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后,苏沁桃的生活好像被扯开一个空洞,可很快又被琐碎的日常填满。

苏沁桃再次来到陆家老宅,是为了收拾庄老师生前留在此处的遗物。

来开门的人是王姨,苏沁桃跟她匆匆打过招呼后,便上了二楼。

经过楼道时,她特意往上瞥了一眼三楼的房间。

一点声响都没有,看来陆苍野没回来。

苏沁桃推开书房的门,只见陆琛站在窗边,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脊背挺得笔直。

陆琛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沁桃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你来了。”陆琛努力勾了勾嘴角。

经过几天的调整,他先前脸上的疲惫已淡去许多。

苏沁桃朝他点点头,将纸箱放在地上,开始收拾起书柜里的遗物。

她发觉自己被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紧接着陆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爸今天找我谈过了。”

他接着说道,声音有些干涩,“他说,他不再反对我们的事了。”

正整理书籍的苏沁桃,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撞上了陆琛眼中一闪而过的期盼,那目光仿佛带着一丝灼热。

她忽然想起,葬礼最后一天,陆霆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孩子,辛苦你了。”

他那双一贯精明的眼睛里,竟也浮现出一丝浑浊的温和。

“陆琛。”苏沁桃抽回思绪,声音很平静,“我们回不去了。”

陆琛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是因为我哥吗?”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苏沁桃再次摇了摇头。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被雨水洗过的叶子,那叶子绿得发亮,透着生机。

“庄老师信里说,希望我跟着自己的心走,别再委屈自己。”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现在,只想为我的每一个决定负责,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顾自己痛快,那样太自私了。”

陆琛沉默了很久,久得时间仿佛凝固了。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光影,给他镀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那……至少,我们还能做朋友吧?”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妥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苏沁桃看着这个一夜之间被迫成长的男人,心里泛起细密的酸楚,像是被无数细针扎着。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苏沁桃再也没见过陆琛。

陆苍野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

闲暇时,苏沁桃偶尔会靠坐在基地的窗台,目光下意识飘向窗外。

有那么一瞬,眼神会有些恍惚,仿佛在期待某个熟悉又让她纠结的身影出现,可每一次,窗外都只有来往的人流和风景。

“也好。”

她轻声对自己说,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安慰。

苏沁桃和程寻的关系,在日复一日的遛狗、吃饭、闲聊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AK和布雷成为了他们之间的纽带,即便白天工作忙得碰不着面,晚上也会抽空见上一面。

程寻脾气温和,做事有条不紊,和他在一起,日子就像细水长流,平静而安稳。

苏沁桃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渐渐沉醉于这种烟火人间的温暖,内心开始贪恋这份宁静。

一天傍晚,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

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AK和布雷欢快地在身侧摇着尾巴,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们的腿。

“程寻。”苏沁桃突然停下脚步,轻声说道,“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说出这句话时,她心里虽有些不确定,但态度是无比认真的。

程寻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泛起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像是一股暖流,流进苏沁桃的心里,浇灌已经干涸的心田。

“好。”他应道。

那一刻,苏沁桃以为,她终于触摸到了庄老师信中所说的那种“幸福”的轮廓。

直到几天后,程寻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平静。

程寻拿起手机,转身走向阳台,背对着苏沁桃。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脸色渐渐沉下,眉头紧锁,在阳台站了许久。

等他回到客厅,脸上的温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苏沁桃从未见过的凝重和审视,仿佛换了个人。

原本温馨的客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小桃。”程寻开口,声音紧绷,“你父亲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沁桃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中,疼得她呼吸一滞。

“我爸妈已经知道了。”程寻直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困惑,还有被蒙蔽后的恼怒,“他们很生气,你父亲是……是杀人犯?”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有意瞒着我?”

程寻的话像冰冷的石子,一颗颗砸在苏沁桃的心上,将刚刚那点脆弱又温暖的希望,砸得满是裂痕。

委屈涌上喉咙,堵得苏沁桃说不出话。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久前还信誓旦旦说要和她好好过日子的男人,此刻眼里只剩下怀疑和疏离。

“你从来没有问过。”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如果你问了,我不会说谎。”

“这难道是需要特意去问的事情吗?”程寻不由提高了音量,失望写在脸上。

原本正在睡觉的AK和布雷,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惊醒,从窝里走出来,不安地呜咽着,蹭了蹭程寻的腿。

夕阳彻底落下,客厅没有开灯,昏暗将眼前的一切笼罩。

苏沁桃站在原地,看着程寻脸上的怒气,只觉浑身发冷。她下意识捏了捏冷得发麻的手指,声音很冷,“那你想怎么办?”

“你问我怎么办?”程寻怒极反笑,他将双手撑在腰上,不顾AK的阻拦,转身走到了阳台上,背对着苏沁桃。

苏沁桃只觉双腿发麻,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

过了半晌,她缓缓起身,走到客厅和阳台的交界处。

她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程寻,你当初说要和我好好过日子的时候,想娶的到底是我。”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望着程寻的背影。

“还是一个家世清白、没有污点的苏沁桃?”

昏暗的光线里,苏沁桃看着程寻骤然沉默的背影,声音飘散在渐浓的夜色里。

“等你想清楚,告诉我。”

说完,苏沁桃转身走向玄关,但下一秒,她的手却被人拉住了。

“小桃,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程寻拉住苏沁桃的手腕,跟着她走进了客厅。

“我没想过跟你离婚,既然发现问题了,我们就一起去解决。我爸妈那边我会想办法沟通。”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要是有空,陪我回一趟北城吧,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