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莺来不及多想,立刻冲过去,张开双臂把人挡住。
“吴婶,您不能进去!”
吴婶迈出去的腿生生顿住,收了脸上的笑容,柳眉渐渐竖了起来。
“怎么,你屋子里还藏了人不成?”
虽是半开玩笑的话,但语调上扬,听起来就带了点质问的意思。
春莺垂眸掩住杏眼中的惊惶,强作镇静:“婶子说笑了,家里有点乱,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您进去。”
吴婶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以前来春莺家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拦着。
“徐大勇进得,我怎么进不得?你这是拿我当外人呢?”
说完,她身子一低,直接从春莺胳膊下面钻了过去。
春莺心头猛地一跳,再想去拦,已经来不及。
转身看去,她微微一愣。
萧君珩没在院子里,西屋的门也关着。
高悬的心落回原位,春莺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
刚刚那一刻,她的魂差点被吓飞了。
与此同时,吴婶也把院子扫视一遍。
到处都被收拾得干净整齐,既不脏也不乱。
桌上放着包点心,想来是徐大勇送的。
吴婶眼珠一转,有没有私情,不能光听春莺嘴上说,还得亲眼看看才行。
她挤出笑容:“你把小院收拾得真利索,走,带我进屋瞧瞧。”
这一次,春莺倒没拒绝。
一进屋,吴婶那双眼就迫不及待往**瞟。
床帐勾在两边,枕头被褥丝毫不见凌乱。
吴婶这颗心,算是放下了。
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接过春莺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她慢悠悠道:“春莺,我今天,是为你的亲事来的。”
春莺轻声道:“不瞒您说,我打算为亡夫守节三年,暂时不想另嫁。”
“我知道你们夫妻感情深厚,可咱们做女人的,家里有个男人,才是有了靠山。”
“挑水、砍柴的活,现在徐大勇能帮你,可等他成了亲,哪里还顾得上你?”
“到时候你又能指望谁?”
春莺耐着性子听完她的一番长篇大论,才问出心中的好奇。
“不知是哪位公子?”
吴婶脸上堆起笑容:“嗐,就是你赵成哥。”
春莺心下了然,怪不得吴婶如此热络,原来是给她自己的儿子做媒。
赵成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地痞无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他输得差不多了。
村里的姑娘见了他,都绕着走,更没有哪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这样的人。
想不到,他们竟把主意打到她这个“寡妇”身上来了。
见春莺低眉不语,吴婶又劝。
“赵成说,等你进了门,他就再也不赌了,和你好好过日子。”
“我也会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春莺长睫扇动,问了一句:“婶子预备给多少彩礼?”
吴婶眼神闪了闪:“我们不嫌弃你嫁过人,彩礼还照常给。可婶子家的条件,你也知道。”
“彩礼就给你二两银子。等你们成婚,赵成出外做工的钱,全都交给你,你看怎么样?”
春莺冷笑一声:“婶子,您这是把我当傻子骗呀!”
“村里人娶亲,最少也要给五两银子的彩礼,到您这,就剩二两了。”
“再说,谁家说亲,连个媒婆都舍不得请的?”
“您口口声声说把我当亲生女儿,我倒想问问,要是您女儿被一个整日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拿出二两银子求亲,您可会答应?”
“莫说二两银子,就是给我二百两,我也不嫁!”
连珠炮似的一番话,将吴婶说得哑口无言。
她憋得满脸通红,只说出一句:“好!你别后悔!”
春莺嗤笑一声:“慢走不送!”
放着舒心日子不过,嫁给那样一个人,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她要是答应了,才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眼看着吴婶跺着脚,气急败坏地走了,春莺杏眼一弯,脸上绽出明媚的笑。
旁边一声门响,她来不及收起的笑靥,就这样闯进萧君珩的眼里。
他的瞳孔轻轻一颤,不得不承认,春莺这张脸蛋,确实有几分姿色。
勾的徐大勇,还有那个赵成,都像失了魂一般。
短短一瞬,萧君珩就移开视线,眼中雾色退去,恢复澄清。
她再好看,也不及梦中的女子,令他魂牵梦萦。
春莺看他的目光带着疑惑。
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一言不发,是什么意思?
她思忖片刻,轻轻一笑,露出两个梨涡。
“走吧。”
“去哪?”
“说好了陪你散步的。”
她甜软的声音,像一片羽毛,在他心里轻轻扫过。
“嗯。”
不知不觉中,他的唇角弯起一道清浅弧度,转瞬又消失不见。
小院被薄薄的暮色浸染,两道身影,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往日在侯府,春莺总要被一堆礼仪规矩束缚,这样同他并肩而行,还是第一次。
望着萧君珩被暮色柔化的五官,她的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她望着他,目不转睛,想把这一幕,深深烙进心里。
忽然起了一阵风,牵动一缕乌发,轻轻拂过他的衣衫,平添几分缠绵。
春莺脸颊一热,趁他没留意,悄悄向外移了半步。
头皮却被扯了一下,疼得她眉尖轻蹙,忍不住“嘶”了一声。
萧君珩脚步一顿,垂眸看向胸前。
一粒衣扣正被她的青丝勾住。
春莺咬着下唇,红着脸靠近他。
细白指尖轻动,却发现缠得太紧,不知如何解开。
她的心乱成一团,心跳声不停在脑中回响。
手上的动作毫无章法,显得又慌又乱。
萧君珩低头看了一会她发红的耳尖,终于忍不住道:“我来吧。”
她一松手,几根柔软的发丝便被他长指挑起,轻轻解救出来。
春莺屏住呼吸,看着他一点一点,小心翼翼,解开缠绕的结。
她呆呆地望着他,眼中泛起柔光。
“好了。”
话音落下,春莺顿时回神。
她垂下眼帘,把调皮的青丝往耳朵后面勾了勾。
“谢谢。”
“不必客气。”
他的语气疏远有礼,听不出任何异样。
袖子里的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轻碾几下。
上面还残留着发丝的触感,是一种细微却又令人无法忽视的痒。
就像有几只蚂蚁,在心里爬来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