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萧君珩躲过了官兵的追捕,春莺紧绷了几日的神经,也渐渐松懈下来。

上次跌倒,磨破了一条裙子,也该做条新的。

顺便也想买些布,给萧君珩裁几件衣服。

于是,她和桂花约好,一起去镇上逛逛。

没等走出村子,就被人从身后叫住。

“桂花,春莺,你们这是上哪去?”

两人回过头,就看见王叔赶着牛车从身后过来。

桂花笑呵呵地打了招呼,道:“去镇上买点东西。”

“我正好也要去镇上,上车,捎你们一程。”

桂花开心地跳上牛车,春莺也弯着眉眼道谢。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冒出一道粗哑的声音。

“王叔,还有我。”

话音落下,那人已经走到春莺身边,一双三角眼黏在她身上。

春莺扭过头,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有点恶心反胃。

这人就是吴婶的儿子,赵成。

王叔皱起眉头,显然对赵成也没什么好感。

又不好直接拒绝,就说:“你问问她俩,愿不愿意同你坐一辆车。”

赵成嘿嘿一笑,语气轻佻。

“春莺,咱们都要成亲了,同坐一车又有什么?”

春莺抿着唇,冷冷地望着他。

“赵成,我眼睛又不瞎,怎么可能嫁给你?你还是别痴人说梦了。”

那天,她已经明确地拒绝了吴婶,赵成却还在这颠倒黑白。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桂花跟着帮腔:“你想娶春莺,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性。”

赵成被她们一顿奚落,只觉得面子扫了地,他恼羞成怒,举起了拳头。

“敢这样说老子,这就让你们尝尝老子的拳头。”

王叔在一旁劝道:“赵成,有话好说,别动手。”

赵成推开王叔:“你别管,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们。”

春莺眼疾手快,一把抄起牛车上的棍子。

“你敢动手试试!”

赵成眼珠子滴溜一转,放下拳头道:“我不坐车,行了吧?”

“也不许再用我的婚事造谣!”

“不说就不说。”

春莺的心里这才好受一些,手里的棍子也不敢放,就这样提着上了牛车。

赵成死死盯着牛车离开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春莺,咱们走着瞧!”

下了牛车,两人分头行动,桂花去卖绣好的帕子,春莺去买裁衣服的料子。

春莺自己选了藕粉色和荷叶绿,给萧君珩选了靛蓝和玄色。

结账时,她特意让店家把浅色料子包在外面。

办完事,她和桂花一起往回走。

经过一间书铺时,春莺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

“走,咱们进去逛逛。”

“春莺,你能读书?”

桂花吃了一惊,她从来没想过,春莺竟然能认字读书。

从小爹娘就告诉她,女子无才便是德,她的职责,就是做好家务。

而弟弟,则从小就被送进学堂,全家都盼着他读书入仕。

每每想到这里,桂花心里就觉得不服气。

她和弟弟,都是爹娘的孩子,为什么差别却这么大?

可不光是她,村里的女孩,很少有去学堂的,久而久之,桂花也就认命了。

却没想到,春莺竟然认识字,还会读书!

春莺脚步一停,从她崇拜的目光中,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她在老夫人的荣安堂伺候时,也是不认字的。

后来到了萧君珩跟前,他便开始教她识字。

从每天的三五个字,到十个字,再到能读懂书里的内容。

是他,用手握着她的手指,指着那些字,一个一个,慢慢读。

是他,让她那双服侍人的手,浸染了墨香。

也是他,让她这样一个卑微怯懦的下人,说话都有了底气。

春莺唇角轻轻扬起,杏眼清亮。

“嗯,跟先夫学过一些。”

“你丈夫在世时,一定很疼你。”桂花突然感慨道。

话音落下,春莺鼻子骤然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是我没有福分。”她轻轻地说。

桂花暗骂自己说错话,勾起了春莺的伤心事。

她又不会安慰人,只好笨拙地拉一拉她的袖子。

“不是要买书?快进去看看。”

一进门,春莺便被琳琅满目的书吸引了注意力。

她快速浏览书名和内容,选好一本《西南风物志》。

她把铜板递给掌柜,与桂花一道回家。

她兴致勃勃地拿着书,去找萧君珩。

“我去书铺,给你买了本书。”

萧君珩的视线,从她眼中的笑意,移到被细嫩手指捏着的书封上。

“什么书?”

“《西南风物志》。”

“讲什么的?”

“你读读不就知道了?”

春莺疑惑地看着萧君珩,他放着书不看,问她做什么。

萧君珩睨她一眼,接过书,信手一翻,低头读了起来。

读了几行,忽然停下来,指着其中一处问她。

“这个字念什么?”

春莺惊愕地望着他,他撞了脑子,连字都不认得了吗?

心头一软,她便学着当年他教自己的样子,耐心回答。

“勤,勤劳的意思。”

“这两个呢?”

“淳厚,就是浓厚。”

萧君珩不再说话,视线落在书上。

她看着不像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却能识文断字,究竟是什么来历?

送他一本书,难不成,是想讨好他?

方才他的视线扫过标题,便对这本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迫不及待想翻开,细读里面的内容。

这小寡妇买的书,如此合他的心意,真的只是巧合吗?

可若不是,她又是从何处得知他的喜好的?

春莺站在桌边,望着他安静读书的样子,心头一阵恍惚。

好像又回到了过去,两个人在书房独处的时光。

身边那道视线,极具存在感,似带着灼人的热意,让他脸庞发烫。

她在旁边这样看着,他实在没有办法集中精神。

萧君珩猛然抬头,语气生硬:“我饿了。”

春莺被他吓了一跳,捂了捂胸口,道:“我这便去做饭。”

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门口。

萧君珩长长出了一口气。

接着又蹙着眉头,发起愁来。

他十分笃定,自己喜欢的是梦中那位女子。

这件事,春莺应该也清楚。

可她还是那样喜欢他,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