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镜仍旧不肯收回手。

“拿来。”

沈琼华略微蹙起的眉头又紧了几分,见他不肯罢休,只能不情不愿地从袖袋中掏出玉佩,气呼呼地放在他手上。

“还你。”

玉佩冰凉的触感贯彻手心。

萧镜往她身边挪了挪,骨节分明的指尖捻着玉佩穗子,晃**在她眼前。

她语调讥讽:“殿下这般喜爱这个玉佩,为何当时要顺手给了臣女?”

萧镜忽然倾身在她耳畔,低声道:“你当真不记得这枚玉佩了?”

沈琼华浑身一凛,目光滞住。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淡而清冷的迦南香,说话时的热气顺着耳边钻入脖颈。

萧镜似是不满意她发呆的表情,抬手捏紧她的下巴,令她不得不直视他的双眸。

“沈二姑娘,嗯?”

沈琼华凝视着他,深邃的眸中浮现出渴求而复杂的情绪。

她呼吸一滞。

难不成,他当真从棋路中看出端倪了?

那枚玉佩,他知道的是做什么用的,他何必要拿来羞辱她?

想到往昔中的一幕幕,她的耳根不由得滚烫起来。

“臣女不知殿下何意?”

萧镜指腹摩挲着她滑嫩的下巴,垂着的长睫如蝶翼般好看,俯首与她四目相对时,鼻尖几乎要碰到一处。

他嗓音低沉:“这枚玉佩,是父皇所赠。不过它的左下角,有一处齿痕,你猜是谁咬的?”

沈琼华脸热。

她当然知道是谁咬的了,但还是问出了那个字“谁”。

萧镜见她爱装,便起了兴致。

“孤的太子妃。”

听见这番话,一股恶寒直逼脑门。

她差点以为他在叫她!这该死的萧镜到底要做什么?

难不成换了个身体也能被他认出来么?

她遮掩着垂下眼皮:“原来是大姐姐,殿下为何要问臣女这种问题?”

萧镜眉骨下压,按捺住戾气,扬起薄唇:“你当真不知道?”

她艰难的摇着头。

萧镜手劲大了几分,她吃疼得厉害,小脸都拧巴在一处了。

他面色冷冽,仍旧不愿放开。

“沈琼华,你还在装什么?”

听到那熟悉的名字,沈琼华瞬间愣在原地,连下巴的疼痛也忘了。

萧镜真的认出了!

为什么?他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不过,这好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怎么遮掩过去。

她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沈琼华?殿下该不会是把臣女当成大姐姐了吧?”

萧镜眯了眯眼,似是判断她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可他刚才分明在她的脸上,看见了慌张的表情。

沈琼华继续道:“大约是大姐姐去的突然,殿下一时认错了人也在所难免。可是殿下,臣女名叫沈絮言,不叫沈琼华。”

她平静的模样,把他衬得如同是个疯子。

萧镜脸色阴沉,慢慢松开了她的下巴,就在她以为终于蒙混过关时,他道:“你的棋风如何解释?”

沈琼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问,她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棋风?殿下是认为我与大姐姐的棋风相像,这才误把我认成是她了么?”

萧镜不置可否,一双瑞凤眼默默睨着她。

她接着说道:“太子殿下可能不知,我的棋艺乃是大姐姐亲手所教。自古以来,学生像老师,这不是件很正常的事么?”

少女的唇瓣饱满嫣红,一张一合时恰似山茶花瓣,诱着人去采撷。

他喉咙干涩,“不可能。一次两次是巧合,数次那便不是巧合。”

沈琼华咬着唇,媚态万千的狐狸眼难得浮现烦躁的表情,她缓缓别过眼。

“不管殿下信不信,我都不是沈琼华,我叫沈絮言。”她停顿一瞬,又道:“殿下大约是失心疯了,才会误将我当作是旁人。若殿下不信,大可以盘问整个沈府的人,他们都认识我这张脸,都知道我是沈家的二姑娘。”

萧镜默了默,理智最终占据高地,逐渐恢复往日风光霁月的模样。

她松了口气,却只听他喃喃着什么。

沈琼华不想去听,往边上挪了挪位置,避免再与他有任何接触。

少女嗅着车内那股熟悉的气息,心脏却跳动得厉害,她险些就糊弄不过去了。

但不得不说,萧镜的敏锐的洞察力绝不是吹的!现在勉强能糊弄过去,日后若再无意露出什么马脚,又被他瞧见,只怕会比现在更疯!

她压下心中的慌张,耳边总是响起马车行驶的杂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萧镜冰凉如水的声音响起:“你既不是,便该知道,日后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臣女明白,今日之事,绝不会外传。”

“嗯。”

说罢,他便将手中的玉佩丢给了她,在触碰的那一刹那,沈琼华又不由自主地红了耳垂。

在东宫的那张床榻上,他与她曾共赴巫山无数次。每回夜里,他总不餍足,拉着她起来各种折磨,甚至还强逼她口含玉佩,看她各种意乱情迷的神情。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怀孕。

但现在想想,或许她当时的吃穿用度都被人动了手脚,否则怎会一次也未曾怀上。

要不然就是萧镜的问题,一个女人怀不上可能会有问题,但是一堆女人都怀不上,那这个男人绝对是个废物。

想到这里,她笑出了声。

而萧镜凉幽幽的目光瞥着她,像是嫌弃她太过聒噪。

沈琼华清了清嗓子。若是被他知道,她在嘲笑他不行,萧镜不得被气死。

正幸灾乐祸时,一阵尖锐的马蹄声从四周传来。

萧镜掀开绸缎幔帐,突然一支羽箭“咻”的一下穿过车窗缝隙,直冲他而来。

那羽箭“嘟——”的一声,射在了两人之间的窗樘上。

沈琼华惊得忘记了呼吸。

她这是……遇刺了……

准确来说,是萧镜遇刺了!

完了完了,她就不该上萧镜的马车,论被野兽吃掉还是被乱刀砍死,哪个更爽利,她给不出答案!

外头侍卫拔刀惊起:“护驾——”

她跟受惊的白兔般,下意识抓住萧镜的袍裾,颤声道:“怎……怎么办……”

他是本书的男主,有男主光环,挨着他准没错。

萧镜瞥了瞥紧抓着袍裾的小手,白皙嫩滑的肌肤,令他心神一震。

外头冲杀的声音震耳欲聋,而身着盔甲的叛军掀开幔帐的那一刻,便被东宫侍卫立即斩杀,鲜红的血液顿时溅在幔帐上。

他冷冷开口:“无事,一群宵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