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邕凉城到处风声鹤唳。

一个清瘦的身影闪进一家药店。

抓药的伙计看着面前的方子,眉头紧蹙。“这些药小店没有。”

斗笠遮住了买药人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丰盈红唇,和一个小巧的下巴。

“都是一些寻常不过的药物,怎么会没有?”

伙计为难。“您要的这些止血止疼药,现在城内都禁止售卖,小店就算真有,也不敢卖您啊!”

“如果是我,你也不肯卖吗?”

李元英伸手顶起遮住脸的斗笠,一张白净清丽的脸露了出来。

武轻姎身体不好,从来都是李元英出门给她买药抓药。

邕凉城内的几家大药铺,都知道李家有个混世魔王李元英。

药店伙计一眼就认出了她,小声惊呼。“小沛将军?”

邕凉军把百姓捧在手里,百姓自然也爱戴他们。

这次邕凉军惨败,城内不少百姓都在后院偷偷烧纸祭奠。

李元英将斗笠重新压低。“我不想让你们为难,只是人命关天。”

药房伙计思忖一瞬,立马将李元英请进内堂。

“您稍坐,我去找掌柜的。”

李元英在椅子上低头坐着,听到开门的声音,下意识地握紧腰间横刀,见到来人是刚才那个伙计,她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掌柜跟在伙计后面进来,谨慎地关好门窗。

外界传言李元英跟万倾越已经死了,刚才听到伙计说李元英来了,掌柜还以为他在胡咧咧,如今见到真人才相信。

掌柜告诉李元英,她想要的药都被岐王的人给收走了,现在存放在城中的一个仓房里,派了不少人看守。

正说着,李元英的肚子响了起来,她不大好意思地一笑。“店里有吃的吗?”

“有有有!”掌柜赶忙去柜子里拿桃酥。

李元英就着热茶,连吃了好几块,又将剩下的打包揣走,她刚走一步,想到什么,转回头。“我现在身上没钱,”

掌柜“嗐!”一声。“早说呀!”

紧忙去柜台拿银子。

掌柜将一小包银子递到她手里。“小沛将军,万事小心,大家都盼着邕凉军回来呢!”

裴玄瑾拿下邕凉后,虽然没杀没抢,但一口气把邕凉的税收到了十年后。

百姓们家底都快被掏空了,都恨得牙根痒痒,日夜期盼着邕凉军回来,让大家重新过上安生日子。

面对掌柜期盼的目光,李元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如今这个局面,想要夺回邕凉只怕是难上加难。

深夜。

城中仓房,门口的两个守卫应声倒地。

李元英轻手轻脚地撬开了仓房的大门。

她抖了一下布口袋,刚要将柜子上的瓶瓶罐罐装进去,突然火光乍现。

整个仓房内亮如白昼。

裴玄瑾的声音幽幽响起。“小东西,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李元英瞧他一眼,不慌不忙将药装进布口袋,牢牢系在身上。

“我当是谁,原来是睡觉爱说梦话的岐王殿下。”

裴玄瑾一身黑色缎面的常服,衬得他愈发凌厉。像一把隐在暗处,不经意间锋芒乍现的利剑。

他闷笑一声,一步步朝李元英逼近。“我从不说梦话。”

他进,她便退,二人在游走的步伐上较量着。

“那天我可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李元英虽然脸上笑得清甜漂亮,眼睛却紧紧盯着裴玄瑾的动作,她慢慢绕到柜子背面。

博古柜高低错落,在光影里,裴玄瑾一会看到她乌黑明亮的眼睛,一会看到她丰盈红润的嘴唇。

他目光幽深,按捺住想要把她抓进怀里的欲望,挑眉问道:“我说什么了?”

李元英边走,边将药瓶里的粉末倒在手心,她有些漫不经心,还有些顽劣。

“你说,娘,我要吃奶!”

门口的兵士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裴玄瑾的眼神越发冷了。“你会为你的顽劣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他手握爪状朝李元英袭去。

李元英闪身躲避,带倒了一排博古架,转身跳上房梁,身子轻巧地一**,准备从门口冲出去。

裴玄瑾的动作比她还要快上几分,拎着她的衣领,狠狠一摔。

李元英重重地跌落在地上,溅起一阵尘土。

裴玄瑾正要再挥拳,她却不动弹了。

她**在外的皮肤全是青紫,想必是摔下坠仙崖时受的伤,裴玄瑾收了手,弯腰去看她。

他很担心,这个有趣的小东西被他玩死了。

正想着,李元英突然睁开圆溜溜的眼睛,精神得很。

裴玄瑾一愣,迎面被李元英扬了一把药粉。

药粉渗进他的眼睛里,疼得他怒吼。“李元英,本王要弄死你!”

趁着裴玄瑾受伤,慌乱之际,李元英逃出了仓房。

她在月色下飞檐走壁地跑着,身后是裴玄瑾的追兵。

裴玄瑾养在身边的这些黑甲兵并非等闲,绕是李元英轻功很好,也被他们追得穷途末路。

李元英慌乱间跑进了死胡同,正准备翻墙过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加快动作,脚刚踩上墙,一个不防备,就脱力地摔了下来。

她躺在地上,蜷缩在一起,她太疲惫了,她身上的伤也太痛了。

月光影里,一个青衣书生缓缓走到了巷子口。

章子修看见躺在地上的李元英,狼狈得像个小脏猫,心中被揪得痛。

他沙哑开口。“将军!”

李元英正痛苦地皱着眉,闻言一愣,扭头看去。

见到章子修,她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踉跄着站起身。

“张秀?”

她摇头,冷笑。“不对,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你章子修?”

章子修注视着她,不说话。

“你将我耍得团团转。”

“你也从未信过我不是吗?”

李元英怒道:“我该信你吗?”

章子修喉间哽着一口酸涩的气。“是我对不住你!”

“这句话听起来很可笑。”

“章先生!有看到李元英吗?”兵士的声音在巷子外响起。

李元英不由自主地握紧横刀。

“没有!”

兵士想要上前,被他呵斥回去。“我说了没有,你耳朵聋了?”

兵士愣了,因为章子修是出了名的温文尔雅,这是第一次当众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