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喜买来包子,递进车厢,叶蓁蓁拿来,喜滋滋地开吃,叶辰安捏了捏她的耳朵,她憨憨一笑,一脸满足。
果真是记吃不记打。
叶辰安撩起车帘,看了一眼外边,外祖父说的店家——石诺才姗姗来迟。
他几步外就匆匆朝叶辰安作揖:“叶少爷,久等了!实在非常抱歉,家中忽然出了点事,在下来不及赶来,望海涵啊!”
石诺是一位高瘦高瘦的弱冠男子,青衫微湿,他面上挂着的不知是热汗还是雨水,匆忙走来,布鞋湿透,他随意擦拭着脸部,有点囧态。
一观便知石诺不是故意为难,而找的借口,叶辰安也不是没有容度之人,他淡然颔首,客套道:“叶某也刚到不久,不碍事。”‘
他下了车,小喜打开伞举在他头顶,叶辰安向车内伸手,“蓁蓁,下来吧。”
叶蓁蓁收好剩余的包子,用帕子擦拭一遍嘴唇,才搭上叶辰安的手,在他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这位是?”石诺迟疑。
“叶某的舍妹。”他介绍。
“叶小姐!在下石诺,这厢有礼了!”石诺慌忙作揖,毕恭毕敬的。
叶蓁蓁道:“石掌柜,无需多礼。”
一番寒暄,步入正题,石诺手掌朝前,让二人先行,“两人,请!”
“请。”
推开店门,叶辰安更直观的感受到凉气,店内大约有三四十平,先前是开饭馆的,目前除了几张长椅,空无一物。
店面的右侧有一个小门,挂着布帘,门没有关,一阵阵凉风从门口窜入,卷起地面的灰尘,有点呛人。
叶辰安甩了甩袖子,挥洒散空气的陈味,他走到小门,撩起布帘,入眼的是清雅的二层楼房。
小院中有一口石井,右院墙的围了一分地种果蔬,左边是厨房和杂物房,楼房正门紧关。
石诺也在一边,怀念地顾盼四处,察觉安静,他寻着叶辰安的视线看去,道:“叶少爷要不要去房里逛一圈?”
雨停了,店面通往楼房有一条青石砖铺砌而成的小径,湿漉漉,却不会弄脏鞋袜。
“好。麻烦了。”叶辰安道。
“两人请!”石诺闻言,先一步过去开锁。
叶辰安落后一步,牵上叶蓁蓁的手,并肩而行。
叶蓁蓁好奇地四处张望,空着那只手也没闲着,路过桅子树,信手就撸了一朵沾了雨露的桅子花,被溅了一袖子水露。
叶辰安叹气,抽过她湿淋淋的手,甩着湿了一点点的宽袖,轻斥:“顽皮!”
叶蓁蓁后知后觉,认错地嘟嘴,“蓁蓁错啦~”
叶辰安睨她一眼,完全不信,谁上车前和他刚保证一次的?都没两时辰,她就明知故犯了!
石诺见状,疲倦的脸上绽开一点笑意,“叶小姐的性情与在下女儿很相似呢,天真浪漫。”
叶蓁蓁心一喜,追问:“石掌柜的女儿和蓁蓁一样大吗?”
“不,”石诺摆手,“在下女儿正八岁。”
叶蓁蓁上扬的嘴角一僵,叶辰安瞟她一脸尬然,不禁笑出声。
这妮子,还以为人家是在夸她呢!干巴巴地凑上去。
“好了,下次记住啰。”他敲了敲她的花苞头,若有所指。
倒是帮她破了这一时的冷寂,叶蓁蓁感激一笑,嗯嗯地迎合。
石诺羡慕地扫了眼二人,想到病重的母亲,被惊吓到从此失语的女儿和自责而天天以泪洗面的妻子,他垂下沉重的头,面色凝重。
不一会,他打起精神道:“房内的卫生,在下离开前已打扫干净了,二位请进。”
叶辰安两人顺意入门,室内几乎都是木摆设,椅子,桌子这些能看出使用过的痕迹。
房内有炕,冬日倒省了不少炭钱。
叶辰安随意地逛了一圈,神色淡淡,喜怒不形于色,石诺看不透他的心思,心焦地开口:“叶少爷可看上?”
实际上,叶辰安对店面和房子都算满意,不过有一个问题:“据叶某外祖父说,石掌柜与黄府的黄掌柜交恶?”
黄掌柜,之前准备强娶了叶蓁蓁的那位黄富贵。
石诺一听,霎时苦笑:“正是。”
他落寞地同二人说起自己的祸事。
上个月,家父才刚离世,石诺忙于丧事,丧事完后,他又要安抚病倒的母亲,他分身乏术,饭馆的生意全压在妻子的身上。
怎想就是这一忽视,妻子被一个大麻烦缠身了。
某天,黄富贵闲得无聊到饭馆用餐,这一来就看上了店里的美娇娘,石诺的妻子。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石诺的妻子动手动脚,话语下流,非要她成为他的三十房小妾。
无论石诺妻子怎样反抗,他都无动于衷,嬉皮笑脸就要拽人回府。
这一幕被石诺的女儿碰见,女儿护母,却受到了黄富贵的恐吓,还被甩到桌子,撞得额角鲜血直流。
黄富贵或许是见血害怕了,丢下人跑了,他女儿到医馆救回一条命,可从此再也不能说话了。
也不再笑了。
不曾想,黄富贵得知他女儿没事,竟然又派人大摇大摆地警告他,命他休弃妻子,亲自将妻子送入黄府。
限期一天。
石诺害怕出事,连夜带着妻女和母亲躲回了老家,躲躲藏藏了一个月,再听说黄富贵因为得罪林府小姐,而惨遭报应。
他有了大仇得报的舒爽感。
之后,林桂芝放出买店面的消息,收到同村人友好提醒,石诺马不停蹄赶去林芝堂自荐。
“石某也是无计可施才不得不将家传的饭馆卖掉。”
不卖,家中的嚼用不足了,母亲和女儿的药钱凑不出,他们一家在黄府的虎视眈眈下,又无法开店。
前路和后路都斩断了,如今唯有卖掉店面一条路可走了!
石诺目露悲戚,一身悲凉却无处诉。
“又是这个油腻的混球!那天就该打死他!”
叶蓁蓁一听是黄富贵所为,愤愤不平,恨不得时光倒退,让小金咬得更重些,让他从此瘫在**一辈子才好!
这种卑劣小人,活在世上一天都是对百姓的折磨!
叶辰安眉眼一片冰冷,暗忖,差不多时候要处理黄府的人了。
石诺听见叶蓁蓁的话,却神色骤变,仓皇规劝道:“叶小姐此话当着石某说说便罢,在外千万不要说!”
叶蓁蓁不解:“为何?”
叶辰安也看过去,石诺苦涩,语气低沉:“黄府有一门亲戚在皇城当官,背后势力强劲,不是我们这些商户能招惹的。”
自古以来,都说民不与官斗,斗来斗去,都是当平民的伤害最大。
石诺还有一家子要赡养,自当不敢与黄府人抗争的。
他却不知,不光黄府有背景,叶辰安身后的背景更强大,不单说刘奕,就说齐烨,他可还欠他一个人情呢。
何况齐烨心心念念的人(刘奕)在林府呢,他不记着恩情,也得看在暗恋人的面子上,照拂叶辰安几分。
拼背景,说来也是叶辰安更胜一筹!
不过这些自家人知道就好。
在石诺忧心忡忡的神情下,叶辰安揭过此幕,转移话茬道:“你的店面,我买下了。”
石诺一怔,弹指间又笑开,“哎!多谢多谢!”他掏出藏于内衬里的地契,交给叶辰安。
叶辰安递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给石诺,他瞄了一眼,为难地抓住袖子,涩然道:“叶少爷,这,这可否换成银子”
“石某囊中羞涩,没有碎银子给你。”
“余下的银两无需还我。”
叶辰安云淡风轻地说:“我打算在此开一间果蔬店,想雇佣你来当掌柜,月钱一两半,从余下的银两扣,直到补完,再另发。”
“你意下如何?“他问。
石诺浑身一僵,难以置信这是真的,他结结巴巴道:“叶少爷讲真的?”
叶辰安还没表态,一旁的叶蓁蓁就迫不及待插话:“当然是真的!”
她眉飞凤舞,为石诺高兴,这样一来,石诺就有能力赡养家人了。
石诺才如梦初醒,喜出望外,眼含泪光:“愿意,石某愿意!多谢叶少爷和叶小姐!”
他虔诚地朝两人一躬身,泪珠直线砸在地砖上,溅起了水花,隐在光芒中。
*
回程,车厢里,叶蓁蓁搂着一袋子焦糖板栗,昂起头一脸崇拜地看着叶辰安,“辰安是大好人!知道石掌柜处境不好,就给他赚钱的机会……”
叶辰安剥着板栗,动作利索,轻轻一捏,外壳就裂开,他捻着干干净净的板栗肉,塞进叶蓁蓁叭叭不停的小嘴里。
“别我戴高帽,我这是正好缺一个管事的,他刚好对附近的情况最了解,是不错的人选,我才要他。”
主要是看在他能奉劝蓁蓁几句的份上,他对他的感官也好了点,这个理由就不用告诉这个妮子了。
省得某人的兔子尾巴藏都藏不住。
叶蓁蓁嚼着板栗,才不管叶辰安如何否认,她的内心里,叶辰安就是大善人,心底最最最好了!
不容反对!
她没说话,腻在他的身侧,单手抱着他的手,享受叶辰安的投喂,这一刻又乖顺得像只乖乖兔。
当然,疯起来就是脱缰的野马。
叶辰安看破不说破,毫无办法宠下去。
选好了店面,管事也定下来了,叶辰安就找熟悉的装补工匠,把店面重心翻新一遍。
工期三天。
三日里,叶辰安偶尔来看一下进度,剩下监工的任务交给了石诺。
叶辰安买下的小楼也顺其自然安排石诺一家入住了,所以石诺是最好、最得闲的监工。
石诺感激叶辰安,对待店面装修的进度个质量比叶辰安还要严格。
店面修整好之后,叶辰安去看了,很满意翻新过的铺子,焕然一新。
从木匠定做的摆架,也按照他的吩咐摆放好,处处井然有序,就差摆上果蔬了。
铺子开业定在三天后,五月初五。
这天,林桂芝非要安排一场舞狮助兴的节目,说这样热闹点,寓言着店铺红红火火。
夏阳炽热,叶辰安一家一起掀下店铺牌匾的红布。
与此同时,两只红黄、威武的狮子在店门外舞动,一串长长的炮仗用一根竹竿挂着,小厮点燃火信,噼里啪啦的炮仗声响连天。
叶蓁蓁大惊失色,捂住耳朵,冲进叶辰安的怀里。
叶辰安给怂包叶蓁蓁捂耳朵,她不断地往他怀里蹭,他毫不怀疑身体有一个洞,她就要钻进去了。
他啧声:“让你躲到店内,你非不要,现在害怕了吧。”
叶辰安口中轻责,却口嫌体直,将她保护得严严实实,给足她安全感,下颌顶着她发旋,“别怕了,有我在,伤不了你。”
声歇息,叶蓁蓁心戚戚地仰起头,泪汪汪地:“我不怕噢!!”
主打一个外表软糯加嘴硬。
叶辰安:“……”
他腹诽,先把你眼角的泪痕擦掉再说,或许更有说服力!
都不知道,她上辈子是不是年兽转世,天不怕地不怕,竟然害怕炮仗声,一点点声音能将她吓得泪汪汪的。
每每都钻到叶辰安的怀里才不哭,也不知道是什么诡异习惯。
叶辰安自不会说,他很爱她这一点就是了!
这会,众目睽睽的,他没再占便宜,给她擦掉泪痕,从善如流地说:“嗯,你不怕。”
叶蓁蓁盯着他睁眼说瞎话,尴尬地轻咳几声:“开业啦!我去找李英!”
她话毕就哒哒地蹦去找好友,脸上就刻着落荒而逃四个字。
叶辰安无言,理理袖子,迎接来参加开业的客人。
梁掌柜众人刚从挫败走出来,就听见小二们在聊市集新开的那间叶家菜,在他们的口中得知店铺是叶辰安开的。
一众掌柜面色霎变。
吴掌柜震愕:“叶少爷这是要自己销菜?”
有人就担心了,他说:“那我们再找叶少爷下订,他还会同意吗?”
大家看向没有发言的梁掌柜,“梁掌柜有何解?”
梁掌柜一梗,他有什么办法啊!但当着大家的面,他又不能一吐为快,毕竟当初是他发起提议,建议大家都不要买叶家菜的。
此时,他唯有梗着脖子,语气生硬:“怕甚,我们是叶小子的叔叔伯伯,我就不信,他看在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上,会回绝我们!”
其他人信心不足,面面相觑。
’叶辰安会在意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