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亭暧昧蔓延,因富悦酒楼的梁掌柜的到来,逐渐化掉。
“叶少爷,好久不见!”梁掌柜和蔼地作揖,瞄了一眼亭中明艳的叶蓁蓁,他迟疑:“这位是叶小姐?”
“嗯。”叶辰安稍稍起身,叶蓁蓁也愣神,条件反射跟着,他拉着她到身旁介绍:“舍妹,叶蓁蓁。”
“噢噢,叶小姐好!叶少爷和叶小姐都是风姿过人啊。”梁掌柜赞叹。
叶蓁蓁脸一红,攥着叶辰安的袖子,羞言答谢。
叶辰安仍淡然,手朝椅子一点,道:“梁掌柜,请坐。”
“哎。”
三人依次坐下,叶辰安二人紧挨着,梁掌柜瞟两眼没有走的叶蓁蓁,欲言又止,见叶辰安没有反对,把那套“男女不同桌谈事”的说辞给咽回去了。
两人谈正事,梁掌柜尽力无视叶蓁蓁的存在,对叶辰安说:
“叶少爷的打算,梁某已经听小二说了,不知叶少爷接下来有何章程,不妨说来听听。”
叶辰安就喜欢直入正题的人,他道:“那叶某明人不说暗话,梁掌柜也知道我家的菜品是县里乃至叶国都是最好的,吃过的人都没不赞的。”
“物以稀为贵,价格自不能与平常物价一样,这样一来,不但会抑制农家菜的售卖,也有损我叶家菜的名气,所以一番思索,在下决定将全部菜价比市价定高十文。”
“十文!”
梁掌柜起初还能沉住气听着,十文一出,他就控制不住了,要知道,市井上的菜普遍就两三文一斤。
叶辰安定高十文,就等于他一斤菜要多花十来文买啊!
梁掌柜如吃了牛粪般,脸色时青时白,“叶少爷,你这个价未免太高了吧!”
是!叶家菜是好吃,与众不同,但菜比肉贵就离谱了。
现在市面上,猪肉也堪堪七到九文,最贵的时候也才十二,十五文一斤。
你这素菜一斤十几文,他买回去,酒楼的菜价要不要升?可素菜一升,荤菜要不要升?
这普遍价格一贵,对比别家的便宜,他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这不是坑他嘛!
梁掌柜压抑着恼火,语气生硬道:“叶少爷莫是在开玩笑,拿梁某来寻开心吧?”
叶辰安镇定自若,“不是。”
“就这个价位,梁掌柜若想继续合作,我们可以详谈,”
他见梁掌柜面色实在难看,话锋一转,又道:“梁掌柜若是想考虑,可以先回去想想,再给在下答复。”
叶辰安绷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表情,梁老板一眯眼,明了这是没得商量。
他哼一下,鼻音浓重,站起身道:“梁某庙小,装不下叶少爷家的贵品,就不欲再洽谈了,再会!”
话毕,梁掌柜甩袖离去。
叶蓁蓁惴惴不安地目送他远去,偏过头和叶辰安说:“辰安,我们的菜价会不会卖得太高啦,到时候他们都不买怎么办?”
这个时候,她倒不记得先前的情愫了,一心念着家里的生意。
叶辰安敲敲她的花苞头,“你还不信我?”
叶蓁蓁想想,也对哦,辰安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既然他说这样做,总有他的道理的。
“信!”她重重点头。
“算你有眼力。”叶辰安勉强赞她一句,转而说:“我们的菜,只此一家,那些吃惯美味的人,会退而求其次?”
别小看县城的人,富人虽不多,但平民之家也比乡野之人有钱,一月下馆子吃一两次,花上几百文上两,他们还是有本钱的。
而吃惯他家出品菜肴的百姓,会省那几个铜钱退其次吃口感不好的菜?
怎么想也不会。
入奢容易,入俭难。
“等着吧,不久,他们就会主动求上门了。”叶辰安说。
到那时,就不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了。
说来,与其靠酒楼的人收购,还不如他家在县城开一间专卖果蔬的店面,如此一来,既可以每日有稳定的收入,还无需受限于酒楼,并且有利于宣扬叶家菜。
打入市井第一关,时蔬作为敲门砖,药材为辅,还能顺带宣扬林芝堂,一举两得……
叶辰安的指尖点着石桌,不断地思忖着,一条条地捋清脑海里的计划。
叶蓁蓁见他胸有成竹,遂也不在担心,欢快的继续吃她的蓝莓。
县城的酒楼掌柜们都被他这一手给整懵了。
梁掌柜一回到县里,其他的掌柜也纷纷上门探听消息。
莲花楼的掌柜急声问:“老梁,叶少爷咋说?”
梁掌柜撇嘴,喝一口茶说:“他要提价,每样菜价都要定高市面的十文!!”
“什么!十文!!”众人哗然,目瞪口呆。
“对啊,十文。”梁掌柜不屑地说:“反正梁某是不打算当这个大冤头。”
还真的以为仗着两家有点来往,就能趁机扒拉他的银两啊!
他的银两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叶辰安倒好,一开口就挖他的肉!
合作,合作,互利互惠才有合作之意,他叶辰安吃肉,却连一点汤都不给他。
他才不陪玩。
梁掌柜自顾自地想。
其他的掌柜也在议论:“定价十几文,太贵了,我们不但没得赚,还得倒贴钱,不划算!”
“比肉都贵了!!”
“吴某也买不起,算了。”
……
众人一致决定,不定叶家的菜了,改回农家新鲜的菜,从前也是这样做的,人流也差不多。
各位掌柜离去后,梁掌柜惬意地喝着茶,哼哼唧唧地想:全部人的不买他的菜,看叶辰安还顶不顶得住!
等叶辰安尝够失败的滋味,萎靡不振的时候,他再雪中送炭,用最低价收购他的菜。
给他一个惨痛的教训!
做人啊!还是踏实点好,莫要好高骛远!
梁掌柜得意洋洋地笑出声,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然而未等叶辰安尝到失败的滋味,梁掌柜率先慌了。
距离那天过去了七日,梁掌柜心情不错地来酒楼查账,却发现这段时间的收入愈发少了。
梁掌柜以为是账房在记假账,私底下昧下银两,他震怒地喊来账房,准备对峙。
账房惶惶不安地入房内,“掌柜,你喊我啊?”
梁掌柜抓起一根毛笔就甩过去,“你是不是记假账了?怎么这七日账本记少了这么多银两!”
账房躲开攻击,一听顿时喊冤:“掌柜!冤枉啊!银两少了,那是因为客人少导致的,跟我无关呀!!”
“不可能!”梁掌柜第一反应就是账房撒谎,冷声质问:“我开酒楼二十多年,从来就没出现过如此状况,你竟跟我说是客人少的原因!你当我傻子!好骗吗?”
账房气结,掌柜就是认定他贪银两了!明明他没有!
气急败坏的账房索性就将客人少的缘故捅出来,只见他挺着腰杆,高呼:
“掌柜!客人之所以少了,那是因为素菜和做辅料的食材都不同口味了,客人们以为我们酒楼滥竽充数,用差食材糊弄他们,逐渐都不上门点菜了!”
“人少了,银两收入自然而然少了!”
梁掌柜大鄂,怎会这样!!!
账房为了证明说话的真实性,还请求唤店小二和厨子一同来对峙。
梁掌柜半信半疑地喊来了店小二和厨子,一问,两派人叽哩哇啦地说了一通,大意和账房的差不多。
他震惊了。
不就换来一个供货商吗,怎影响这么大!
后来他寻了其他的酒楼的掌柜打探,同样出现了这个问题。
众人麻蛋了!
难道他们真的要咽下亏,去和叶辰安订购菜吗?
这些都是后话。
回归七天前的时间线,叶辰安带着叶蓁蓁回到府中,和林心怡三人细细说了自己的计划。
林桂芝第一个表示赞同,并承包下找店面的事。
有人帮忙,叶辰安自然是接受的,便将这个任务交给外祖父。
林桂芝也很给力,不愧是交情颇广的掌柜,一放出要买店面的消息,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
当天傍晚,用完膳,他把消息告诉叶辰安,‘一共有三个店面,西市一处,东市两处。’
“西市的,我派人去调查了,店面小,且周围都是贫民的住所,我们菜价高,开在那里没有多少客流。”
“东市的呢,一处在文人街,和上个差不多的弊端,
最后一个就是在市集中段,四周都是小摊、饭馆,客栈等,人流大,
店面也大且后方有一栋两层小楼,上下都有两间厢房,院中有一个小厨房和杂物房,在里边可以放置货物,还能安置佣人。”
听其言,叶辰安知道外祖父是看好最后那一间了,他问:“店面和院子需要多少银两?”
林桂芝捋一捋胡须,详细说:“店面需要五十两,院子十五两,共计六十五两。”
在他的预算范围内,叶辰安颔首:“可。我明日去看一看。”
合适就买下来。
其实林府的钱财大部分都存放在他空间里,所以出事的那会才免于人财两空。
十几年赚到的银两,折算成金子,总共有将近三大木箱的金锭,几千万的银两,近乎占满他的空间。
如此说来,他还是富有的。
六十五两,对他而言,就是全部身家的零头。
次日,气温骤然下降,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
用完早膳,叶辰安回房在里衣外,套了一件厚实的深衣,白玉簪束发,面俊身挺,妥妥清冷的美男子。
马车已在府外等候,叶辰安整理着装出门,小喜拿起木伞,手臂上还挂上一件披风,收拾完毕,跟在他的后头。
叶辰安快要踏出垂花门,叶蓁蓁的声音就出现在身后。
“辰安!等等我!我也要去!”
叶蓁蓁吧嗒吧嗒地抓住裙摆就追过来,春花跟在后面,小姐小姐地喊着,她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反而怕叶辰安走了,还加快了步伐。
叶辰安看了眼院子上空,细雨西斜,连绵不断,黛瓦上似乎蒙了一层纱,烟雨朦胧。
空气中的寒风透着一股湿冷,一不注意保暖就中招。
他的目光转到跑近的人儿身上,他见她身着单薄,头发略湿,面露肃色。
“外头下着雨,你不打伞,穿着单薄,在雨中跑什么!风寒了,你就晓得难受!”他轻声呵责,语气又含有担心。
“过来。”
叶辰安抽走小喜手上的披风,套在她的身上,抓着手帕给她擦掉头发表面的水珠。
叶蓁蓁感受到他的低气压,不敢吱声,乖乖地随他捣鼓。
擦拭完毕,叶辰安顺势弹了弹她的脑门作为惩罚,叶蓁蓁痛吟地嘶哈一声,小脸皱成一个花苞。
“痛不痛。”他问。
叶蓁蓁小心翼翼点头,“痛!”
“痛就对了,让你不长记性!”叶辰安严肃地说。
下一刻,他又揉揉她略红的脑门,耐心地叮嘱:“下次记得天凉穿衣,下雨打伞,莫要淋雨着凉了,可记下了?”
叶蓁蓁一见他恢复平日里的温和,顿时顺杆子上,抓着他的袖子就左右摇晃,娇嗔着声音:“蓁蓁记住啦!辰安莫气了!”
叶辰安叹气,小妮子前科太多,他都不信她的担保了。
可又能怎么办,自己选的人,宠吧。
“走吧。”他捏捏她软乎的小脸蛋,说。
“走哪?”叶蓁蓁一时发懵,傻乎乎地发问。
叶辰安一阵哭笑不得,这迷迷糊糊的样,难以想象,她那一个月是怎样熬下来的。
越想越心酸,他也不逗她了,牵起她的手,道:“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去县城吗?’‘
”噢噢,对。去县城!“
叶辰安无奈,带人出门。
两人坐马车,一个时辰才来到店面,店门紧关,木门稍稍泛白,该是时久不翻新了,颜色脱落,露出门扉原色。
打算买下的店面两侧,右边是开包子铺的,左侧是开米粮的,两家店目前人流都不错。
而且此处是市集中心,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吆喝声和嬉闹声接连不断。
隔壁包子铺的香味不断飘来,叶蓁蓁伸长脖子,嗅着阵阵肉香,口水横溢。
她捂着肚子,眼巴巴地盯着那一个个白嫩嫩的肉包,叶辰安注意到,轻笑一声,吩咐小喜去买了几个过来。
他就准备物色一个看店的管事和雇佣一两个打下手的小二。
他是准备开店,却不想事事都耗在小小的店面里,他还有很多事要实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