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行的那天,官道来了许多的百姓送行。

为何如此。

这一事说来话长,简单来讲,是叶蓁蓁逐渐融入市井,然后发现平民的生活格外清苦。

自此觉得自己平时用度太多奢侈,于是她开始变得节省,省下来的钱就平日开些粥铺,施粥给来往的难民。

叶辰安看在眼里,心叹她心善,便找上了县令合作。

由衙门发令通告,叶辰安提供药材和技术,百姓自愿耕种【不可超出一亩】,之后的收成需付他一成的利,并且收获的药材,可以卖给林芝堂。

有了种子和种植指导,加上售卖渠道,这简直就是白给的好事。

有田地的农户纷纷分出几块地去种植药材,有了叶蓁蓁提供的土壤肥料,撒在贫瘠的田地,也能种出收成不错的药材。

不光是农户,县里的散户,叶辰安也挑上几家作为叶家饮品的连锁店,在县上的各个镇上开了不少店。

解决了破落商铺的困境,也提供一份有保障的营生给大家。

药材、饮品、美食的出现,大大提升人们的收入,也提高了县城的商税。

南屿县的税收账本终于不再是亏损,直接从垫底翻身到中等。

这些都多亏了叶辰安和叶蓁蓁诸多出力。

三年来,南屿县的百姓生活过得富裕了不少,虽然没有天天大米饭这般奢侈,但三餐一碗粥还是有的。

叶蓁蓁掀起帘子,瞧着车外密密麻麻的百姓,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他们都满含不舍送他们远行。

一时之间,众人内心都是五味杂陈。

“叶少爷、叶小姐,一路走好!”

“您们的恩情,南屿县的乡亲们都不会忘记的!”

“您们要保重呀!”

……

叶蓁蓁含泪挥手,“都回去吧,我们走了!大家也保重啊!”

霍然,车外传来马车追赶的声音,程润明的嗓音传来。

“叶伯父,叶伯母,请留步!”

林心怡两口子四目相对,小心看了看泰然的儿子,不由一晒,呵!你就装吧!

“停车。”

马车靠右停下,管道很宽,程润明的马车赶到左侧,与他们同排。

“贤侄来迟了,望叶伯父和叶伯母海涵。”

林心怡笑了笑:“无事,听说你最近正在用功,读书虽要紧,但也要注意身体。”

程润明考中秀才后,与叶父同批报考了乡试,不幸落榜。

“多谢叶伯母关怀,贤侄谨记教诲。”

程润明和她说着话,眼神却总是瞄向叶蓁蓁,明眼人都看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叶夫妇看好戏,并不出声打断,叶辰安忍了忍,没能控制住,侧了侧身挡住程润明的视线。

叶辰安冷淡道:“时辰不早,该要启程了。”

程润明一梗,暗骂叶辰安鸡贼,他不得不加快语速和叶蓁蓁告别。

“叶少夫人……叶少爷,一路保重!到了南岳洲,我们有空书信来往。”

那一句停顿,分外令人想入非非。

叶辰安睨他一眼,哂笑,这个男人怎还不死心,总是惦念着别人的妻子!

他漠然道:“有我在,叶某的妻子和家人自会亲自照看,不牢程公子费心了。

至于书信,南岳洲路途遥远,不便送,程公子记挂着这些,还不妨多花点心思在别处上,莫举人考不中,连婚事也成大问题。”

程润明被他一刺,胸口疼痛,对叶辰安就是咬牙切齿。

这个虚伪的男人!也不知蓁蓁小姐看中他哪一点了!

告别程润明,他们重新启程。

林心怡夫妇回了自己的马车,独留小两口闹别扭。

最终以叶蓁蓁牺牲小嘴服侍满足叶辰安,两人有不知羞地黏在一起。

车队走走停停,历经了两个月才来到南岳洲。

进入州府,满目疮痍。

荒凉的田地,寸草不生,一眼望去,枯黄一片,大地裂开了一道道的沟壑,如同狰狞的野兽。

衣衫褴褛的百姓如同行尸走肉般在街头游晃,面黄肌瘦的小孩在哇哇大哭,年迈的老人趴在荒芜的地里,用手指扒着草根,直接塞入嘴……

叶辰安平静地观望着一切,他曾经历过比这还要痛苦百倍的生活,早对苦难有了免疫。

而从小娇生惯养的叶蓁蓁哪见过如此情景,光一眼,她就不忍地撇过头,心揪着难受。

马车的出现立即吸引了无数难民的眼球,在大难当头,别说打家劫舍犯法,只要有口吃的,他们可以如同失控的野兽,将你折骨入腹。

只见一堆堆的难民仿佛嗅到腥味的猫,一蜂拥地奔过来。

“给我吃的!”

“马!肉!马血,给我血!”

“水!给我水!”

喧嚣直入云霄。

刘奕带领护送的官兵拦在马车外,拎着大刀喝止难民。

但失去理智的难民仍然前锋后拥地挤过来。

叶憬琛此次上任,也是带着赈灾的圣旨而来,皇上也不吝啬,之后派官兵押送了一批赈灾物资给他。

先解南岳洲的燃眉之急。

观饿得失去理智的难民,叶辰安吩咐,在不伤害难民的前提下,加速前进。

然后叫小喜几个小厮丫鬟,提着馒头,干饼撒到远处,分散人群的注意力。

果然一阵操作,难民都齐齐蹦去争抢粮食,无瑕顾及车队。

趁此机会,他们逃出包围圈。

大约一个时辰,车队驶入洲内,州府的生活比平民百姓好过一点,不过街头上还是有许多饿死的,即将死的难民,还有嗷嗷待脯的小婴儿。

叶辰安看了看,就掀下帘子,搂着闷闷不乐的叶蓁蓁,道:“难受了?”

“嗯。”叶蓁蓁闷声:“辰安,相比他们,我以前真的身在福中不知福,霍霍的银子都能救好多百姓了。”

“想什么呢!”叶辰安拍拍她的头。

“我赚银子不就是给你花的,再说了,你不花银子,县城的生意也没有收入,这一来,你倒不是节省,反而是断了他们的收入,可明白。”

商业圈总是一个闭环,你赚的多,花的多,来来回回的钱,不就是在一个圈子流动吗。

你不花钱,这货币流通不就停滞了!

叶蓁蓁揉揉脑袋瓜,巴巴眨眼,迷茫地噢一声,看来也不是很明白。

叶辰安也没指望她开窍,只道:“南岳洲的事,你不要担忧,官府有父亲,我也会帮忙,你就安心吃吃喝喝。”

忧虑着实不适合娇生惯养的娇宝儿。

叶蓁蓁无辜眨眼,好吧,她就在后头看看好了。

一干人来到知州府衙,府外等候着几个身穿官服的男人,叶憬琛一下车,他们作揖齐声唤:“容玉……尹华,拜见知州大人。”

容玉?不会是那人吧!

叶蓁蓁好奇地探头看出去,果真在一众高矮胖瘦中的男人堆里发现了那个弱不禁风的容玉。

她嘟起嘴,扯着叶辰安的袖子,示意他看:“辰安,快来,李英的追求者追来了耶!”

叶辰安顺她的力道凑过去,扫了一眼似乎在汇报工作的容玉,嗯了声。

既而,车外的几人交接好,容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叶憬琛对他们说:“随容洲判去知州府。”

容玉骑着马在前头带路,后面跟着长长的一队人马。

等众人安置好,叶蓁蓁换上一身新衣裳,拽着叶辰安要去找李英看热闹,却逛遍了知州府都没见到李英的人影。

林心怡见她走来走去,出声问一句,得知她的意头,笑道:“小英似乎和容洲判是熟人,他们出府叙旧了。”

“啊!这么快走啦!”叶蓁蓁失落叹。

林心怡心知她打得主意,隔空点点她,嗔怪几句,叶蓁蓁吐吐舌头,一派古灵精怪。

叶辰安捏她一把脸蛋,在她望来前收手,说:“带你出去找水源。”

南岳洲大旱,只有个别大户人家打了深井才勉强度日,既然井中有水,说明此地有暗河。

只要找到源头,用水紧迫的现象就能缓解。

“好呀!”叶蓁蓁一听让她参与赈灾,立马恢复元气,还嫌叶辰安不够快,拽着人走。

“慢点。”

叶辰安找来一匹骏马,搂着叶蓁蓁坐上去,“驾!”

他骑着马朝南走,来时,经过一座山岭,他在那里感受到浓郁的水能量,暗河的源头十有八九就是在那儿。

不出意料,他们越靠近,叶辰安越感受到活跃的水能量,压在光秃秃的山脚下。

自从二人双修,叶辰安就能从四周吸取所需的能量,不再依赖叶蓁蓁提供了,大大提高他的使用。

叶辰安揽着叶蓁蓁下马,她的小脑瓜在左看看右看看,什么都没发现。

她满腹疑团地问:“辰安,水呢?”

“在地下。”他脚踩泥地,点了点。

此处是水能最浓郁。

“那我们挖?”叶蓁蓁用脚碾碾干巴巴的泥土,茫然。

“不用。”叶辰安道。

他张望一会,牵起叶蓁蓁来到蠢蠢欲动想上前,却不知为何踌躇不定的大汉前。

大汉衣衫破烂,皮肤黝黑,表面沾着泥土,目光凶煞,瞧着就不像一般人。

“你要干什么!”大汉警惕退后一步。

“帮我干一件事,我送你一桶水,如何?”叶辰安淡然和他谈条件。

大汉一愣,上下打量着二人,见他们衣着不凡,是大户人家,“果真?”

“君无戏言。”

“何事!”

“在那挖一个坑,深度,嗯,一丈。”叶辰安点点刚才站过的地方。

一丈大约三米三。

大汉怀疑:“就这么简单?”

“对。”

大汉表面不屑,还有点愤恨,却还是点头,“好!我干!”

过后,狠厉地加一句:“你要是敢骗我,我豁出命也弄死你!”

说完,大汉跑没影了。

“他怎么说话呢!”叶蓁蓁跳脚,指着大汉骂,“人咋还跑了!”

“稍安勿躁。”叶辰安猜,大汉该去搬家伙和找伙伴了。

两丈不算深,单一个人也要挖一天半宿。

果然,不久大汉拉了五个高大的男子过来,手里都拿着石铲。

“兄弟们,开工。”

六个大汉在指定的位置挖呀挖。

叶辰安看了眼,拉上叶蓁蓁漫步上山,光秃的山岭四处都留有平民深挖过的痕迹,东一个坑,西一个洞。

叶蓁蓁环顾瞅了瞅,空****的啥也没有,有什么好看的?

“辰安,你在看什么呀?”她问。

叶辰安拍了拍枯死的大树,“我正在想,这些干竭的土地能用来种植什么。”

南岳洲第一困难就是水资源,这个问题解决后,第二个困境就是粮食。

端详洲上的天气,晴空万里,想必大旱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唯在有限的水资源下,种植耐旱的粮食才成。

据他了解,叶都目前比较耐旱的只有大豆和小麦,高粱也有部分地域种植。

以小麦为例,它的收成一亩一两石,等同一亩140—250市斤,而一个人一顿也需三五两。

南岳洲一百多万人口,细算下来,一天就消耗三十多万市斤。

而在南方,农作物一般来说是一年两熟到三熟,三季不停间地耕种,没有天灾下,才能勉强饱腹。

这不由让叶辰安想到了空间第三层藏起来的红薯和土豆,这种耐旱又收成高的农作物,才是最优解。

想法诚然好,可他的空间受限,至今也才打开两层,第三层一点松动都没有。

叶辰安不得不收起浮现的念头,目前暂且就小麦和大豆为主吧。

他在思索的同时,山脚下的挖掘也进到冲刺阶段。

忽然一阵大喊:“娘咧!水!”

“赶紧拉我上去!”

“抓住绳子!”

一阵喧闹。

叶辰安看下去,大汉已经被拉上来,六个人围着大坑又喊又叫,他就知道挖到暗河了。

“我们下去。”

叶蓁蓁也惊奇,探头探脑,“好呦!”

两人回到山脚,六名大汉立即收敛起笑脸,神色紧张地盯着他们,最先那名凶恶的大汉出面:“你刚开始就知道这里有水了!”

叶辰安无所谓地颔首。

大汉神经一绷,探问:“这个坑你们打算怎样,控制起来,自家用!还是发难钱!”

五名大汉站出来,敌视叶辰安。

叶辰安云淡风轻地睨一眼六人:“你们自便,报酬从洞中获取。”

报酬是之前答应大汉的。

话落,他搂着叶蓁蓁上马,潇洒地赶往下个地点。

暗河如此宽阔,南岳洲其他的地方也该有暗流。

六名大汉静看两人离开,一名较瘦的男人迟疑道:“这水井真的让给我们用?”

要知,大旱后,大户人家不缺水的都紧闭府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取水。

他们深居山林,林中有水潭,靠着那一点水供应,他们才存活下来。

如今,水对于整个南岳洲的人来说,就是无价之物。

大汉收回视线,擦了擦脏乱的手,“管他许不许,我们挖出来的,就是我们的!”

“赶紧回去找人来取水,隔壁村的也招呼一声。”

“哎!俺们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