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宜退见沈覆一来,本是平静无波的眼神重新漾起涟漪。
他目光跟随她的身影靠近而越发柔和,直至人坐下,又殷勤地亲自帮她整理裙摆。
“听下人说方才你们去了娴妃那处?”
“嗯。”
温宜退眼神微动:“你们聊了些什么?”
“没什么,给大家送了些礼,问了几句二妹妹的亲事。”
沈覆把最重要的事讲给他听,温宜退颔首意会。
“温家姑娘心思简单。”不会嫁入皇庭。
沈覆也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
温家人到齐之后没过多久,太子,康王和景王和四皇子也陆续来了。
四位皇子都各自找人问候几句,景王走到温家人这边。
齐琮一过来就跟国公爷夫妇打招呼:“舅舅舅母,昨日舟车劳顿辛苦了。”
国公爷和宋氏见礼:“景王客气了,都是一路坐着过来的,谈不上劳累。”
“那便好。”
“表哥,这位表示小嫂子了吧?”齐琮又转向温宜退这边,被沈覆的容颜惊艳了一瞬,就礼貌收回视线。
“景王殿下。”沈覆也起身行礼。
“嫂子快请起,表哥与我情同亲生兄弟,你日后同几个表弟一般待我便好。”
“殿下是皇子,当不得。”
温宜退替她解了围:“殿下,内子胆小,比较拘谨。”
“哈哈哈,表哥可真是护着嫂子,嫂子日后可有福了。”
“夫妻一体,这是臣分内之事。”
齐琮还想跟温宜退说什么,但场内恰巧响起了一道尖细的声音:
“皇上驾到!”
下首还在交谈的众人立时面向声音的那端跪下,叩首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国皇帝一身龙纹骑装亮相于众人跟前,再移步到宴席最上首坐下,跟随的四妃分坐齐皇两侧。
“众卿有礼,平身。”齐皇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但依旧中气十足。
“谢皇上。”
“各位爱卿昨日休息得可好啊?”
皇帝问话,就像领导的开场白,下面的人可不敢冷场。
刚一问完,下面就有人抢着起身了。
“回父皇,儿臣昨儿被蚊虫扰了一宿没睡,今日的秋猎肯定比不上几位皇兄了。”
齐皇指着齐瑞笑骂:
“促狭鬼,你这小子的武艺本就比不上你那三位兄长,就算让你在帐里睡上三日三夜也怕是连一只老鹰都射不下来。”
齐瑞直视龙颜控诉:“父皇怎可如此贬低儿臣?儿臣的箭术可是被三位武将教过的。”
“四弟,那是因为那几位都教不了你才一直给你换武艺师傅吧?”齐琅不落人后起身调侃。
齐皇又大笑:“你二哥说得没错,老四你那身武艺就算是镇北将军回来了也扶不起来。”
齐皇右手边的静妃可不依了:“皇上,这么多朝臣和官眷在呢,您给瑞儿留些脸面吧,没准他未来的皇妃就在这儿呢。”
“哈哈哈,你们母子俩惯会逗趣,静妃这是想挑儿媳妇了?”
“皇上说什么呢,瑞儿才满十五,自个还没长大呢,娶个妃子回来陪他玩泥巴么?”
“母妃!您快别说了,您再说我媳妇儿都没啦!”齐瑞在下面跳脚。
“哈哈哈哈哈,可不能让你们俩再说了,朕都要笑岔气了。”
齐皇缓了过来,又把头转向左边。
“瑞儿还娶不了妃,但琮儿今年已经及冠了,娴妃,你可想好要给他娶个什么样的女子?”
娴妃一脸幸灾乐祸地和齐皇对视:
“琮儿是个有主见的,臣妾可不敢做他的主,这事还是交给皇上烦恼去吧。”
“你呀,就是个惫懒的,连自己亲儿子都不管了。”
“这不是还有皇上么。”
“好好好,那就让朕来。”齐皇笑着面向下首,“那琮儿,今日午宴里的臣女,可有你看得上的?宁国公那刚及笄的姑娘如何?”
齐琮立时起身拱手拒绝:
“父皇,您别乱给儿臣点鸳鸯谱了,我可是把表妹当妹妹看的。”
齐皇大腿上的手放松下来,笑得拍了拍娴妃的手背:
“哈哈,娴妃啊,你这儿子果然是个有主见的,连朕的话都不听了。”
“那便让那小子自己烦去吧,看他能不能找个天仙儿回来。”
“琮儿你看把你母妃气得,往后你就自己挑媳妇去吧。”
“父皇,儿臣不着急,娶妃的事在儿臣眼里还没有今日的秋猎重要呢,儿臣可是发誓要拿一次头筹的。”
“哦,琮儿今年可是有信心赢下你二皇兄了?”齐皇饶有兴趣地问他。
“既然三弟都这般说了,那我今儿可就不客气啊,到时候输了你可别哭。”
“那皇兄就等着瞧好了。”
齐皇点点那几个:“果真是年轻人,都是好胜的,太子,你今年可是能把你二弟比下去?”
“父皇说笑了,儿臣那骑射比四弟也好不了多少,没落在末尾已经是侥幸了。”
齐皇暗自点头,嘴上却说:
“一国储君怎能如此妄自菲薄,今儿个朕心情好,往后三日里,若是你们当中谁得了头筹,朕便将朕的软甲赠于他,不论是皇子还是各位爱卿。”
“谢皇上恩典!”
“好了,朕就不再啰嗦了,开宴吧!”
皇帝一声令下,朝臣再次拜谢后才开始动筷。
今日的重头戏是开猎仪式,这顿午宴并非正式的宴席,是以大家都只求果腹,不求尽兴。
时辰差不多时,太监徐顺在皇帝的示意下传话:“宴闭,移步开猎场!”
众人立时放下筷子起身,跟随皇帝前往开猎场。
......
开猎仪式其实也就是让皇帝在猎场射出头箭,猎官会在仪式前往开猎场内投放飞禽走兽让皇帝御射。
许是担心皇帝的准头不好,他们会一次放出许多猎物,将它们圈在开猎场内,当然像飞禽那些圈不住的,就只能尽量让它们吃胖一些,这样飞得就不那么快。
皇帝射过之后就轮到皇子们射,然后是其他皇亲,官员或家眷也可以射一箭。
这些都是方才午宴时温宜退讲给沈覆听的。
去到开猎场时,沈覆果然看到一片被围起来的地方,里面野兔野鸡在满场跑,还有几头鹿,围栏边缘还有许多没有被放出来的飞禽。
众人到齐后,徐顺又喊:“开猎仪式,始!”
皇帝骑上一匹汗血宝马,四位皇子也各自上了自己的马。
“拿弓箭来!”
马上就有太监呈上了皇帝的弓箭。
待皇帝拉了几下弓,适应了之后,点点头。
徐顺再传:“放猎!”
早就在一旁等候皇命的猎官们齐齐打开鸟笼,笼中的鹰雀找准机会钻出,扑向四面八方。
此时还没重病的皇帝到底还是有些力气和准头的,他将箭头瞄准上空,没一会就真的射中一只膘肥体壮的黑鹰。
“好!”他自己先满意地喊了一声。
其他官员也跟着附和。
“父皇的武艺不减当年。”齐琅佩服道。
“朕老了,眼睛不比你们这些小伙子厉害。”
“父皇定能千秋万代。”
“说得这般好听,让朕瞧瞧你们今年的箭术有进步没有。”
“儿臣遵旨。”四位皇子应声。
太子骑射在先,其他三位在后。
除了四皇子射了地上的鹿,其他三位皆是射中了鸟。
等到轮到官眷时,沈覆也抱着一把小弓箭踮起脚在围栏边上探头探脑,看哪个猎物跑得比较慢。
周围人多,温宜退站在后面护着她:“覆儿看中了哪只猎物?”
“我想要只漂亮的小兔子。”
“我帮你。”
说着温宜退就从背后半抱着她,包裹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执弓箭,躬下身和她头贴着头。
“左边五丈远处有一只小花兔,要么?”
温宜退的嘴角贴着沈覆的耳骨,轻声细语地说着正常的内容,沈覆听着却像在跟她讲情话,温柔而缠绵。
气息吹进沈覆的耳朵里,将她都热红了。
“好。”沈覆怕说得再多,她微软的声线就会暴露出来。
但温宜退还是听出了她尾音的起伏,半眯起来的眼睛浮现了笑意。
“嗯,那我这就为你取来。”
才五丈远的距离温宜退闭着眼睛都能射中,他举起两人手中的弓轻松一拉,放箭。
箭矢迅速离弓,穿过小花兔的耳朵,钉在了地上。
沈覆见真的猎到了兔子,激动地将身后之人抛开,让听云去把它抱回来。
“夫人,兔子取回来了。”
“哇,兔兔诶!”
“喜欢吗?”
“喜欢,好肥美哦,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温宜退眼皮一抽:“嗯?不是拿回去养?”
“啊,那就不吃它吧。”
沈覆想把兔子抱起,但被男人阻止了:
“野兔虽比其他野兽温顺,但终究还是有些野性,且它的爪子锋利,先让听云带回去将它的爪子剪了再给你玩,现在碰它小心伤着自己。”
“好吧。”沈覆也觉得有些道理,便只在听云的手里摸了摸它。
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喂给它一颗药丸。
她在出发秋猎之前又做了一小瓶止血的药丸以防万一,药丸是普通的民间药方,但加了她一点血。
这次放的血不多,身体就没有明显的疲惫感。
沈覆这边猎完没多久,其他人也差不多了。
齐皇看着少了许多的猎物,点点头:“嗯,今年的开猎不错,围栏里的猎物比去年少上不少。”
“我齐国儿郎们,上马,随朕狩猎!”
“谨遵圣命!”场上男子齐呼。
温宜退告别了沈覆,上了马往齐皇身后去了。
“开猎仪式闭!狩猎,始!”
“驾!”
成千上百的马匹扬起蹄下的黄土,往不远处的林子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