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日,风平浪静,村里人也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徐大勇背了捆柴禾,送到春莺家。
“大勇哥,让你受累了。”
“这点柴,不累的。”
徐大勇卸下身上的柴堆,没舍得将目光从春莺脸上移开。
只要能看见她的笑容,让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余光瞥见萧君珩坐在桌边,手中捧着一本书。
他今日穿的,像是受伤那日的衣服。
原本破烂不堪的衣物,经春莺那双巧手一修补,就像新的一样。
甚至比原来,还要好看。
徐大勇心里忽然有些发闷,脸上的笑意险些挂不住。
“大勇哥,快坐下歇歇。”春莺热情招呼。
徐大勇舒展眉头,过去坐下。
萧君珩像是才察觉,掀起眼皮,淡淡朝他望去。
端方矜贵,活脱脱一位大户人家的贵公子。
徐大勇当即觉得,与他一比,自己简直成了下人。
一个嫌犯,这般装模作样摆架子,还不是为了哄着春莺伺候他。
想到这里,声音都沉了几分。
“你怎么又出来了?”
“屋子里油灯太暗,伤眼睛,我就让他在外面读书。”
春莺提着水壶走过来,顺口答道。
萧君珩修长的手指翻过书页,微微颔首:“正是如此。”
从春莺手中接过水碗,徐大勇咕嘟嘟喝下。
春莺又为他倒上。
萧君珩从书中缓缓抬头,看向春莺。
“我也想喝水。”
“等我一会。”
春莺去萧君珩屋里,取来他惯用的水杯,倒满一杯。
萧君珩用手接过,薄唇轻抿,一派优雅淡然。
徐大勇看看桌上的碗和他手中的粗瓷茶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来这么多回,也没用过春莺家的水杯。
萧君珩放下杯子,慢条斯理问道:“徐大哥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太累了?”
闻言,春莺将杏眸转向徐大勇。
“胡说什么?”
徐大勇瞪他一眼,转头对春莺道。
“我一点都不累,待会喝完水,再帮你劈柴。”
“不急,你再歇一会。”春莺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萧君珩将视线落回书上,没再说话。
徐大勇几口把水喝完,就去墙边找斧头。
他握着斧柄,将柴火立在木墩上,手起斧落,柴火就被劈成了两段。
“大勇哥力气真大!”
听见春莺由衷的赞叹,徐大勇只觉得浑身发热。
恨不得当场脱下衣服,向她展示结实的肌肉。
他动手解开一粒衣扣,刚刚想好的借口还没等说出来,石桌边的男人突然出声。
“春莺,这个字怎么念?”
“我看看。”
说着,她转过身,一步步朝那人走去。
徐大勇垂下脑袋,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望着春莺款款而来的身影,萧君珩勾着唇角,对着她身后的徐大勇,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春莺立在他身侧,微微弯下腰,嗓音细柔。
“在哪里?”
一丝熟悉的甜香钻进鼻翼,萧君珩蓦然意识到,他们离得太近了。
她的衣袖拂过他的衣角,呼出的气息落在他耳畔。
偏偏还一无所觉地弯腰向他靠近。
萧君珩眼底的清冷被暗色一点点侵蚀,捏着书卷的指节开始泛白。
他突然将左手抵在额头上,咬牙吐出两个字:“好痛!”
春莺心里一慌,按着他的头,让他靠在她身上。
一面温柔地帮他按揉太阳穴,软着嗓子温声地哄。
这一幕落在徐大勇眼里,刺得他眼睛发酸。
一刻钟之后,萧君珩的呼吸渐渐平复,面色不再惨白。
春莺赶忙把人放开。
萧君珩抬起微红的凤眸,道:“谢谢你,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回头真要找个大夫,给你好好看看。”
春莺帮他读了字,又在杯子里添了水。这才想起墙边的徐大勇。
“我这就去做饭,大勇哥,中午留下一起吃。”
“不了,我还有事,劈完柴就回去了。”
春莺见他面色沉重,像是真的有事,就没再强求。
徐大勇的头,垂得更低了,眼里的失落像是要溢出来。
满心的郁闷无处发泄,劈柴的力道,大了不少。
耳边的劈柴声越来越大,萧君珩蹙了蹙眉,抬眼望去。
恰好看见,一方雪白,从徐大勇袖口甩出,随风落在不远处。
萧君珩一眼认出,是春莺拿给徐大勇擦汗的那块帕子。
他还挺宝贝,走到哪都随身带着。
萧君珩凤眸中划过一道暗芒。
徐大勇明明说过,要把帕子还给春莺,却私下藏起来。
私藏就罢了,竟还如此不小心。
若是被有心人看见,还不知要怎样编排他和春莺的关系。
徐大勇劈完最后一根柴,视线里忽地映出黑色的靴尖。
抬眼一看,那位公子不知何时来到身侧。
“徐大哥不愧是常年打猎的人,劈柴的手真是又快又稳。”
“过奖。”
徐大勇说话时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究竟什么药。
看书看的好好的,又跑过来看自己劈柴。
不过,他今日实在没有心情去想这些。
“劳烦你同春莺说一声,我先走了。”
“徐大哥慢走。”萧君珩笑着说。
直到看着徐大勇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收起唇边的笑容,弯腰拾起被挡在身后的帕子。
那方雪白之上,延展出一根细细的枝条,枝头有只鹅黄色的小鸟,眼睛黑亮,煞是可爱。
萧君珩细细端详,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这小东西,还挺讨人喜欢。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子外面传来。
电光火石间,他将帕子往袖子里一揣。
转身迎上从门口进来的徐大勇,声音微微上挑。
“徐大哥怎么回来了?”
徐大勇用眼睛在地上找了个遍,也没看见要找的东西。
着急地问:“你看没看见,地上有什么东西?”
萧君珩随着他的视线,看向院子。
“是什么”他扬着眉,明知故问道。
“就是一块……”
“大勇哥,饭菜做好了,一起吃吧。”
身侧突然响起春莺的声音。
见她过来,徐大勇说了一半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他看都不敢看春莺,低头望着地面不说话。
春莺等了一会,不见回应,正在纳闷,萧君珩开了口。
“徐大哥有事,咱们还是别留他了。”
“好。”
见徐大勇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春莺也没再留,与萧君珩一道,把人送到门口。
徐大勇胡乱说了两句告别的话,扭头就走。
帕子不在春莺家,会不会是来的时候,掉在路上了?
他得赶紧去找,要是晚了,就要被别人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