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开处,慌慌张张地跑进两个人来。“大少爷,大少爷,来,来了。”妇女们的说笑戛然而止,屋内的空气骤然紧张!
大少爷摆了摆手:“慢点,莫慌,过来说。”其实他也很紧张。大少爷把两人叫到近前,悄声问:“来了多少人?”“不清楚,可能有百多人吧,马都拴了半匹坡。”两个人汇报说。大少爷心里咯噔了一下:“这股悍匪哪来这么多人?”但他晓得,自己是主帅,临阵不能乱了方寸,要稳住阵脚。他迅速和几兄弟碰头,吩咐老人、妇女、儿童进洞。土匪比他想象的多得多,他鼓足勇气,沉稳地对大家说:“现在土匪来了,来的人比我们想象的多,但我们占地利,大家要齐心协力,要狠,把我们的每一道屏障都当成土匪的坟墓!各就各位吧。”
陈云龙把老爷子、妇女儿童带进洞中,回头命令灭掉所有灯光。顿时里里外外漆黑一片。枪手们屏住呼吸,有的蹲在窗前的沙袋旁,有的匍匐在门楼后的木板上,只待土匪靠近。
熊霸一行与廖毕廷借来的兵在瞿里铺如期会合。廖毕廷给卢排长介绍:“借(这)是我们熊队长、熊大哥,涂团长的老表,借(这)是涂团的卢排长。”两人握了握手,坐下一起晚餐。熊霸说:“卢排长,辛苦弟兄们了。”卢排长说:“熊队长不必客气,团长命令,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得去拼。更何况是你熊哥、熊队长的事。”廖毕廷一路上介绍了很多团长与熊队长两老表的亲密关系,弄得卢排长好不羡慕,生怕此行干不好呢。一行人酒足饭饱之后,借夜色摸进了陈家塆。
夜幕深深,杀气重重。天上的圆月,不愿看这即将闪现的刀光剑影,拉过厚厚黑毯,遮住自己胖乎乎的脸,一时间,大地伸手不见五指,陈家塆对峙双方谁也看不清谁!
老二殷柏寿看夜幕降临,四个人把监视地点向陈家塆推进了一截,陈云豹几个人出门埋伏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也看见陈家湾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躲进陈家的情景。熊霸的大队人马到了,他马上派人联络,汇报这一天的情况和进驻的人数,同时把陈云豹几个人的埋伏地点也作了报告。
卢排长听了,叫过机枪手,耳语几句。几个兵跟来人去了。
陈云豹觉得大哥还有些军事素养,屋外安置几支枪,出其不意,关键时刻冲出去,杀他十个八个,战斗就可能结束了,他看见土匪出现,看见这帮人分散围了上来,心里自然有些紧张,但为了自己的家园,只有奋不顾身了,他环顾周边的人说:“攥紧我们的枪,别怕!”。
“哒哒哒……”枪响了,令陈云豹没想到,机枪刮风似地扫向他们的藏身处!他们没法躲,有个兄弟大叫一声,挂彩了,他只好让大家撤回。怪了,这些土匪啷个晓得他们的藏身之处?
土匪没有拿云秋说事,说明云秋没有落入土匪之手。三老爷和陈云龙都松了口气,可能云秋压根就没回来。
卢排长远远地审视只露出几分轮廓的大房子,看不清窗口,看不清门楼。他晓得,不能贸然进攻,屋内众多的枪手躲在窗前,随时都可能喷出火舌,扫你一大片。他也佩服殷柏寿这伙人,猫到起,把啥都看清了,埋伏在树林的人马叫他用机枪吆回了屋,避免了腹背受敌。他叫过三班长,如此这般地作了布置。
十来分钟后,几个士兵腰挂手榴弹,手提炸药包,悄悄地摸到离大门口只有十几丈远的一侧埋伏着。
两个人影,猫腰向前朝大门扑去。室内、楼上几支枪几乎同时响起。噫,怪了,冲到院门前的两人中了几枪,居然不倒!枪声又响起。这时,外面的卢排长命令三个机枪手对着刚才暴露的火力点一阵猛打,压得室内枪手不敢抬头,埋伏在近前的士兵趁机从另一侧跃起,蹿至墙根。
“轰!轰!……”一颗颗手榴弹在院内炸响,守在院坝、窗前的人非死即伤,陈云龙大惊,战事的发展全然不像他先前的设想,“轰!”更大的爆炸声从正门传来,气浪掀得他几乎扑倒,看样子院子是守不住了,他下令,马上撤进洞内。可怜三老爷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坚固大院,从第一声枪响算起,不到三十分钟,被一举攻破。考究的小楼被炸得一片狼藉,剩下的就是残垣断壁。
待硝烟散去,卢排长手一挥,几个机枪手打头阵,端起机枪朝可能藏人的地方猛扫,边打边往室内冲!周围埋伏的人马随后一齐冲入。
熊霸跟随陆排长来到院坝,踢了踢地上的稻草人说:“陆排长,你这招儿厉害,两个稻草人,把楼上的火力点全暴露了,机枪扫射,那些家伙头都抬不起来。”卢排长对雄霸说:“熊队长,小菜一碟。按我和廖副队长的约定,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干,我撤兵回营了哟。”“好的好的,我哪天抽时间来白杨镇,请兄弟们喝酒。好兄弟,为我出了口恶气,也为这方除了一害哟。”熊霸与卢排长握手道别,话听起来还有几分得体。
卢排长集合队伍,顶着夜色撤回军营。
送走了卢排长,熊霸几步跨进大院,他“哈哈”大笑两声,一副胜算在握的神态,两手叉腰,用眼睛四下打量着被火堆照得如同白昼的院子,火药味夹杂着血腥,炸断的木板、房梁横七竖八,血肉模糊的死尸上覆盖着厚厚的瓦砾,他冷笑着说:“陈老头,你房子再坚固,还是顶不过丘八的炸药包!”熊霸踩过木板搭成的跳板,来到洞口,手下兄弟正和洞内人对骂,洞外朝里打枪,打在石壁上叮叮作响,里面毫发无伤,老三捡起一块烧得很旺的木板丢进洞内,一个小喽啰探身朝里一望,“叭!”一声枪响,打在肩胛骨上,痛得他倒在地上哭爹喊娘。
喽啰说:“该找丘八要几颗炸弹呐,现在我们打进去很难啰。”
熊霸大怒,厉声喊道:“洞中的人听到,马上给老子滚出来,把老子的钱赔了,我饶你一门性命,否则,老子让你们烤火,尝尝八卦炉的滋味!”
洞里没人答话,回应他的是“啪,啪!”两声枪响。
熊霸命人拉过几捆湿松丫,在洞口点起湿柴,一时间,浓烟滚滚,但浓烟就不往洞口钻,他又命人从马厩里抬过风车,在洞门口往里鼓风,效果还是不好,有人说:“把引燃的湿柴丢进洞看。”土匪们七脚八手地把柴火推进洞去,再丢些松丫,洞口乌烟瘴气,土匪们再把风车的风口对准洞口,轮流鼓风,浓烟直朝洞中卷去。洞内的枪手们被烟熏得睁不开眼,丢下手里的枪,使劲地往里闯,希望找到一个能呼吸的角落。没走多远,前面的老人、妇女、小孩你推我搡,呼爹喊娘,求生的本能,导致难以言状的踩踏,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老三廖毕廷又命人:“去弄点佐料来。”土匪们懂得起,从厨房找到几斤辣椒,倒在火烟堆上,这一招更狠毒,洞内每个角落都充斥着烟雾和辛辣,人们咳嗽不已,双手放在嘴里,压迫舌头,张大喉咙,希望好受点,可里里外外全是辣烟,吸进去咳得更凶,不一会,嘴里咳出的是血,眼角浸出的是血,舌头被抓破流出的还是血!有的双手插进土里,把嘴、鼻埋在湿润的土里吸地气,都不管用……
柱子领命,一路往城里纵马狂奔,邱三和云秋的影子都没看到。下午,到了学校门口,问了问,门卫说:“也,这两天找她的人多呢,昨天一早就走了,她走后不久,又有两个人来打听她。”柱子听后有些心慌,另外两个人是谁?肯定不是老家来的人,土匪?要是那样,妹子就危险了!他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路过场镇,总要上街去走一走,看看能不能遇上邱三。回到太安,天已擦黑,人困马乏,只好去杂货店给马补充草料,杂货店的伙计王坤说没有见到小姐和邱三。这让柱子更加紧张,难道小姐和邱三都落入土匪之手?要是那样,今晚这仗还有啥胜算?无奈,自己也疲劳不堪,草草填了填肚子,和衣躺在**,迷糊过去。
醒来时天已一片漆黑,柱子翻身起床,找了支手电筒骑马上路了,柱子边走边想,邱三也不是好惹的,即使遇上一两个土匪,对付起来应该不在话下,但愿云秋在他的保护下平安到家。他估摸,今夜土匪来的可能性极大,路过险道或树林,不由自主地伏于马上,握枪在手,随时准备应对突**况。
远远地,隐隐约约传来枪声,爆炸声,他晓得,土匪到了,家里人正和土匪厮杀呢!他急急地希望早点赶到,哪怕毛到一个土匪,以后也不遭人耻笑。快到家时,一切又那么平静,土匪被打跑了?整个大湾一片黑暗,唯独三老爷家有亮光,有烟雾。
土匪得手了!
柱子心里急啊,但愿云龙哥他们能守住最后的屏障。
柱子不晓得事情到了什么地步,小心翼翼地把马拴在林子里,一步一步往大院这边靠,他不敢打手电,摸黑往前走。突然听见有人摆龙门阵:“二当家的,我们过尅(去)看看啰。”“看啥,有啥看头?恪尽职守。”叫二当家的回答。
“土匪!”柱子心里一惊,朝说话的几个黑影“啪,啪!”打了两枪!“哎哟!”随着土匪的惨叫,其余土匪迅速趴下。朝柱子所在的方向“砰砰砰”的打将过来,柱子仗着地形熟,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土匪也不晓得对方到底有多少人!打了几个来回之后,柱子悄悄后退,沿着另一条小道接近大院。
廖毕廷听见枪声,带几个人扑了过来,看了看躺在地上受伤嚎叫不止的喽啰,再看了看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森林,他想,目标基本达到,黑夜里人生地不熟的,干起来吃亏得多,虽然洞里可能有点财产,但天亮之前没法进洞,不如撤了。他和殷柏寿商量几句,来到熊霸身边,说明情况,对眼前情况作了分析。熊霸看了看眼前的样子,没有两三个时辰,洞内浓烟是散不了的,撤吧,几声口哨,土匪们就着火把,打道回山。
覃正品和儿子抱床铺盖躲进山林的树丛里,目睹了土匪挨家挨户地搜查、扫**。
紧接着,枪弹划过夜空,像红色的流星,打到墙上火星四溅,双方实力的悬殊让覃先生父子心头一阵阵发紧,院内第一声爆炸传来,覃先生晓得院子守不了多久,他后悔没有留住牧秋娘俩,也后悔没给三哥出点主意。接下来将发生什么,他不敢往下想,各种不祥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现,但愿云龙几兄弟能守住最后的屏障,保护好那百十号无辜的人们。
不多时,一拨土匪走了,剩下的围在三老爷家,零星的枪声和叫骂声,火光、烟雾混杂不绝,他们远远地伏着,看着,听着,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干着急。
没过多久,“啪!”“啪啪……啪!”树林边传来枪声。
覃正品:“深更半夜的,哪来的援兵?”
不一会,群匪骑马而去,父子俩一路小跑,抢进三老爷家,只见柱子提着枪呆呆地站在洞口。
“赶快灭火啊!”覃正品嘶喊着,三个人从厨房的水缸里舀来水,倒进洞口,好一阵子,洞中的烟火才渐渐熄灭,他们伏在洞口向下喊:“三老爷,大少爷,爸、妈、亚玲、孩子、牧秋……”洞内没有一丝回音,三人拼命地摇动风车,向洞中鼓进新鲜空气,汗水、泪水交织,天哪,下面百十号人哪!天杀的土匪!
天亮了,覃先生三人又累又困,东倒西歪睡在了洞口旁,陈家塆,没有了炊烟,没有了生机,一片死寂……