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几只鸭子正在凫水。
林楠围着河堤转了大半圈,始终没看到小波的身影。
她刚才打听过了,村里只有这一条河。
河道很窄,清澈见底,水流也称不上湍急,孩子掉下去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但是,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小波根本没有过来。
随着“啾啾”的几声,一只毛茸茸的小鸭子晃到了林楠的脚边。
就在林楠低头的刹那,余光扫到了草丛里的一只……鞋。
林楠上前几步,认出了那只鞋。
那是上次她离开这儿前,帮小波换上的新布鞋。
鞋是闫秋姑一针一针纳出来的。鞋码还是估摸的,闫秋姑一直担心会不会小。
结果孩子穿上,还大了一号。
鞋并不起眼,不像大白兔糖,容易被人惦记。可怕的是,孩子被人惦记上了。
决定去找警察前,林楠又看向草丛里的鞋。
那鞋的鞋尖对着岸上,很可能是上去的时候掉的。
有一个疑惑在林楠心里浮起。
为什么小波的鞋掉了,却不回来捡?
“楠姐!”
节目组的一个小伙子跑了过来,“大家伙都在找你!”
“人抓到了?”
林楠迫不及待地问道。
已经很明显了,小波的安危和史凤霞的丈夫有莫大的关系。
“......没。”
小伙子摇摇头。
接下来,林楠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警方已经确认,小波被那个叫吴福贵的男人劫持了。
不过半个小时后,河县公安局以及下坪乡当地派出所的警务人员全数来到了河边。
草丛里的那只鞋子,已经被拍照取过证。
林楠正在瞧一名警察将鞋子收入证物袋,孙宇杰走到她旁边,“公安局的同志已经在村里打过电话,河县那边会严阵以待。”
警察在史凤霞家里只看到了几个孩子,吴福贵不见踪影。
按吴家大女儿的说法,吴福贵昨晚回的村,早上就走了。这其中还有一个插曲,他晚上去过一趟小波家。
还有一个线索,村里有妇人早上在河边洗衣,看到小波抱着小鸭子过来,瞧着像是哭过。
刚才所有人开了现场会,达成一致的判断,吴福贵已经拐带着孩子离开了。
“孙主任,又发现另一只鞋子了。”
有人急吼吼地跑过来,“在前面山脚下,很可能人进山里了!”
村大队办公室,已经被征用为抓捕吴福贵的临时指挥所。
林楠站在角落,正在旁听一场讨论激烈的会议。
目前的情况有些复杂。
如果小波只是被带走,河县那边,已经有人埋伏在买家住的招待所,只要吴福贵一出现,就能立刻实施抓捕。
然而现在又出现了一种新状况,或许吴福贵发现了警察,挟着孩子躲进了山里。
这第二种状况,因为孩子的另一只鞋,变得可能性极大。
有人建议,立刻进山找人。但很快就被否决。
现在等于是敌暗我明,必须提防吴福贵觉察出危险,狗急跳墙,伤害到孩子。
无论如何,孩子的生命安全是最重要的。
按史凤霞那个的同伙供述,这帮人之前做的案子里,有个婴儿生了急病,史凤霞两口子嫌挣不到钱,把婴儿随手扔去荒郊野外。
只能说,有些畜生枉称为人。
会议终于结束,公安局这边的负责同志先叫住了孙宇杰,“孙主任,你们先撤吧!”
“孩子能不能救?”
林楠想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们会尽快召集熟悉这一片地形的当地群众,天一黑就上山搜寻。”
对方解释道。
“我们希望跟随拍摄。”
孙宇杰还想争取一下。
“这是进山。你们刚才也听到这边的同志说了,这儿山势险要,有不少悬崖峭壁,一般人进去容易迷路。”
林楠抢过了话,“无论如何,请优先保证孩子的安全。谢谢!”
大队办公室外,林楠跟着众人刚出来,便有人围上前。
那位老队长将手里的旱烟往墙上敲了敲,道:“警察同志,咱们村的情况,我都了解。你说吴福贵在外头当拐子,我是不信的。”
警察瞅了他一眼,“你信不信不重要,法律会做出公正判决。”
老队长被噎了一下,面上有些过不去,可身后都是村民,又不好认怂,于是继续道:“那两口子都是老实人,这几年时兴到外头打工,他们一年到头在外头辛苦,回来还记得给各家孩子送几颗小糖。他们不会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林楠已经听不下去了,“那两口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心里真不清楚?”
老队长不敢给公家人看脸色,对着林楠却没有顾忌,“咱们村里的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
“可以。”
林楠指了指办公室,“把那钢丝床还给人家。在外头害别人家破人亡的,发几颗小糖,在你们心里就成了好人;为国捐躯的烈属,无依无靠,你们倒合起伙来吃绝户,一个个丧尽天良!”
“你说啥呢?”
老队长吼了一嗓子。
边上一个村干部模样的道:“那床是我们老队长自己置办的,你不能血口喷人。”
“他置办的?知道那床是军用物资吗?你们胆儿挺肥,敢私下购买,真不怕死!”
林楠这话,让众人都惊了一下。
老队长立刻道:“不是买的,是别人送的,我家里也有当兵的。”
“进去好好看一看,床下面有没有编号?”
林楠冷笑,“小波他爸生前的战友心疼孩子,特意把自己发的钢丝床送给他,这种事,一查就知道。”
说到这儿,林楠又顿了顿,才道:“这种时候,我本来不想说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可你们太过分了!那孩子是烈士遗孤,听清楚了没有?就算不指望你们照顾,可你们干的什么缺德事,逮着孩子吸血,还为了那个拐了他的人说好话,真是畜生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