格水涨船高,道士叹气退场。
李元英笑问:“你怎么不叫价了?”
道士摇摇头。“我没钱了,你看那些叫得最激烈的,其实口袋里也没多少银子,都是卖房卖地撑着呢,更有甚者还卖儿卖女的。”
荀亦瞧了一眼李元英,淡淡道:“这李元英还真是个小祸害!”
李元英攥紧拳头,猛地一砸桌子站起来,吼道:“都别买了!”
其实李元英在邕凉城里溜达,不少人都见过她了,只是现在邕凉城因为战争被封锁,平头老百姓根本没办法自由出入,这些在驿馆的投机者,也是吃了消息壁垒的亏。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坑普通人而开的,所以普通人入赌场,不是久赌必输,而是逢赌必输。
听见有人砸场子,黄衣女子懒洋洋地摆摆手,让众人闪开一条路,她倒要瞧瞧,是谁这么大胆,敢砸她云漫笙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