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覆回到马车上便一言不发,没有了来时的兴致。

她有些烦躁,想着这辈子还得去对付温宜退的烂桃花。

那个常福公主,就是其中最难搞的一朵。

小到语言挑衅,大到栽赃陷害,常福仗着自己的身份无所不用其极,她以前从始至终都只能做承受的那一方,直到常福因齐国西部连失边疆三城而被男主提议送去和亲妥协,沈覆才少了这样一个麻烦。

她想起以前那些事就上火,气得她把旁边的披风砸到温宜退的身上,把他那蛊惑人心的脸盖住:

“你怎么那么烦啊,长那么好看做什么,天天在外面招蜂引蝶,却要我承受烂摊子,要不还是和离算了。”

温宜退见沈覆拉着张脸在生闷气,他从上车后就不敢说一句话,就怕自己给人火上浇油,没想到人直接把火吹到到他身上了。

他一听她提和离两个字心就发慌。

他忙拉下披风,牵住人的手恳求她:“娘子,你生气打我骂我都随你,但千万不要提和离二字可好?

常福公主虽然身份尊贵,但我宁国公府也不可小觑。

若仅仅是口舌之争,皇上不会为这点小事发落于你,若是她要加害于你,往后便交由我来出手,你不必为了区区外人坏了自己的心情。”

沈覆抽回了手,还是瞪他。

“你病才好呢,别气坏了自己。”

沈覆转头不再看他。

而后又想了想马场上发生的事情,突然想起一个人。

“昭武校尉是谁,他怎么帮你了?”

温宜退早就等人找他说话了,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回答:

“方才你被常福公主挑衅的时候我也正好被几个人绊住了,是他解了我的围我才赶去找你,所以晚了一步。

他是镇北将军的幼子,因为他父亲的功勋卓越,他也被皇上加封了个校尉的头衔,但只能算是闲散武官,他平日多在府中精修武艺,不常出现在人前。

其实他在二妹及笄礼当日也陪她母亲来了国公府,不过他在男眷那边,你该是没瞧见。”

“我那日在倒是见过镇北将军夫人,似乎身体不怎么好。”

“没错,据说杨夫人在边关时也曾守过城池,后来在战场上受了伤,伤了底子。”

“原来如此。”

沈覆了然点头。

上辈子她没见过杨家的任何人,因为他们全家在她入京之前全都去世了。

这年冬季,边关会发生战乱,镇北将军和他的长子,父子俩死守城池壮烈牺牲,杨家幼子自请去边关支援。

与北颉人死战,熬过了那个冬天,但是也因此受了重伤,最后在第二年冬天战死沙场。

而杨夫人也因此大受打击,不久后也跟着病逝了。

“唉。”

“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在伤怀那个少年英雄,苦学武艺多年,只守护了边疆两个冬季。

还有杨夫人,每年都要为丈夫和儿子提心吊胆,最后还是等来了他们先后战死的噩耗。

温宜退了解自己的妻子,见沈覆突然沉默下来,就猜到她在想什么。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个善良的女子,她也从不着眼于府中那些宅门纷争,甚至比朝中大部分的官员都要懂得百姓所需,会为百姓的困苦流泪,也会不满世俗的对弱小的压制。

不想她多思多虑,主动转移了话题:“方才骑了许久的马,身上可有不适?”

“腿有些酸了。”温宜退这么一问,沈覆才反应过来。

“我那有几瓶舒筋络活的油,回去我拿给你擦擦。”

沈覆点点头,没有拒绝。

......

那日过后,沈覆又被温宜退在休沐日带着去了一次马场,又简单练了一下射箭,才赶鸭子上架跟他去皇家猎场秋猎。

对于这次为期七日的古代公费旅游,不仅是皇家人重视,四品以上的官员也严阵以待。

每位官员至少能带三位家眷,每高一品便能多带两位。

像国公府这样,家里六个在职官员里就有三个四品的,还有位一品虚衔爵位的,几乎是要全家出行。

温宜退是卫尉寺少卿,刚好是从四品,能带三个人,但他只需要给沈覆一个名额,其他两个都给府里其他人了。

虽说皇家猎场包吃包住,但毕竟住在外面多有不便,大多都会自己准备好日常之物。

秋猎那日,京城东南两街的马车浩浩****地往皇家猎场去了。

因官员都要跟在皇帝后面,沈覆就被安排坐在宋氏的马车里陪她,同车的还有温宜遥。

说实话,因为上辈子的事情和小说的影响,她如今私心对宋氏实在是亲近不起来,平日最多也就是五日一次的请安才见个面。

但装还是会装的,譬如她现在就在给宋氏剥橘子。

“母亲,吃个橘子,若是觉得酸,就沾点蜂蜜就着吃。”

她只给宋氏剥,温宜遐那死孩子就想都不要想,沈覆没给她好看已经是对她最后的尊重了。

沈覆做得这么明显,宋氏和温宜遐怎么会瞧不出来。

宋氏表面没有什么,还拿过了那盘橘子:“嗯,有心了,别只顾着我,你也吃。”

心里却不免觉得这个儿媳妇也太小家子气了些,她跟遥儿这事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还在给她女儿摆脸色呢。

真是仗着有退儿的宠爱就在府里肆无忌惮起来了。

但偏偏她又把握着一个度,不曾出过错,也不曾给府里招惹过什么祸事,这让她想说教她都找不到理由。

她又做不到像别的婆婆那样磋磨儿媳或者给人立规矩,所以她再有意见也讲不出口。

而且儿子还这么紧张她,生病也要亲自为她喝药,还带她去学骑马,连他亲妹妹都没得到过他这般疼爱,若是她这个做娘的还要对儿媳有意见,那退儿岂不是两头难。

他已经为府里牺牲这么多了,她真的不忍心他再烦忧更多。

若是儿子真的能跟这个盲婚哑嫁的妻子处出了感情,那她就更不能坏了他们的姻缘。

罢了,小气些就小气些吧,看她多少还有些分寸,能做好面子功夫也不错了。

宋氏这边已经开始妥协,但旁边的温宜遥却没这么好性。

她没有亲娘这么好的养气功夫,见自己被区别对待,不免有些委屈和羞恼。

“遥儿妹妹怎么这么看着我?你也想吃橘子?”沈覆笑着问她。

“不吃!”温宜遐傲娇地别过脸去。

“既然你不吃,那我便不给你剥了。”

“你!”

“嗯?若是你想吃了,我便拿给你剥,我看你指甲比我的长,剥起来应该比我快许多。”

沈覆还是好脾气地说,但说的内容又气到了温宜遐。

“滚开,用不着你假好心!”

“遥儿!”宋氏训斥一句。

“给你嫂嫂道歉。”

“道歉!”

宋氏实在是对她这个女儿有些无奈,看来真是被宠得太过了,不敬尊长可是小辈的大忌。

遥儿她可以心里不接受自己的嫂子,但绝不能说出来坏了自己的名声。

温宜遥见娘真的生气了,才用蚊子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沈覆阴阳怪气地原谅她:“没事,也怪我,没能说服你沈岚姐姐也一起嫁入国公府,这样你就不用在介怀此事了。”

“好了,是岚儿与我国公府没有缘分,覆儿没必要妄自菲薄,遥儿年纪小不懂世情,还需要多教,此事到此为止。”

“是,母亲。”

“我知道了,娘。”

此事过后,马车里短暂的陷入沉默。

许是宋氏觉得尴尬,倒是又主动聊起了别的事。

“听说你跟葭荑正在合伙做买卖?”

“是,捣鼓些胭脂水粉,目前只做我上次送给母亲的那套口脂,算不得什么。”

原本还在生闷气的温宜遥听到她们说到了口脂,也不自觉竖起了耳朵。

二姐姐及笄礼那天的妆面可好看了,那些胭脂比她用过的都要自然,即使是浓妆也不显庸俗。

还有女鬼送给娘的那套口脂,颜色均匀自然,娘用过之后就再没用过其他的,她眼馋好久了,但那女鬼却独独没有送给她!

果然是小地方来的,上不得台面,连这么点小东西都不愿意送。

还好这几日二姐姐和三婶给家里每个女眷都送了一套,这才是世家女子该有的气度。

她虽然内心嘀嘀咕咕,但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听娘亲又问:“你送的口脂很是不错,我早就想找你多要几套给我拿去送礼了,好在听你三婶说你们从秋猎回来后便能开卖了。”

“是,我们原先想着这几日便能卖了,后来又琢磨着可以趁这个秋猎向夫人小姐们打个招牌,到时候或许能有更好的反响。”

“嗯,你们的想法不错。”

“不过母亲若是拿来送礼的话,我倒是能给你多做几套加上药材的口脂,能更加拿得出手。”

宋氏点点头,没有客气:“辛苦你了,回去便送你些好药材。”

“不用,母亲,您上次送我的那些还没吃完,剩余的那些净够了。”

“好吧,你若是有缺,尽管去找我,不用不好意思。”

“谢谢母亲。”

婆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两人都深谙交际本事,双方客气有加,亲密不足,但好歹还算和谐。

对比她们两个,车上亲母女谈话时就显得更加亲昵,双方的肢体接触也更多。

再轮到姑嫂两人的时候,气氛是尴尬又凝滞。

当然,沈覆完全没有任何影响,依然是标准的微笑弧度,只是眼眸平淡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