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包厢里,叶蓁蓁惊奇地看着那个彪悍的男人从内室走出来,他穿着蝎色的短打,露出的臂膀,肌肉强壮。
男人虎着脸,客气地和她点点头,然后才离开。
叶辰安在男人走后才出来,叶蓁蓁好奇心涌现,凑过去追问:“辰安,他找你干嘛呀!”
“无事。”叶辰安不想她知道那些血腥的事,在她还想追问的当头,转移话题道:“李英刚好似在唤你。”
叶蓁蓁一下子忘记追寻,惊讶看出去,“咦?是吗?”
她怎么没有听见。
“嗯,我看见容玉来了。”他说。
叶蓁蓁顿时被勾起了趣味,她起身道:“那我过去找李英。”
说着人就蹦蹦跳跳走了。
叶辰安淡笑,腹诽:真好骗。
旋即,他面色又冷了下来,看来上一次给程佳的教训还不够,竟还敢搞事。
叶辰安唤小喜进屋,“去监视程佳的新丫头,有动静,马上向我汇报。”
“是。”小喜退下。
叶辰安品着茶,面色沉沉。
程佳的新丫鬟是南方逃难来的,家人死绝了,她一个女子过不下去,只好投入牙行,和牙子签了卖身契。
入程府前,丫鬟就对南沙县一知半解,捋不清其中的关脉。
程佳让她去买药,她就挑一家名气大的进去,恰好是林芝堂。
小喜小心翼翼跟在她后头,丫鬟心事重重压根没发现,小喜一见她进入主子家的药铺,心中就乐呵。
天堂有路,她不走,专门钻进主子的地盘,这不是送上门的情报嘛!
小喜当即改变策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药堂和掌柜都认识小喜,都笑呵呵地和他打招呼。
他一边和店内人周旋,一边竖起耳朵聆听丫鬟说了什么。
等丫鬟走后,小喜迫不及待跑到药柜前,询问捡药的药童,“刚那个女人买了什么药?”
“她呀?堕胎药。”药童回。
小喜顿觉奇怪,什么也不问了,转头又追了出去,丫鬟走得慢悠悠,神色紧张,她来到人山人海的饮品铺子。
店小二问她要点什么,她小声指了指纯奶茶,并要求装走。
小二接待了不少各种要求的客官,闻言,面不改色,笑着让她稍等。
丫鬟点头,缩着肩膀站在铺子外,装好奶茶,给了钱就撒腿走,活像有人在后头撵她似的。
小喜心一突,有了不好的预感,追逐丫鬟,在她的一百米外,暗中看她入了黄府。
等人消失在朱门,小喜脚底抹油蹦回茶馆,叶辰安正倚在窗边,不知在看什么。
“少爷,有新发现……”小喜一口气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讲诉出来,一字不落。
叶辰安深色淡淡,“继续追查,你要是能挖到黄府里的内幕,赏一两。”
小喜满心欢乐,这般好!
“小的定尽力!”说着,他喜滋滋地念叨着一两赏银,一退出房门,就窜去寻他的小兄弟。
这一两,他怎么也得拿下。
李家饭馆,叶蓁蓁正坐在收银的柜台吃瓜,只见李英和容玉面面相对,容玉说了句什么,李英沉默了许久,最终摇头。
容玉的表情一刹落寞,垂头丧气死地离开饭馆。
叶蓁蓁端详着蔫吧的容玉,也是一头雾水。
她昂头问走过来的李英:“你说了什么,容公子那般神情?”
先前不是好好的嘛?虽然李英没有明说,但周围的人都默认容公子和她是一对儿。
李英攥着粗布,心不在焉地擦拭桌面,心情肉眼可见的低落。
“容玉问我能不能随他回府见父母,我拒绝了。”
叶蓁蓁不解:“为什么?你不是对他挺有好感的?”
双方见父母,正式确认未婚夫妻关系,不好吗?
李英咬唇,“对,说实话,我的确对他有好感,可……我听布铺的掌柜夫人说,容玉的祖母给他定了一门婚事。”
“未过门的女子是他的表妹,知书达理,门当户对。”
叶蓁蓁大为惊讶,“这……有可能是误会呢!”
李英眼周微红,她掩饰地低下头,拼命地擦拭着锃亮的桌面,闷声说:“我方才问了容玉,他并不否认。”
叶蓁蓁气愤,讨伐道:“他明知身上有婚约还来撩拨你,简直就是登徒子!不知羞耻!”
李英伤心地没接话,闷声不吭地忙碌着,仿佛这样,她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叶蓁蓁心痛她的遭遇,不忍她沉溺在这段错误的感情中,她说:“你做得很好,面对这样不诚心的男人,一定要果断拒绝他!”
“忘了他吧。”叶蓁蓁拍她手背,“世上好男子多得是,你这般好,定有好姻缘在后头等着你的。”
李英听着她拗口的劝慰,破涕而笑,眼珠红红,笑着骂一句:“说什么呢,肉麻死了!”
叶蓁蓁鼓鼓嘴,不解风情的女人,李英逗好友一趟,心情好多了。
她本就是潇洒的性子,既然选择放弃,那便果断和容玉划清界限。
再怎么说,她也是猎户的女儿,啥法果决,可不会娇娇柔弱挽留不属于她的人。
正好外头来了一批客人,李英瞬息收起自己的软弱,顺便征收好友帮自己收账。
叶蓁蓁和叶辰安处久了,铺子里的查账和打算盘,她也是会的。
此刻,叶蓁蓁看着跑去忙的好友,抱怨:“周扒皮!”
午时回府的路上,叶蓁蓁依着叶辰安,把容玉和李英的事儿说给叶辰安听。
“辰安,你说,容玉是不是个大混蛋!”叶蓁蓁愤愤不平地骂人。
“是。”叶辰安赞同。
没有能力做主的男人来撩拨心上人,不叫勇敢追求所爱,而是害人害己。
叶蓁蓁得到认同,更加起劲儿,一股脑地叨叨,那副模样,不知情,还以为是她的女儿被霍霍了。
叶辰安听了一路李英和容玉的名字,不免有点恼,俯头吻住喋喋不休的小嘴,车厢内,一霎安静了。
不久,细微的水声传出。
半刻钟,马车停在林府外,率先下车的是如沐春风的叶辰安,往常稍微苍白的面容浮了一层粉。
他伸手到车厢中,迎叶蓁蓁下来,她抿着发麻的唇,轻轻搭在他宽大的手掌里,支撑着下马。
虽说给叶辰安牵手,却忸怩地不与他说话,侧脸看去,面如娇艳,卷翘的睫毛扑闪,眼尾殷红。
踏入内院,恰逢林心怡出门,她瞅了瞅叶蓁蓁,一眼就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让叶蓁蓁先回房,留下叶辰安提面叮嘱:“在过十来日,你们就要成亲了,在外多注意点,别总是欺负蓁蓁。”
叶辰安狗摸狗样,藏起狐狸尾巴,拱手:“辰安记下了。”
林心怡目送他远去,摆首叹息,“这孩子定然不听,罢了。”
孩子大了,她懒得管了。
她挂念着赶考的丈夫,“不知相公到石县了吗?”
叶憬琛倒是到石县了,就是在找客栈的途中出现了点意外。
光天化日下,他遇上了劫匪,还在是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个长得像老实人的汉子,经过叶憬琛的时候,陡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朝他扎去。
素日被刘奕的突击训成肌肉记忆,叶憬琛条件反射地侧开躲闪,扑在地上躲过一劫。
路人惊见这一幕,纷纷尖叫起来,“来人啊!杀人啦!”
不少热心的路人涌过来准备帮忙拦截,贼人见一次不成,发了狠心,眼发红地再一次扑过来。
叶憬琛躲闪不得,眼见要命丧黄泉,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银色的光芒从他的胸口射出。
贼人一声痛嚎,唤回他的神智,叶憬琛迷茫地看着劫匪无力倒地,不断在地面抽搐,似乎中毒了。
叶憬琛茫然,发生什么事了?
霍然,他的胸口传来滑溜的爬动的动静,他一惊,翻开内衬,看见一条银白色的小蛇,讨好地冲他嘶嘶地吐蛇信子。
瞧着形状是儿子临走前送给他的礼物,他猛地醒悟,不由感叹儿子的心思缜密,他远不及。
过路人没发现异常,以为是贼人原本就身受重伤,得知叶憬琛是赶考的考生,更是热情,说着帮他押送贼到官府。
叶憬琛心有余悸,无心管此事,谢过大家,在小厮的搀扶下,选了一家最近的客栈,入住上等客房,并再也没有外出。
直到开考的那一日,叶憬琛才出现在众多考子前。
程润明也参加这一次的院试,不过他来得比较晚,入住自家的客栈之后,才从小二的口中得知叶憬琛的事。
在入场前,程润明拎着考篮,排到叶憬琛的后面,客气问:“叶伯父,前几日之事,可有受伤。”
“并无,多谢贤侄关心。”叶憬琛回。
程润明虽不喜叶辰安,却很敬重知识渊博的叶憬琛,曾经他也深受叶伯父的教诲。
听闻他没事,程润明舒口气,谩骂那名劫匪:“真真不知好歹,朗朗乾坤下,还敢当街行凶!”
叶憬琛笑了笑,抚慰几句,便转移话茬,他深知劫匪当街杀人的后面,定有他的庶母的身影。
鼓声咚咚。
院试正式开始。
远在京城的伯爵府后宅,王芷柔撕烂一张手绢,恨声:“又被那个狼崽子躲过一劫!”
叶天佑板着清灰的脸,有点烦躁,“娘,我们再派人去,我就不信,他能躲多得了一次,还能躲第二次!”
“不可!”王芷柔平复怒气,横一眼忿忿不平的儿子,语重心长道:
“之前他是没有功名在身,死就死了,可院试在前,他一朝中了案首,死了,官家不会轻易放过此事的,必定彻查,对我们不利。”
何况叶憬琛身旁还有一个刘奕,他那个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追查起来,她也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然而这些道理,叶天佑都不懂,也不愿细想,只听到她说叶憬琛会成为案首。
叶天佑格外不服气,撇嘴不屑:“娘怎能肯定叶憬琛会中案首,他在乡野散漫了十多年,早就忘记书本长啥样了吧!”
他考取秀才也是废了老大劲才考上的,还是吊车尾虚虚飘过。
这还是娘给他请了出名的夫子死命教导五年才考出的成绩。
叶憬琛一个乡野夫子,能成什么大事。
他要是轻轻松松考取了案首,他这些年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嘛!
对于这个自暴自弃的大哥,叶天佑嫉妒又憎恨。
凭什么同为伯爵府的少爷,他却要退居叶憬琛之后,就因为他是嫡长子吗!
“闭嘴。”
王芷柔头痛地揉揉太阳穴,心里也是一阵无力,她亲生的儿子怎思考问题如此的片面,完全没有一点精明劲儿。
是她高赞叶憬琛吗!明明他就是有这个实力。
作为嫡长子出生,身负伯爵府的未来,叶憬琛从小就是按照未来继承人培养的。
一到读书的年纪被送进国子监读书,接触的人都是达官显贵,甚至宫里的太子和二皇子等人,哪个不和叶憬琛有点同窗之情。
叶憬琛可谓含金勺子出生,满月就被封为世子,倘若不是有一个拖后腿的亲娘,他如今该高枕无忧,安心准备继承伯爵府了,哪还有她和儿子的今日。
叶天佑被呵斥,愤愤然,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却和亲娘闹别扭,撇头不理人,极其幼稚。
王芷柔不由后悔太过纵容儿子,导致他的性格都养歪了,一点担当沉稳都没学到,净会和些孤朋狗友逛花街。
她一想到叶憬琛气度周正的样子,再对比亲儿子,王芷柔就冒火,她板起来呵责:
“这事我自有打算,你别管,好好在书院读书,要是被我知道你又出去混,我就绝了你的月钱!”
叶天佑羞恼,甩袖离开厢房。
房门被关得格外响,王芷柔深吸气,满心劳累,她思忖着,后续该如何搞垮叶憬琛呢……
偷听到秘密的暗卫,回到主子身边,一五一十地朝他禀报。
叶致远抚着胡须,把玩着玉佩,眸色清冷,“噢,这般神奇?不动丝毫就置歹人于重伤,天底下竟有此神奇之物!”
暗卫伏头,“千真万确,暗二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暗二就是派去保护叶憬琛的。
林致远神情意味深长,叹息:“我这儿子身边的秘密是越来越多,令人不住地深究啊。”
暗卫未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